师尊瞧见状况,这才自知过于放纵,于是挽尊道:“这几日,确实过分了,小昭好好休息。”
我埋怨道:“何止这几日,明明是这三个月!”
师尊拿出药膏帮我涂,退出卧房去到练功室里修炼。
我一个人闷在谷中无聊,就想去附近的小城逛逛,顺便采买些药材,帮师尊淬体。
小城中没有上好的药材,还是得去万宁城买。
虽然师尊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去万宁城,可我总归是好奇,还是忍不住去。
我特意戴了个挡脸的帷帽,隐藏修为才进城。
万宁城不愧是宁州最大的城市,大街小巷里都有售卖修仙器材的店铺。
修士多如牛毛,金丹期随处可见,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元婴期。
云清符铺是整条街生意最为火爆的商铺,门口挤满了修士,还有块高大的青石板。
听人说,青石板用来发布和接取任务,每日都有超过万人。
我走近去看,听几个金丹期修士在抱怨。
“要是苏公子还在世就好了,他画的符纸最好用。”
“是啊是啊。叶公子将他绘制的符纸全都收起来,也不拿出来卖,真是愁人。”
“好歹拿出几张拍卖也好啊,十几万灵石,我都买。”
听得出来,他们口中的苏公子是个厉害符修,绘制的符纸上万灵石都难换一张。
符修入门简单,历来不受器重,九州内居然能有符修的名望如此高?
我询问那几个修士,有关这位符修的事迹。
“苏公子这么有名,你都不知道,真是白混了!”
“苏公子本命苏云昭,是陆氏养子,八年前拿到《太虚符经》,开创云清符铺和青石板,惠及九州所有修士,可谓是当世圣人。”
“唉,就是被他的兄长陆清和造谣暗害,含恨而终,太可惜了。”
“当年好多人污蔑他投靠魔族,魔族不也没来攻打我们!”
苏云昭?
我对苏云昭这个人好奇,又去询问了其他的修士。
在他们的口中,苏云昭是叶淮洵是天作之合,而我师尊宋瑾觊觎苏云昭的美貌,公然抢婚,还为此修为跌退,差点失去性命。
师尊从前还被称为瑾瑜君,久负盛名,是九州数一数二的剑修,就因为抢婚失败,才被宋氏除名。
我听完他们的话,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连忙离开人群,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整理思绪。
凉风吹起路边的樟子松,簌簌作响,抖出一股香味。
我闻着,总觉得熟悉,似乎很久以前来过此地。
城中有卖苏云昭的画像,大都是符修买来瞻仰膜拜,督促自己勤学苦练。
我去买了一幅,发现上面赫然是个身着蓝衣,手持符纸的青年,标致的桃花眼与我极为相似,大概有个六成。
有种猜测油然而生。
我将画像收好,脚步沉重地回到住处,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师尊忙于修炼,并未回房休息。
或许是没有师尊陪伴入眠,竟然做了个怪梦。
有个身着白衣的人进入梦中,正冲着我笑。
他攥着我的手,唤了一声又一声的“昭昭”。
我无动于衷,静静地看。
男人再难容忍,将我抱住,质问道:“我是你的道侣,你忘记了,我们还有个孩子?”
吓得我猛然惊醒,出了一声冷汗。
外头天色未亮全,湿意从阶上漫进来,让屋子里更冷。
“小昭,你可是做了噩梦?”
师尊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地扭身扑过去寻求庇护:“师尊,我梦见有个人说我是他道侣,还说我们有个孩子,好吓人!”
师尊将我抱住,轻柔地抚背,劝道:“梦里都是假的,小昭别想了。”
我感觉到师尊的气息,这才安稳下来,询问道:“师尊,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
地面忽然震动,剑阵发出刺耳的鸣声,似乎是有修士入侵。
师尊冷了脸色,叮嘱我在这里等着,即刻御剑朝着谷外飞去。
我担心他,连忙整理衣裳,唤出玄霜剑跟着出谷。
只见冰天雪地里,有个青色人影站在寒风中,肤如白瓷,眉目如画,半挽着发,似男非女。
他的身后冒出无数根青色藤蔓,正在与师尊缠斗,应该是木灵根的法修。
修为不低,与师尊打得有来有回,没有陷入劣势。
我见青藤上冒出黑色毒刺,担心师尊中毒,当即用玄霜剑划出大片雪。
青藤粘到雪花的瞬间,就冻结碎裂,砸在低声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衣人退后,扭头看我,讶异片刻,当即道:“你?”
我见他要朝我扑来,立即将玄霜剑挡在身前,厉声道:“贼人速速滚开,还能饶你性命!”
师尊落在我旁边,轻拍我的肩膀,嘱咐道:“小昭回谷等着就好,为师自会处理。”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道侣之间要相互帮衬,如何能独自退缩:“不要,我与师尊并肩作战!”
青衣人恍然大悟,怨恨地瞥向师尊,讥讽道:“宋瑾,你可真是个卑鄙小人!”
师尊并未同他多说,拔剑再次刺向他,还布下风罡剑阵。
我见状,配合地释放出寒霜剑阵,将那青衣人困在风雪中。
可那青衣人,竟然释放出一团紫雾,将我和师尊隔开来。
雾气变成牢不可摧的屏障,没法出去。
青衣人的修为高强,藏在迷雾中找不到身影,忽然间按住我的肩膀:“我有话对你。”
此人修为不低,正面对抗没有胜算,还是周旋,等待时机。
我道:“你想说什么?”
青衣人说他叫褚兰晞,是师尊的旧识,更是苏云昭的干弟弟,如今声名狼藉,只能苟且偷生。
褚兰晞叹息一声:“这位公子,你可知,宋瑾当初抢婚,为了苏云昭修为跌回金丹期,这才被宋氏除名?”
我听完这句话,就想到师尊偶尔会盯着我出神。
褚兰晞道:“这件事人尽皆知,你若不是信,大可去青州问问宋氏子弟。宋瑾当初迷恋云昭哥哥,差点为此丧命。”
我暗自握拳,不再多言。
褚兰晞将我仔细打量一番:“你那好师尊,给你取的什么名字?我听他叫你小昭,你以为这个昭是谁的昭?”
我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就想御剑离去。
“宋昭是吧,你与苏云昭有七分相似。你猜,宋瑾为何要收你做徒弟!”
“我劝你对宋瑾死心,莫要被他戏耍了。”
我气急,释放出剑意。
褚兰晞却不怕:“我不会伤你,大可动手。”
我见状,冷声道:“你将我当成苏云昭?”
褚兰晞的眼眶泛红,竟然哭起来,哽咽道:“我自小就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幸亏有云昭哥哥陪伴才能安稳长大。
我已经五年没有见过他了,看见你就觉着亲切。”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都在发颤,活像是个需要兄长疼爱的小孩,莫名可怜。
只是个孤儿,可能是想见兄长。
我顺势要求:“既然将我当成兄长,就乖乖听话,现在解开迷雾,放我出去。”
褚兰晞可怜巴巴地靠过去,抓着我的袖子轻晃:“我没有恶意,只是不希望你上当受骗,宋瑾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我看他的眼若秋水,清波漾漾,微微抿着唇,招人疼惜。
此时,紫雾被风吹散,禇兰晞退后几步,当即吐了血。
承影剑闪过,禇兰晞被拦腰斩断,鲜血淋漓。
可他的头居然还能动,怨恨地盯着师尊看,咬牙切齿道:“宋瑾,你给我等着!”
语毕,身体就化作烟雾消失,倒像是某种分身术,并不是本体,极其诡异的术法。
看样子还会卷土重来,得早做准备。
师尊叮嘱道:“此人是魔修,行为诡异,他说的任何话都不能信。”
他素来平静,如今却分外焦急,似乎是触动了心弦。
种种迹象都表明,师尊有事瞒着我。
我道:“褚兰晞说师尊从前为了一位姓苏的公子,修为跌落,差点丧命,可是实话?”
师尊哑然。
我追问:“道侣之间要相互坦诚。师尊从前是否爱过苏云昭,还去抢婚?”
师尊盯着我看,眸光闪动,诚恳道:“一直都爱,抢婚也是真的。”
我道:“那日大婚,师尊可是想到了苏云昭?”
师尊道:“是。”
他不仅是我的师尊,更是成亲三个月的道侣,如何能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