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什么被迫进入到一个危险环境的小兽,绷紧的足尖和紧紧抿起的嘴唇让人简直无法克制想要对他犯罪的欲望。
沈悠蓦地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干渴。人体绘画只是他某种隐秘癖好的遮掩和补偿,所谓“艺术”更是不屑一顾,他在绘画时从来是没有温度的,但此时那双幽深的丹凤眼中,却头一次泛起一丝灼热的波澜。
“你……”
声音的干涩让沈悠自己都感觉到意外。他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说:“你不用这么紧张,可以换个姿势,怎么舒服怎么来。”
林雀漆黑纤长的睫毛颤动着,很快抬起又落下,抿唇说:“我没有紧张。”
倔强、固执,有着强烈的防备心,不肯暴露出一丝脆弱的破绽。
实际上却早已破绽百出。
沈悠没再说话,无声吐出一口气,开始用炭笔在画纸上打样。
春日午后阳光和风的温度都刚刚好,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的味道和沈悠身上淡淡的冷香,舒缓优雅的歌剧和炭笔摩擦过画纸的沙沙声交织混合,其实是个很容易让人感到轻松的环境。
林雀仰起脸,望着米色薄纱上轻轻摇晃的玉兰花影,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歌剧上,还真的能听懂几句,仿佛是一个绞刑架上的爱情故事。
他渐渐听得专心,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了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听见沈悠轻声笑说:“困了就睡吧,没事的。”
林雀倏地清醒,睁着一双黑漆漆雾蒙蒙的眼睛:“我不困。”
沈悠忍不住低笑,起身给他拿了个靠枕,边沿缀着长长的流苏,给林雀轻轻垫在椅子扶手上。
太舒服了,林雀挣扎了片刻,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短短TT,卡文了,明天尽量大肥章!
第111章
林雀睡得不长,短短半小时后就醒过来,午后的阳光更灿烂了些,明晃晃照在他脸上。
阳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投下橘红的光斑,林雀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睫毛颤动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不远处。
沈悠坐在画架后,身姿笔挺,神色专注,忽然抬眸对上林雀的视线,莞尔道:“醒了?”
林雀拢了下快要掉落的毛毯,感觉到一丝尴尬。
他真是一个不敬业的模特。
沈悠了然而温和地一笑,抬起下颌朝门口示意:“刚叫了下午茶,放门口了,去拿一下。”
因为画画,他手上沾染了碳粉,不干净。
林雀裹着毯子起身,把画室门拉开一条缝,看看外面没有人,才把那条缝拉开了一点,俯身把门口两只大纸袋拿进来。
像一只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猫。
沈悠掩掉唇角的笑意,听见林雀拎着袋子问他:“放哪里?”
沈悠叫他把靠墙放着的一只折叠桌拿过来,两人就坐在地毯上吃下午茶。
画室里有水池,洗手很方便,沈悠却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右手几根修长手指乌黑一片,左手也没干净到哪儿去,稍微抬着,叫林雀拆开包装袋。
里头是包装精美的两块三角小蛋糕、两盒泡芙蛋挞、一杯咖啡和一杯果茶。林雀给两杯饮料插上吸管,说:“沈哥不洗手么?”
“不了,我就随便吃两口,还要接着画。”沈悠说,“这阵子状态太好了,我得保持手感。”
林雀对艺术对灵感一窍不通,看他说得一本正经,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举着咖啡杯让他喝了两口。
沈悠说:“帮我挖一勺蛋糕尝尝。”
林雀怕弄脏了毛毯,就把毯子裹在腰间,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喂给他,一只手小心地在底下接着,两条胳膊苍白修长,上头的伤疤很明显。
沈悠发现他应该是留疤体质,鼻梁上的结痂掉了,就留了一道红红的印子,眉骨上那一道更明显,结痂脱落后的疤痕几乎将眉峰给斩断了。
沈悠咽下一口蛋糕,若无其事挪开视线,说:“你也尝尝,不怎么甜,好吃的。”
林雀没察觉他的打量,换只勺子吃了口蛋糕,很细腻的口感,带着一点海盐风味和黑巧的苦味,但对他来说还是太甜了,另一块是红丝绒,吃起来更甜。
“这都觉得甜吗?”沈悠讶异地挑眉,说,“好吧,早知道也给你买一杯咖啡了,搭配着蛋糕吃,就不腻了。”
林雀摇摇头:“没事的,蛋糕很好吃。”
这么说着,后面却只捧着杯子喝果汁,又给沈悠喂了几口蛋糕和蛋挞。
沈悠享受着林雀的照顾,舒服得眯起眼睛来。
和林雀独处的感觉是如此令人上瘾——你知道他对你没有丝毫的阿谀谄媚,更没有丝毫的算计图谋,被邀请来到独属于沈悠的私密空间,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哪怕不情愿也要践行自己的承诺,对沈悠很防备,却又会在沈悠的凝视中安然地陷入沉睡,也会认真而小心地喂他吃蛋糕。
他是如此的复杂,又是如此的单纯,他披戴着层层的伪装,却又比任何人都更真实。
以至于他的防备和警惕,都成为了一种微妙的挑逗,勾着人想要千方百计地去征服他、去虏获他,又想要把自己真实的一颗心掏出来给他看,想只要能得到林雀的温柔,为他去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林雀还要给他喂蛋挞,沈悠摇摇头示意不吃了,啜了咖啡漱口,忽然说:“还记得上回给你敷的面膜么?”
林雀一下子就想起来那一罐绿油油很昂贵的东西,不明白他说这个做什么。
沈悠笑道:“晚上回去记得提醒我一下,我拿给你,那个不仅美白护肤,祛疤也是很有效的,你用着试试。”
林雀说:“不用——”
“不要拒绝。”沈悠温和道,“那罐面膜就给你用了那一次,我又用不着,你要是不想要,就只能扔掉了。”
林雀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想想也是,面膜已经给他用过了,有钱人讲究,大概也不会再用,丢了也是浪费,而且……真的好贵。
要林雀眼睁睁看着因为自己的缘故把那么值钱的东西浪费掉,那简直跟拿刀子在他身上割肉没什么区别。
沈悠看着他笑:“那就这样说定了?”
林雀抿唇:“谢谢沈哥。”
那么贵效果又好的东西,他刚好寄回去给奶奶用。
沈悠回到画架后继续画画,林雀也重新坐回椅子里,把毯子裹在臂弯里,沈悠看他调整来调整去弄了半天,忍不住笑:“没事的,不用和之前一样,你舒服坐着就可以了。”
林雀问:“不会影响你接着画么?”
“不会。”沈悠凤眼含笑,注视着他,“你只要坐在这儿,对我来说就够了。”
·
两人在画室里呆到三点钟,沈悠就不得不开口宣布今天先到这儿。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下午抽出这两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就已经是尽最大努力地延长和林雀独处的时间了。
林雀裹着毯子走过来,想看看他画的怎么样了,沈悠却往上面夹了张白纸,冲他挑了下眉:“先保密,等画好了再给你看。”
林雀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不会画很丑吧?”
沈悠笑吟吟地:“要是画得丑,那怎么办呢?”
林雀思考一秒,皱眉说:“那可以不告诉别人这个模特是我吗?”
沈悠笑容扩大,甚至笑出声来,忍不住抬手勾了下林雀的下巴:“去换衣服吧。”
林雀蓦地一躲:“你的手……”
沈悠一顿,看着自己乌漆嘛黑的两只手陷入了沉默。
“忘了……对不起。”
说着“对不起”,丹凤眼中却盈满笑意。
林雀尖尖的下巴上被他弄了道碳粉乌黑的痕迹,十分怀疑沈悠就是故意的,抿着唇没吭声,去洗手池上洗脸。
“刚刚真不是故意的。”沈悠跟过去,一时玩心大起,顺手捏了下他的耳垂,笑吟吟道,“这下才是故意的。”
林雀身体倏地打了个颤,偏过脸皱眉看了他一眼。沈悠微微一怔,眼神变得有点儿奇异。
林雀好像真的很敏感的样子……
看着把人真惹不高兴了,沈悠只好又道歉:“对不起,我手欠,下次不这样了。”
林雀不说话,弯着腰偏头洗耳垂,沈悠在旁边就看着那一团白白小小的耳垂在林雀指尖的揉捻下很迅速地红起来,阳光从高高的拱形窗外照进来,照亮林雀红透的耳垂上坠下的水珠,就连很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悠别开眼睛,轻轻咽了下喉结,也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地洗完手,收拾停当,一起出门,走出小楼好远了,沈悠看见林雀那一只耳垂竟然还红着。
林雀身上颜色不多,肤色苍白病态,就连嘴唇上也没多少血色,以至于偶然出现这么一点红,就显得格外的艳。
仿佛白雪中一点红梅,叫人看着,牙根就微微发痒,口水加速了分泌。
真想……狠狠咬一下。
不,一下还不够,要用牙尖叼着,用嘴唇抿着,磨着刮着,一口咬出血珠子来,然后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怜惜地用舌头给他细细地舔掉。
那时候林雀会是个什么反应呢?会不会红着耳朵、打着颤,喉咙里发出小兽似的哀哀的呜咽,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怀抱……
林雀忽然回头:“沈哥接下来要去哪儿?”
沈悠倏地躲开视线,又反应很快地转回来和他对视,不动声色地微笑:“什么……?”
林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那双眼睛黑得真纯粹,纯粹得真可怜,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学长血管里正在咆哮着怎样贪婪的欲望。
沈悠扶了下眼镜,微微笑道:“我去学生会。你呢?”
林雀回答:“我去图书馆。”
他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有完成,不仅除了今天的,明天的任务也得提前完成。
于是两人在岔路口分手,走出几步后沈悠停步回头,定定凝望着阳光下青年头也不回快速远去的背影,丹凤眼中总是浮着的那一点温雅笑意荡然无存,变得一片幽凉。
林雀表现得这样毫不留恋,真叫人心底不舒服。
·
林雀一面走着,一面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来看。怕打扰到沈悠画画,他提前调了静音,刚刚按亮屏幕,就看到满当当一页的消息,除了十来个求加好友的陌生联系人,傅衍、程沨甚至盛嘉树都给他发了消息。
熟练地删掉加好友的通知,林雀挨个点进去看。盛嘉树就发了一条,很高冷的一个字:【在?】
程沨发了两段小视频,跟他吐槽这谁谁跳舞跟跳大神一样真他妈折磨人,用很可怜的语气问他可不可以给他用语音唱两句歌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傅衍也给他发了视频,是球场上男生一跃而起暴力扣篮的一幕,问他要不要来篮球馆玩两把,大约迟迟得不到回应,还给他打了两通电话,当然是没接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