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洵不愿意让宋炔听了去,要求他站远些才愿意同我说。
我就让宋炔在远处待命,再听叶淮洵细说。
原来那炎狱是一片火海,连片落脚的岩石都没有,比地底岩浆还恐怖。
叶淮洵在火海里历练,阴差阳错地发现了一簇“冥火”,于是将其吸收后,才跑到水囚。
那火海之中,除开“冥火”再无其他。
我还不信,催着叶淮洵将冥火放出来。
叶淮洵努力很久,才在掌心中凝出一小点冥火,是淡蓝色的火焰,散发着森森冷意。
冥火寒冷,可是一旦粘上就难以熄灭,还能灼烧寻常金丹期修士的灵脉,使其沦为废人。
此外冥火还能淬炼丹药和武器,其中就包括戟龟。
拿回储物戒后,我还需要让叶淮洵帮我炼制戟墨。
难怪这小子得意,有了冥火,许多金丹期修士都不是对手。
我心里不舒坦,用力推了他几下,骂他别太得意。
叶淮洵却不还手,催着我去换衣裳,他还给了我一枚新的储物戒。
这储物戒昂贵,寻常修士只有一枚,叶淮洵家大业大,就有许多。
身上的衣裳料子确实不好,总是硌到。
我挑了十几件衣裳,就进了洞府更换。
此外,他储物戒中还有夜明珠,可以放在洞府内照明,并且提供额外的灵气,还有个高大的镜子。
储物戒中还有柔软的天丝被褥,暖和舒适,铺在床板上就能睡个好觉。
就是衣裳偏大,但这几日都习惯了,现在勉强能接受。
我换好衣裳,对着镜子转一圈欣赏,戴上玉簪。
这衣裳是极好的珍水缎,飘动间宛如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面绣的凤鸟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恍惚间不是待在简陋昏暗的洞府,而是回到云州的回廊,尽头处还会看见陆清和的身影。
从前我嫌弃他聒噪烦人,可是离家太久不免会有些怀念,至少在云州,决计不会遇到这些破事。
我叹息一声,又走到桌子前拿起笔继续画阵法,想要快点破除湖底的阵法。
忽然听见门响,有人走了进来,脚步轻浮,应该不是宋炔。
果然,很快就听到叶淮洵嫌弃地啧啧两声,将此地都骂了一遍。
我没搭理他,专心画阵法。
叶淮洵走到我旁边,又嫌弃我画的阵法丑陋,还和从前一样。
我白了他一眼,边画边解释,想要离开水囚,必须破解湖底的阵法。
叶淮洵听了也没放在心上,抬手抓起我耳侧的一缕长发来嗅,欣然道:“这才算有人样,方才穿那丑衣裳,像个可怜乞丐。”
我早就习惯他这副刻薄嘴脸,无奈摇头,却瞥见门口还站着宋炔,不由得紧张。
叶淮洵捡起地上的衣裳,看向门口,眼神鄙夷:“我去把这破烂烧了,待会儿再来听你说阵法。”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宋炔却抬手拦住他的去向:“衣裳留下。”
叶淮洵冷哼一声,嘲讽道:“留着,莫非你要偷藏苏云昭穿过的衣裳?”
我听他这话不正经,急忙走过去夺回衣裳,递给宋炔:“这本来就是宋炔的,你乱拿什么!”
宋炔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捏紧衣裳,转身就离去。
似乎是放心了,再也不用担心我糟蹋他衣裳?
这人分明是仆从,居然还敢嫌弃我。
我心里不舒服,就将气撒在叶淮洵身上,挥拳去打,骂他不食人间疾苦。
叶淮洵被我打了也不还手,只是同我说起宋炔的种种不好。
他要我背着宋炔离开水囚,土囚找到的所有法宝都给我,离开秘境后还会帮我炼制戟墨。
土囚应该藏有《太虚符经》,还有很多太虚真人生前留下的许多法宝。
叶淮洵已经得到冥火,应该不会跟我抢。
宋炔一贫如洗,肯定会跟我分法宝,兴许还要抢《太虚符经》
倘若背着宋炔,就我和叶淮洵偷偷去土囚,确实利大于弊。
可这几日宋炔又是很听话,是个难得的新仆从。
我犹豫不决,要考虑一夜再答复叶淮洵。
天际霞光渐敛,日薄西山,已是黄昏之际。
我画了六个阵法,要求宋炔和叶淮洵沉到湖底搬动石块,按照对应阵法的方位放置。
千均岩极其沉重,还有禁制限制,难以搬动,每一块都需要搬动很久。
我画了减重的符纸贴在石块上,大力符贴在手臂上,以此加快他们的动作。
到子时,也才换了五个阵法,都对应不上,干脆先休息,明日再想别的法子。
我自然要睡在洞府里,叶淮洵也想挤进来,被我赶出去。
为了避免这小子半夜潜入,我还在洞府门上贴了符纸。
叶淮洵骂骂咧咧的,试图在洞府外面建个简单木屋,以此作为卧房。
可他哪里做过这种粗活,木架子还没搭好就塌了好几回,最后只得放弃,随便找棵树凑合睡。
我笑他愚蠢,盖着柔软的被子,很快就进入梦乡。
醒来时,浑身燥热,又是蛇毒发作。
我下意识地扯过旁边的被子来嗅,发现不是宋炔的衣裳,心里难安,于是看向门外。
水囚如今有了叶淮洵,若是大声嚷嚷,肯定会惊动他。
要是被叶淮洵知道我染了蛇毒,定然会笑话我,还会传遍整个云州。
绝不能让这厮知道!
我只好送了只灵犀飞鹤出去,希望宋炔收到后尽快赶回来。
然而等了许久,还是没看见人影。
是没收到,还是故意不来?
我气急,将宋炔骂得狗血淋头,又忍不住回忆同他相处的情景,从而疏解。
可一人终究有限,还是会有余热。
穿上衣裳,偶尔擦蹭都会觉得痒,还是需要两个人才能完全化解此毒。
都怪宋炔,若是他老老实实呆在外面,怎么会让我难受!
我收拾整理好,推门出去,就想找到他痛骂一顿。
结果看到湖面溅起百丈高的水浪,周围的树都倒在地上,或是被烧得焦黑,或是被拦腰斩断。
湖泊附近有强大的灵气波动,应该是在打斗。
我走近去看,就听到叶淮洵的声音。
“宋炔,我劝你识相些,日后远离苏云昭,饶你不死!”
话音刚落,岸边就起了大团明黄色的火焰,将草坪吞噬殆尽。
剑气掠过水面,发出刺耳的长鸣,斩断许多林木。
宋炔也不回话,只是默默挥剑,
叶淮洵气急,将羲和扇展开到最大,酝酿着赤红色的火焰,要将他烧成人干才会罢休。
我怕他伤到宋炔,立即扔出符纸隔开二人,骂道:“叶淮洵你个疯子,伤刚好就挑事,不想活了!”
宋炔看到我,收了剑就飞到我旁边,摊开手现出一只蓝色灵犀飞鹤。
我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不必多说。
宋炔放下手,果然闭嘴。
叶淮洵拿着羲和扇,落在我面前,指着宋炔骂道:“褚兰晞都不够格同我抢,你个无名小辈,应该有自知之明,死心罢!”
宋炔素来沉着冷静,听到这话面如青色,身上的灵气波动,差点又要唤出本命剑。
这二人身上都有伤,宋炔衣裳多有烧毁破损,而叶淮洵则是剑伤。
看来我没醒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打了许久。叶淮洵应该还说了难听的话,这才能激怒老实本分的宋炔。
不过叶淮洵衣裳多,毁坏几十件都没事,而宋炔只有几件,这可不行。
我道:“叶狗,之前在洞穴,若不是宋炔拦着我,你早就被我打死了,现在如何能忘恩负义!还不快点同他道歉,再赔几件衣裳。”
叶淮洵冷笑一声:“人人都道宋炔是个正人君子,却不曾想是个歹徒。
方才,我亲眼看见他鬼鬼祟祟地走到洞府前要揭掉符纸,偷偷潜进去,谁知道要做什么坏事!苏云昭你应该谢我,及时制止他。”
原来宋炔并非故意不来,而是被叶淮洵拦住。
我骂道:“宋炔为人正直,心地善良,怎会干坏事,就会胡说八道。
你不道歉,就赔他几件衣裳和法宝,他生活窘迫,都没几件衣裳,怪可怜的。”
叶淮洵不服气,可碍于要同我合作,还是从储物戒中拿出衣裳。
宋炔却拒绝,转身就要走。
我连忙叫住他,可他就是不听,御剑飞入绿林深处,再无踪影。
叶淮洵无奈摆手:“是他自己不要,不能怪我。”
我总觉得宋炔临走时的神情不对,似乎恼怒,又似乎是难过。
叶淮洵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解开阵法,我们将他打昏再走,免得他跟你抢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