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竖起剑指,让承影剑刺入骰的头颅:“苏云昭,此地危险,还请速速离开,勿要多事。”
我见他冷漠,气得想冲上前打他一顿,好问出宋炔的下落。
叶淮洵却将我抱住,用力往后拽,出声劝道:“你发什么疯,瑾瑜君在除魔,别上前打扰他。”
这时若水剑从天而降,刺入骰的另外一颗头颅。
陆清和落在宋瑾对面,吩咐道:“小洵,把昭昭带离此地。”
宋瑾抱怨道:“陆清和,你慢了!”
陆清和不可置否,专心念咒。
我还想问他,却被叶淮洵强行带走,眼前顿时竖起一道光幕,阻挡人靠近。
骰叫得凄厉,整个身躯都在扭曲,哭骂道:“好你个宋瑾,居然苦心孤诣,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他的叫声尖锐,能刺穿耳膜,让人头疼欲裂。
我难受想吐,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恍若坠入寒潭, 以为会被冻得瑟瑟发抖,却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暖意传来。
原是有人抱着我。
我下意识地想叫“宋炔”,醒来却发现是陆清和。
陆清和见我醒来, 紧蹙的眉心舒展开, 眼底的忧虑随之消散:“昭昭,你可有不适?”
大战骰时,我没受伤,可心口却莫名生疼,活像是被人用力挤压,要淌出血来。
我摇摇头,发现屋内皆是文家的陈设, 应该回到了文景城。
陆清和叹息道:“日后见到魔就跑,别逞强。”
我看向门外,忍不住问道:“哥哥,宋炔在何处, 我想去看看他?”
陆清和神情错愕, 沉默片刻才感慨道:“他已魂飞魄散,无力回天。”
如今竟听不得魂飞魄散, 只觉得心堵难受,很想捂住耳。
我推开陆清和,朝着门外跑去,要亲自去找宋炔。
陆清和在身后唤我,要我回去静养, 别乱跑。
我不听, 循着记忆穿过长廊, 朝着宋氏子弟的住处跑去。
陆清和当即瞬移到前方,拦住我的去处。
我急道:“让开, 我要去宋氏问清楚!”
陆清和劝道:“昭昭,骰也伏诛,此事已了结,放下吧。”
我忍无可忍,朝着他扔出张风符,骂道:“你再拦着我,就不认你这个哥哥!”
陆清和被风符击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惊诧之余 ,隐约有些怨气,但并未说出口。
我懒得搭理他,干脆用了疾行符,转眼间就到了宋氏居住的院落。
门口站着几个宋氏子弟,都在议论瑜林除魔一事了结,文家会如何犒赏各家修士。
从他们口中得知,骰被诛杀,林中爱食人肉的大妖也被处理干净,瑜林周边的城池彻底没了威胁。
这几日文家议事厅热闹非凡,整日都有各家修士进出,只想谋求更好的法宝。
宋炔家境窘迫,也是来文家除妖讨赏,不知是否拿到了满意的法宝。
我上前询问几个宋氏子弟。
他们都叹息,说宋炔已死,也是个可怜人。
宋炔是偏远旁支,不受器重,自出生起就是孤儿,在人间流浪许久,十七岁才回到宋家,艰难修行。
他来到景州后,因为人正直,修为尚可,备受同辈修士赏识,许多人还被他救过。
我以前从不去了解宋炔的凄惨身世,只知道他穷酸爱计较,没想到如此可怜。
有人道:“他死后,也不知道灵牌是否能进祠堂。”
又有人道:“进不了主家,也可以进旁的小堂,届时我也要去给他烧几柱香。”
还有人道:“我这种天赋平平的人最佩服宋兄,心性坚韧,还英勇善战。”
我听不了这些话,大声骂道:“一堆蠢人,宋炔才没死!”
有人气愤想要同我争论,可是看了我几眼,又默默地退开,不愿同我多说。
他们皆听过我的坏脾气,生怕我出手,只能远离。
我冲进院子里,将每个卧房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宋炔的身影。
忽然感觉到隔壁院子有股熟悉的剑气,于是翻越围墙过去看。
桂树正在秋风中轻摇,繁茂枝叶交织成翠绿的穹顶,细花宛如点点碎金,镶嵌其间,散发着清香。
一个玄衣剑修正在院中舞剑。
他的剑招时而刚猛有力,如雷霆万钧,震得桂树簌簌作响;时而轻盈灵动,如蜻蜓点水。
我恍惚间以为是宋炔,可看到衣裳的暗纹时隐时现,精致华贵,就知道是宋瑾。
那日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顿时不敢上前。
宋瑾收了剑,转身看我。
满天桂花洒落,如沐金雨。
宋瑾身上有剑气阻挡,半朵不沾,而我落了满身,香气浓郁。
我犹豫许久,还是问道:“瑾瑜君,宋炔在何处,我有事找他。”
宋瑾盯着我片刻,又移开目光,似无奈嫌弃:“你亲眼见他身死,何必再问。”
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宋炔神魂消散的景象,眼眶酸涩,喃喃道:“怎会,他身上明明有我送的软甲,应该能抵挡骰的一击,你又在胡扯!”
宋瑾道:“他是因本命剑碎裂而死,软甲并无用处。”
是了,剑修最为爱惜本命剑,因为一旦碎裂,就会魂飞魄散。
当时宋炔距离我太远,无法赶到,只能让本命剑帮我挡伤。
他的本命剑又不是承影若水这等名剑,如何能抵挡住骰的全力一击,自然会碎裂。
我身上那么多保命法宝,还几次三番骂他,为何要用本命剑犯陷?
鼻腔泛酸,总觉得眼前逐渐模糊。
我抬眼去宋瑾,又想起他跟陆清和联手诛杀骰的细节。
他一死,宋瑾跟陆清和就及时赶到,总觉得蹊跷。
我道:“瑾瑜君,宋炔一死你就到了,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宋瑾道:“宋炔本是我族派入瑜林的诱饵,现下骰已除,他死得其所,其灵牌会入主家祠堂。”
诱饵,还死得其所?
他豁出命,就是为了帮宋氏杀了骰。
我大声骂道:“你们宋氏真是冷血,居然牺牲一条无辜人命!”
宋瑾眸光一凛,沉声道:“他原本只需揪出骰就能回去复命,是你遇险才出此下策。”
我仿若被冷水兜头淋下,坠入万丈寒渊。
宋瑾素来寡言少语,今日却莫名多话,见我不答,还讥讽道:“宋炔并非你亲眷,何必故作伤心。”
故作伤心?
人会为亲眷的离世而痛苦,原来我是在伤心。
为何会伤心,宋炔不就是一介.......
我想到他临死前的话,四肢浑然无力,就快要往下倒去。
陆清和及时赶到将我扶住,连声询问。
我都听不见,只觉面颊温热,抬手去抹,居然是一行泪,情不自禁道:“宋炔因我而死......”
陆清和抱紧我,轻轻擦掉眼泪,哄道:“昭昭,你别听这个疯子胡说八道,宋炔之死与你无关,勿要自责。”
我的眼前模糊不清,好似一场白雾,隐约瞧见宋炔的身影在逐渐远去。
正欲出声挽留,白雾散去,只看到宋瑾。
他眼中闪过惊愕,欲言又止,似乎又变成生闷气的宋炔。
宋炔生气最好哄,只需要抓住他的衣襟,再凑到耳边说些混账话,就会妥协。
可宋瑾不同,他持才傲物,冷血无情,向来看不起我。
不仅如此,宋瑾也看不上宋炔这等资质平平之辈,才会用”死得其所”来形容宋炔。
在他眼中,宋炔死后能入主家祠堂已是莫大的荣幸。
我头一回知道,说某人像宋瑾是句脏话。
怪不得那日在瀑布前,宋炔听到我的话,会万念俱灰,毫无生气。
哪里是宋炔长得像宋瑾,分明是宋瑾这个伪君子长得像宋炔!
我吼道:“把宋炔的遗物和灵牌给我,你们宋氏配不上他!”
陆清和与宋瑾皆愣住,前者久久不语,只下意识抱紧我,后者冷冷道:“你又是宋炔何人,配拿他的遗物?”
我顿时答不出。
宋瑾骂道:“虚伪滥情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