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摸他的头,哄骗道:“我真不是你的娘亲,但我知道你娘亲是谁,先别哭,我去给你找来。”
叶思云摇摇头,固执道:“你是娘亲,那日我就觉得你亲切。娘亲,阿云会乖乖听话,别不要我和爹爹。”
这些话,估计都是叶淮洵教的,真是带坏孩子!
我无奈叹气,张大嘴吓唬他:“再哭,我就吃了你!”
叶思云笑起来,眉眼弯如星月,主动扑上来蹭我,欣然道:“娘亲吃了我吧,这样我呆在你肚子里,就能天天看见你。”
我拿这小子没法,只好将他拎起来,骂道:“小蠢货,把你摔死,就知道听话了。”
叶思云不怕,反倒天真地询问:“娘亲,你要同我玩吗?”
这时钟雪走过来,连忙制止:“师尊,你嫌弃孩子烦,给我就好。”
我将叶思云扔过去,叮嘱道:“看好他,少来烦我。”
钟雪抱住叶思云,哄着他听话才能讨得娘亲开心,迅速离去。
这小子一走,长廊里只剩下叶淮洵,瞬间安静下来。
忽有日光刺破云帷,空中几缕残星隐去,东边燃起熔金般的烈焰,将云层烧成半透明的琉璃色。
叶淮洵的脸,一半被日光照亮,一半隐没在黑暗中,沉寂得如同寺庙里供奉的神像。
他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被这没来由的话噎住,不知作何回答,只能赶人:“没事就快走,我还要忙。”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在这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仿佛要烧毁一切,可顷刻间又轰然消散,化作死寂的潭水。
叶淮洵怒极反伤,手背的青筋脉络清晰可见,明显是在隐忍着什么。
“苏云昭,你生还后找了褚兰晞,找了钟雪,为什么独独不找我,还故意骗我?”
我们之间夹杂着太多,或是虚情假意,或是情深义重,也曾年少并肩,后来面目全非。
我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五年里,我辗转反侧,懊悔不安,痛恨自己迟钝愚笨。想复仇,可陆清和跟你都没了,顿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叶淮洵说着说着,声音发颤,眼眶全红了,竟然在我面前落了泪。
小时候,我们都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打得再凶再疼都不会落泪。
倘若其中一方哭了,另外一方就占得上风,可以肆意嘲笑。
叶淮洵从不在我面前哭,现在却颤着肩,哭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童。
“我在你心里,竟这般不堪,什么都做不好,还需要你保护?”
“成亲之时,我们约好了要同甘共苦,互相扶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偏要自己承受一切!”
他还不如气势汹汹地吼我一顿,同我打架,也好过哭着质问。
实在是难办。
我头回见他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声道:“罪人已死,我大业将成,早放下了,你不必自责。”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为了抚养阿云才留着。如今你已归来,倒不如还回去。”叶淮洵在手里凝出火球,朝着自己心口拍去。
我见状,急忙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腕,骂道:“疯了!”
叶淮洵恍若失神,轻飘飘地耷拉着,只要放手就会跌倒:“何必拦我,你最瞧不起我这种废物了。”
我见他一心寻死,牢牢地握住手腕,无奈道:“你死了,谁抚养叶思云,我可不想费心去养,麻烦死了!”
叶淮洵道:“自有人抚养,不差我。”
我忍无可忍,扇了他一巴掌,骂道:“叶淮洵,少在这里寻死觅活。我是立志要飞升的,真到地府,你永生永世都别想见我!”
叶淮洵总算慌了,像只落水狗般,可怜巴巴地看我:“云昭,你不嫌弃我?”
我用力戳了戳他的心口,嫌弃道:“我打小就认识你,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原本成亲后没指望过你,只要你好好活着,别给我添乱就行。
陆清和是个擅于伪装的歹人,你能看透,猪都会飞了。事情都过去了,何必耿耿于怀,徒生苦恼。”
叶淮洵暗自神伤:“你还是嫌弃我,嫌我笨,嫌我迟钝,嫌我没用。”
真是不懂,这家伙都二十四岁了,还是个孩子的爹,怎么能像十几岁那样扭扭捏捏,矫情死了!
我道:“那我怎么不去嫌弃别人,还要阻止你寻死,蠢货!”
叶淮洵的眼眸清亮,幡然醒悟,总算清醒过来:“你在乎我,将我放在心上。”
我翻了个白眼:“不然呢?换成别人,陆清和怎么能要挟我?”
叶淮洵忽然用力将我搂住,抓住我的手腕注入灵气,黏糊糊道:“云昭,我好想你,想得快死了。”
这副灵躯对他的灵气也有反应,瞬间就酥麻了,难以站住。
我骂道:“蠢猪撒开手,少在这里碍事!”
叶淮洵偏头亲了我的面颊,埋首凑近颈侧深嗅:“云昭,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别瞒着我。”
我感觉到脖子痒,连忙推他:“哎呀,你比叶思云还烦,滚开!”
叶淮洵笑起来,郑重道:“从今以后,我只求陪在你身边,为你效力,再无他想。”
我知道他是何意,瞬间冷静下来。有了叶氏和云清符铺的支持,差不多就掌握了一半的修仙者,岂不美哉。
叶思云天赋异禀,好好教养,长大后只会比他爹还厉害,是把好剑,倒是可以留在身边。
“叶思云太难听了,得改名。随我的姓,改成苏凛。”
“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钟雪手下的符师聪明能干, 很快就将符纸画完,着手布阵。
已入夏,山上的杏树郁郁葱葱, 微风拂过, 涌起层层叠叠的翠浪。
符阵布置完毕,只等引入天地灵气,就可融合。
这期间需要人护卫,叶淮洵和钟雪特意调来六个元婴期修士,亲自保护阵眼。
上百名符师启动阵法,将方圆千里的灵气汇聚过来,化作青雾将整座山头包裹。
我正打算走入阵法中, 忽然看一道身影靠近,落在阵法边缘。
褚兰晞和叶淮洵率先冲过去,将他当做外敌。
我看清是宋瑾,连忙出声制止。
宋瑾伤势已然痊愈, 又是那副冷淡模样, 他祭出承影剑:“我来护阵。”
没想到,他会愿意千里迢迢地从极地赶过来, 帮我护法。
我点点头,作揖行礼道谢:“多谢师尊,有劳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修士都目瞪口呆,不敢多言。
叶淮洵和褚兰晞再不满, 也只能退回原位。
有了他们三人护法, 还是云州境内, 叶氏附近,应该不会出岔子。
我坐下来, 专心运气,将旧体悬空。
灵气宛如海潮般地涌过来,汇入旧体之中,散发出刺目的青光。
这道光芒大盛,将整座山头都覆盖,宛若第二轮金日,吸引了无数生灵。
百鸟在空中盘旋,走兽仰头长鸣,草木飘摇,河流沸腾。
半响,旧体焕然新生,灵脉得以重塑,祛除掉所有驳杂气息。
我见时机已到,当即靠近旧体,紧接着就感觉到强大的吸力,宛若漩涡让我昏厥过去。
待清醒时,两具躯体已然完美融合,既可以修剑,也可绘符。
而且修为已到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
我尝试握手,就发现丹田内宛若有漫天星辰,顿时确信,不久后就能化神。
三人围过来看我,褚兰晞和叶淮洵叽叽喳喳,争相关心我,而宋瑾只是看一眼就心安。
我站起来,看向宋瑾:“如今的云州是我说了算,师尊不如呆在云州,宋氏子弟定然不敢来犯。”
宋瑾沉吟片刻,还是离去,不再多言。
褚道:“真不是抬举,要不是云昭哥哥,你早死了!”
叶淮洵抱怨道:“你如今怎么对宋瑾另眼相看,真奇怪?”
我嫌弃他们吵闹,赶紧打发他们去做正事。
钟雪询问我可要回云清符铺休息。
现如今门徒众多,小小的云清符铺容不下这些人,得像世家一样,找个山头才行。
况且,我也该有自己的家了,不是陆氏,也不是叶氏,得自己建一个。
我拿出太虚真人给的地图找位置,再三考虑,最终决定定居在景州,云州,雍州交汇处的一处山脉。
这处山脉灵气盎然,附近就是广袤无际的森林,妖兽众多。
距离金云城很近,既便于门徒们去猎妖提升,又方便他们前往各州。
我选好后就告诉季永,让他安排人手去山上建房子,供门徒们居住。
季永的动作极快,才两个月就在山上修建了亭台楼阁,可以容纳几千人。
他还规定,长老住在山头的精致小院,弟子住在山腰,配备有做饭打扫的仆从。
每个世家都有祖传的法宝,护佑族中弟子不被伤害。
我见山脉广阔,灵气丰裕,就想做个护山阵法,保护门下弟子。
若是来敌,所有人都可以退到护山大阵之中,齐心合力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