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都知道会被青藤挡住。
那人厉声道:“褚兰晞,还不将我儿子还来!”
五年了。
听声音有些许成熟沧桑,没了年少时的干净利落,愤怒又隐忍,全是为了孩子。
原来怀里这孩子.......
不愧是陆清和的种,小小年纪就能唤出上古仙剑,看来日后也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剑修。
我松开手,用灵气将孩子推开,送回叶淮洵面前。
叶淮洵抱住孩子,查看伤势,忽然瞥见我,登时愣住。
他已是二十四岁,养育孩子五年,身上早就褪去少年意气,徒留长辈般的稳重。就连澄澈透净的琉璃色眼眸,都蒙上了薄尘。
灵躯与旧体有七分相似,料想是想起往事。
“云,云昭.......”
我听到他的话,连忙阻止:“叶公子认错人了,我并非苏公子。”
褚兰晞疑惑地看向我,得到眼神,立刻将我搂住,配合道:“像吧,这是我寻觅多年才找到的替代品。”
叶淮洵的神情由错愕转为愤怒,浑身覆盖火焰,唤出羲和扇:“混账!你不仅打伤我儿,还敢辱没云昭,我杀了你!”
小孩当即使唤离烬剑,挡住羲和扇,急道:“爹爹,他们并未伤我,还救了我,不要打架!”
叶淮洵见状,眉目舒展开来,怜惜地摸了他的头:“阿云,你有所不知,这人是爹爹死敌,从前做尽坏事。对你好,定然是想哄骗你。”
阿云,这孩子的名字里竟然有个“云”字。
小孩摇摇头道:“爹爹不要打架,阿云会生气的。”
果然如褚兰晞所言,叶淮洵宠溺他,将羲和扇收走:“今日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放你们离开,还不快走!”
褚兰晞不服气,讥讽道:“瞧你说的,好像能胜过我!叶思云,我告诉你,你爹就是个孬种,懦弱无能,他从前护不住你的娘亲,才让.......”
我当即捂住褚兰晞的嘴,拽着他腾空:“告辞。”
“呜呜呜呜,爹爹,我不要他们走,我要.......”
底下传来孩子的哭声,震天动地,穿透整片林子。
我不愿与他们再有联系,御剑前往云州。
一路上,褚兰晞都在抱怨,他觉得自己说了事实,质问我为何要阻拦他。
我一概不答。
褚兰晞怨恨叶淮洵身处云州,护不住我,才让我被陆清和囚住,生下孩子。
孩子身上流着陆清和的血,被他视为孽种,才会被恶意针对。
其实我也怨恨这孩子,还未出生时就多次咒骂这坨烂肉,希望他去死。
然而看见那双与我相似的眼睛,瞬间就想到被娘亲抛下的我。
那时我就像他这般无助,最初还相信娘亲会回来,傻傻地去找,久寻无果只能放弃。
这小子,偏生长得像我!
倘若他跟陆清和长得一样,方才早就痛殴,毁去本命剑,要他知道世间险恶。
偏偏像我,就没法心狠动手。
倘若要问我最爱谁,那只能是自己。
在这世间,只有自己最重要,不可辜负,不可亏待。
叶思云像我,性子倔强,又是个天才剑修,简直将我童年里的缺憾全都弥补。
褚兰晞愤愤不平:“叶思云这小崽子,偏偏长得像云昭哥哥,否则我定不会放过他!”
我道:“他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幼童,你何必同他计较,还在他面前贬低他亲爹,小肚鸡肠。”
褚兰晞懵了片刻,辩解道:“姓叶的又不是他亲爹,他亲爹是........”
他说到这里,对上我的眼神,顿时不敢出声,默默低头。
我见脚下就是金云城,就此降落,换上帷帽,潜入人群中。
如今的金云城有叶氏丹铺与云清符铺坐镇,已然是九州最繁盛热闹的城市。
金云城已经扩建过几次,比五年前宽广,可以容纳几十万人。
刚进城门,就听到有人吆喝,说是苏公子诞辰,丹铺和符铺里面的东西便宜一半,欢迎修士前去购买。
修士们将商铺挤得水泄不通,城中心处的空地,还立了个百丈高的石像,完全是照着我的模样雕刻。
听路人说,这个石像是叶淮洵亲手雕刻,纪念他逝去的道侣。
叶淮洵是个粗枝大叶的人,炼丹都没耐心,却能将石像雕刻得惟妙惟肖,每一寸都细致入微。
看来,他在五年里,心境确实不同了。
褚嘀咕,说他在魔界也给我立了石像,比这个更好。
我没答,注意到石像的脚边有个熟悉的身影,于是走过去。
钟雪身着白衣,头戴玉兰,正在石像脚边祈祷。她已是金丹后期,褪去少女的天真活泼,变得文静端庄。
也不知道,我现在过去,她是否相信。
还是先与旧体融合了再说。
我正打算离开,却忽然听到她叫我。
钟雪瞬间移动到我面前,隔着帷帽道:“你是哪的修士,看着很可疑?”
,,声 伏 屁 尖,,褚兰晞正欲阻止,却被我拦住。
钟雪道:“我师尊诞辰在即,城中容不得闲杂人等,你得说清楚出处。”
我斟酌片刻,将帷帽摘下,轻声道:“钟雪,为师回来了。”
钟雪看到我,杏眼圆瞪,张大了嘴,语无伦次:“师尊,你,你怎么,是师尊?”
褚兰晞无奈地叹气,顺着我道:“此地不好详谈,换个地方吧。”
钟雪点点头,半信半疑,还是领着我们去云清符铺。
文清符铺有八层楼,最高处是她的住处,四周有强大的符阵庇护,适合谈正事。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清楚,还称赞她年轻有为,能将云清符铺经营好。
钟雪听完,一个劲地掉眼泪,哭个不停:“师,师尊你受苦了。其实不是我厉害,师丈也帮了很多忙。”
她聪明懂事,很快就反应过来我的处境,已然接受这具灵躯,还想帮我布置融合的符阵。
旧体与灵躯融合的符阵规模巨大,需要耗费上万张符纸,还有许多稀有灵植。
靠我一个人就需要准备两三年,有她和其他的符师帮忙,只需要两个月。
至于稀有灵植,在青石板上发布任务,用我绘制的符纸当做奖励,自会有修士寻来。
钟雪做事干脆,不一会儿就将符阵需要的符师选出来给我挑选,任务也跟着发布。
五年过去,她参悟了《太虚符经》的上卷,符道精进不少,挑的符师全是可用之人。
我点头答应,顺势将《太虚符经》下卷的诀窍告诉她,要她和季永下去钻研。
钟雪提起樵和牧,说二人已经结为道侣,还是在我的石像面前举行成亲大典。
“樵勤奋好学,符道精湛,是云清符铺的顶梁柱之一。他道侣牧也厉害,统领百人的剑修。
说来也是巧,师尊的门徒们大都是符修与剑修结为道侣,取长补短,做事方便。”
依稀记得初见樵和牧,还是在万俟氏,牧爱欺负樵,还是我出手制止。
“对了,师尊回来,可有去见过师丈?”
我听到这话,不由得沉默。
褚兰晞没好气道:“小丫头,云昭哥哥与叶淮洵早就不是道侣,你下回不要喊他师丈,喊我师丈才对!”
钟雪嫌弃地瞥他一眼,翻了个白眼:“就凭你,一个半人半魔的怪物,也想当我的师丈?”
褚兰晞气急,身上冒出无数根青藤。
钟雪连忙躲到我身后,嗔怪道:“师尊,你看他!”
我呵斥道:“好了,你欺负她做什么!”
钟雪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师丈宽容待人,才不像你,睚眦必报。”
褚兰晞不情愿地收回青藤:“算了,不跟小丫头片子计较。”
钟雪得意地挑眉,末了看向我:“师尊,师丈这些年一直在惦记你,还帮云清符铺许多忙。
师尊既然回来了,不如去见见他,把从前的事情说清楚。”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叶淮洵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专心抚养叶思云,何必再有牵扯。
我让钟雪多操心正事,少担心叶淮洵,就跟褚兰晞在此地住下,专心绘制融合符阵中的关键符纸。
杂而小的符纸可以由其他符师代劳,而中心的二十八张符纸,还是亲自绘制才能安心。
褚兰晞嫌弃那些修士找灵植太慢,亲自外出寻找,务必要挑出最好的灵植。
就这样过了七日,符铺里还是来了不速之客。
云如未梳拢的鹤羽,零散缀在穹顶,天际泛青霭,正是黎明。
我听见外头动静吵闹,于是起身推门出去,就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
叶淮洵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我久久不语。
反倒是叶思云,猛地扑上来抱住我的腿,大声哭道:“娘亲!”
我无奈地蹲下来,擦掉他眼角的泪水:“谁是你娘亲,就知道乱喊。”
叶思云哭得一抽一抽的,呜呜咽咽:“钟雪姐姐告诉我,你就是娘亲。娘亲,别不要我,呜呜呜呜......”
果然是钟雪那丫头多嘴,才安生了七日就叫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