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若水剑就朝他面门刺去。
宋瑾连忙退后,用承影抵挡,爆发出一阵剑气。
陆清和不甘示弱,若水剑化作强烈水浪将宋瑾困住。
然而水浪中心出现一道飓风,水浪顷刻间碎裂,化作满天水滴落下。
桂树被波及,被拦腰折断往后倒去。
我的头顶有灵气幻化成的伞,可以遮蔽水滴。
陆清和迅速掐诀,水滴汇集成三头狼,狂啸一声朝着宋瑾扑去。
他骂道:“姓宋的疯子,你自命不凡,今日还敢骂昭昭!除非跪下道歉,否则我必让你残废!”
宋瑾屏气凝神,不疾不徐挥出一道弯月似的剑气。
三头狼与之接触的瞬间就爆发出强大气浪,紧接着就被劈开,碎成无数块。
宋瑾悬浮于高处,天色忽而昏暗,云层中隐隐有龙影浮现:“你道心不稳,今日非要打,我看陆氏明日就要为披麻戴孝。”
我连忙看向陆清和,发现他气息不稳,出招也不似从前那般干脆,不由得忧心。
陆清和用九霄玲珑塔将我罩住,以手抚剑,地面就炸开大团水花。
这团水花飞速旋转,幻化出十层千瓣莲的模样,将他承托其中。
他是水灵根,而宋瑾是风灵根,一旦开战,整个文家大宅都难以幸免。
陆清和将剑指向宋瑾的眉心,骂道:“杀父弃母的孽畜,今日我就将你就地正法!”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相撞,宛如混沌初开,释放出庞大的灵气旋,将院子撕毁。
灰尘弥漫,剑鸣声震耳欲聋,好似一场远古大战。
我没法看清他们的招数,只瞧见地面出现裂缝,墙壁倒塌,修士纷纷逃散。
再这样下去,何止是文家大宅,整个文景城都将不复存在。
“住手!”
只听两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二人才分开,落回地面。
陆列赶到我旁边,猛地扇了陆清和一巴掌,厉声骂道:“也不是三岁小儿,怎可冲动!”
陆清和半张脸都是血痕,头发散乱,看着骇人,仍旧不吭声。
陆列气急,还想动手。
我忙道:“陆叔别打哥哥,是宋瑾欺我在先,他才动手。”
陆列这才停手,收了九霄玲珑塔,笑着询问我。
我看到陆清和受伤,哪还有别的心思,急忙跑到跟前去查看,顺便将脏水全泼给宋瑾。
陆列听完,神情苦恼。
我让陆清和蹲下来,查看伤势,埋怨道:“陆叔,你下手太重,都出血了!”
陆列无奈道:“昭昭多虑了,只是破皮出血,并无大碍。”
我看到对面的宋家主没责怪宋瑾,还板着脸准备为其撑腰,愤愤不平道:“陆叔愚笨,宋家都护着宋瑾,哥哥是你长子,更该偏袒,怎可当众教训!”
陆列脸色难看,可他向来宠我,也不好多说,只敷衍两句。
陆清和嗤笑一声,轻轻捏我的脸颊:“昭昭别担心,哥哥没事。”
我还是不服气,想要同陆列争执一番。
文家长老们就走到中间的空地帮两家调停,顺便分发法宝,其余修士都围过来看戏。
原来二十年间,骰在景州和青州杀了上百位修士,他老奸巨猾,有无数个分身,总是藏在人群中,难以找出。
恰好玄蛇躁动,想要进犯文家。文家就顺势招揽各州修士,一是为了除妖,二是为了吸引骰前来收集修士冤魂。
宋氏提前同文家约好,先不派宋瑾,而是准备一个与其相似的诱饵,藏入筑基修士之中。
骰只看到陆清和,就敢大胆行动,还会在暗中盯着诱饵。
等到骰被重伤,现出本体,再让两大剑修将其击杀,还有几个元婴期长老护法,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感激陆宋两家,就不计较今日因二人战斗而毁坏的院落,还将法宝秘籍分给两家。
陆列同宋家主说了些客套话,都笑着将此事轻轻揭过。
原来,宋炔真是个可怜诱饵。
我悲愤交加,攥紧拳心,看向文宋两家的长老,心中生出了恨意。
文家主拿出一枚老旧玉简,向四周传声道:“此物为上卷《太虚符经》,宋氏因此死了多位英年才俊,且门下多符修。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赠予宋氏。”
此话一出,我着急跑到文家主面前,争辩道:“骰是被我兄长重伤,陆氏出力更多,理应归陆氏所有!”
某个宋家长老道:“分明是我宋氏伤亡惨重,小辈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我指着宋瑾:“除妖杀魔时,瑾瑜君全程不在,最后姗姗来迟捡漏。我兄长和长老们护着各家修士,陆氏功劳更多!”
陆列最喜和睦,咳嗽一声道:“我陆氏确实也出了力,不如两家各一份。”
文家主就在等他这句话,连忙点头,就想息事宁人。
《太虚符经》给了宋家,还不如毁掉!
我还想阻止,就看到文雪青急匆匆地跑过来,宽大的衣袖飘飞,轻柔如云。
她先向各个长辈行礼,这才看向文家主:“爹,苏云昭在符道上造诣颇高,曾率领我们布置符阵击退骰,清珩君更是同时重伤骰和玄蛇,给陆氏吧。”
话音刚落,就有几十个修士从人群中飞出来,皆是那时与我共破魔族禁制之人,其中就有钟雪和徐氏三兄弟。
他们齐声附和文雪青,出言证明是我用符阵破除魔族禁制。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会记得我的功劳,还以为他们会嫉恨我。
这时南宫几个长老也过来凑热闹,只有褚兰晞,并未见到南宫宸。听闻南宫宸病重,已送回雍州,估计是被魔吓到。
褚兰晞冲我微微挑眉,笑道:“云昭哥哥一人可抵宋氏门下所有符修,给陆氏才算物尽其用。”
或许是我的错觉,宋瑾古井无波的眼底,竟然掠过几丝嫌弃。
南宫家主也顺着褚兰晞说下去,提议将《太虚符经》给陆氏。
叶父和长老们走过来,帮着陆氏说好话,倒是没看见叶淮洵,估计还在养伤。
文家主犹豫不决,招文雪青到身旁低声询问,眼睛珠子转了几圈,总算松口,将玉简送到陆列手里。
陆列刚拿到,就被我夺走检查。
陆清和笑起来,抬手摸摸我的头,柔声哄道:“昭昭是个符道天才,真厉害。”
我迅速浏览,确认是真品,这才松了口气。上下两卷皆齐了,总算可以画出更厉害的符纸。
文家主答应会弥补宋氏,此事才算作罢。
陆列见我喜欢,就先将《太虚符经》放在我那里,过些时日再派人来拓印。
可我拿到期盼已久的《太虚符经》,并没有想象中的欢欣,只觉得有股愁怨萦绕心间。
回住处的路上,我不断想起宋炔身死的惨状,就觉着窒息,好似被人掐住咽喉。
瑜林凶险,对上骰这种魔,更是九死一生。任何修士死在他手里,都实属正常。
可宋炔的死,就没接受。
我甚至还觉得他没死,只是同我怄气,躲在那里不肯出来。
可能再过几日,他就会忍不住跑来找我和好,又或是再跟我大吵一架。
“昭昭,小心!”
我忽然被人往后拽,这才惊觉眼前是一堵墙,就快要撞上。
陆清和无奈叹息:“又在想宋炔?”
我听不了这个名字,连忙摇头:“不是。”
陆清和道:“他已死,与你还只是萍水相逢,何必放在心上。”
我像是被人撕开伤口,鲜血淋漓,吓得大叫:“闭嘴!不许提他!”
陆清和沉默片刻,盯着我问:“昭昭实话实说,宋炔是你何人?”
我看他难得严肃,活像是审问犯人,连忙将他推开,骂道:“烦死了,不许问我!”
陆清和纹丝未动,脸上的红痕刺目,头发凌乱,憔悴落寞。
我才想起他被陆列扇了巴掌,连忙拿出一瓶药膏递过去:“去涂药养伤,少来烦我!”
陆清和捏紧药瓶,良久才松开,轻声道:“无论如何,事情都已过去,早些放下,别自寻烦恼。”
我敷衍两声,就躲进卧房,将他关在门外,借口要看《太虚符经》,不许打扰。
瑜林一战消耗了不少符纸,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画新的符纸,遇到急事还能用。
我拿出纸笔,照着玉简绘符。
可最简单的瞬移符,都能断了笔触,还让红墨晕染纸面,成了废纸。
我胡乱地揉成一团丢开,又展开新的纸,继续绘制。
倘若宋炔在旁边,也该过来帮我捏肩捶腿,被我骂愚蠢。
握笔的手忽然发抖,眼眶酸意越来越强烈,再也画不下去。
不行,我要去把宋炔的遗物和灵牌要回来。
我走到门口,正想推开,却没法用力。
要到又如何,宋炔又不会回来?
他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人,偏要用本命剑救我!
身上连件好衣裳都没有,还妄想保我,莽撞痴傻。
我骂了几百句,发觉眼泪越来越多,连忙拿出两部《太虚符经》翻阅。
太虚真人修炼几百年,游历世间,应该有做出令人死而复生的符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