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说:“下次……”
傅衍禁不住使劲儿揉了下他脑袋,低声说:“净哄我玩儿……”
程沨走在另一侧,状似不经意道:“戚哥还不回来?宿舍门都要关了。”
“戚哥还没回来?”林雀哪儿那么容易被套话,淡淡道,“那我不知道。”
程沨笑了笑,往后边望了眼,夜色已深的长街上空无一人,清凉夜风簌簌拂过枝叶,仿佛热夏来临前的序曲。
林雀偏过脸看了他一眼:“程哥看什么?”
程沨收回视线,笑道:“起风了。”
傅衍说:“今晚的风有点儿大啊。”
“唔,要下雨了可能……”
三人相继进门,林雀刷卡,想起离开时戚行简那个狼狈的样子,估摸着今晚上大约也没脸回来了。
那间屋子空荡荡,也没见着有毯子一类的东西,在里头睡一夜,不会被冻感冒吧。
冻感冒了也是活该。
林雀面无表情,铁石心肠没有一丝动摇。
·
戚行简果然一夜未归。
但是第二天清早起床,林雀还是在枕边发现了一朵带露的蔷薇花。
学校里好吃好喝地养这么久,来钱也容易且快,不用再拼命打工睡不好觉,林雀的起床气已经缓解了很多,惺忪睁眼时望见一朵粉嫩娇妍的鲜花,连仅有的那点儿郁气也很快消散了。
蔷薇花瓣层叠纤巧,淡黄花蕊里盛着一两颗细碎的晨露,仿佛犹然沾带着外头清新舒爽的空气。林雀静静看了半分钟,胳膊支着身体慢吞吞坐起来。
把蔷薇花握在手心里,才后知后觉听到窗外沙沙的雨声——真的下雨了。
朦胧天光从窗帘上透进来,比平常更暗淡一些,凌晨五点钟,寝室还沉在睡梦里,雨声沥沥,越显幽宁。
林雀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完了推开学习室的门,就有灯光从里头透出来,映亮他黑沉的眼睛。
顿了顿,林雀抬脚进门,坐在沙发上的人抬眸看过来,头发凌乱,左边颧骨上皮肤青了一块,空气里浮动着一缕醇厚的苦咖啡香气,像男人的眼睛一样深。
对视只有一秒,林雀面无表情撇开视线,走向自己的书桌。
戚行简举着咖啡杯,盯着他背影默默看了几秒,起身跟过去,胳膊抻过林雀侧颊,拿走了他桌上的水杯。
林雀没吭声。
几分钟后,一杯黑咖啡被递到面前,戚行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外套洗过了,今天中午洗衣房的人会给你送来。”
林雀还是一言不发,低头在纸上写下一串公式。
“林雀。”
戚行简绕到他旁边俯身蹲下来,仰脸注视着他,双眼皮上泛着红,声音沙哑低沉,透着疲倦,说:“对不起,可不可以原谅我?”
这会儿又把人皮套上了。
林雀微微偏过头,黑漆漆的眼睛里冒着冷气,干脆利落地送他一个字:“滚。”
戚行简就抿起唇不说话了。
他昨晚做得太过分,林雀生气,他只有老实受着。
林雀继续做题,戚行简蹲了会儿,自己慢慢起身走开了,沉缓的脚步声移向沙发,可能是错觉,总觉得那脚步声透着点儿蔫。
林雀低着头,摊开左手。
蔷薇花安安静静躺在掌心,露珠消失了,花瓣儿被捏得有一点发皱,不复刚起床时看见的那样娇艳神气。
该。
林雀戳戳蔫嗒嗒的花瓣儿,无声地骂:狗。
然后抿起唇,把花夹在了书里。
第157章
林雀上午照常上课,中午吃了饭,就坐盛家的车子去履行在医院养病时签下的合约之一了。
期间池昭跑来找过他一回,结结巴巴告诉他自己父母叫他帮忙请求一下林雀,让林雀给林书打个电话劝劝他,因为林书一直哭,不肯吃饭,连药也不好好吃了。
——至于为什么池家夫妇需要让池昭当传话筒而不是亲自给林雀打电话,当然是因为林雀连同他们一起拉黑拒接了。
林雀态度冷淡,收拾东西的动作没一丝停顿:“再说吧。”
他这样绝情,好像池昭口中那个伤心欲绝的小孩不是他曾经疼进骨子里的弟弟似的,并且仍对身为林书亲哥哥的池昭不假辞色。池昭曾经期待于通过林书和林雀建立起更紧密联系的幻想在林雀的冷漠前无地自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他、他还是你的弟弟……”
“他不是了。”
“哧”一声林雀拉上拉链,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是谁跑到林书面前多嘴并不难猜。林雀语气平静,池昭脸色却刷一下就白了。
林雀挎上书包抬脚就走,教室窗外天光阴翳,雨丝连绵,潮凉水汽张牙舞爪霸占了整个空间,林雀的侧脸冰冷苍白,像一块冥顽不化的坚冰。
池昭张了张口,徒劳辩解:“不、对不起,我没有、我也不想——”
林雀没再听,直接大步离开了。
林书有自己的苦衷,做出选择也是他自己决定,林雀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想法,可理智上清楚所有人都没错,并不代表情感上不会生出一丝难过和迁怒。
·
雨下得越来越大,才到午后,天色就已经很暗淡,大块大块的黑云沉沉压下来,像吸饱了水不堪重负的海绵。
盛家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司机跑下来拉开车门,林雀收了伞,对司机道一声谢,俯身钻进后座里。
黑色轿车低调奢华,淋着大雨沉默滑出去,堪堪与一辆朝校门开过来的宝石绿汽车擦肩而过。
绿车后座窗户缓缓降下来,直接视大雨为无物,青年苍白的一张脸幽幽浮出,及肩中长发被冷风呼啦吹起,露出一双湿冷幽绿的眼眸。
柳和颂直勾勾盯住黑色轿车后座车窗,完全不理会大雨淋湿了昂贵的真皮内饰和自己的头发,直到黑车走远了还在扭头往后看。
“林、雀。”
他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微微笑起来,浓重水雾模糊了他的眼神,昏沉天光下,苍白的脸上笑意粘稠而病态,如沼泽里一条外形华丽的扭曲的蛇。
是的,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乖乖履行一个口头上的承诺。兽笼里输给林雀,是他大意,选择遵从林雀的游戏规则,而非他柳和颂的。
而躲在医院和柳家这么久,没人来找他的麻烦,看来他似乎有点儿过于高估了林雀在那几位那儿的重要性。
于是渐渐的,谨慎退去,病态的兴奋卷土重来。他一遍遍播放着林雀比赛的视频,湿黏目光从青年的脸、脖子、双臂、胸膛和大腿上一寸寸舔过去,盯着视频中青年一双漆黑狠戾的眼睛兴奋到全身战栗,脑子里构思了一百种逼迫林雀就范的手段。
高涨到几近爆炸的掠夺欲望和贪婪很轻易就抹消了众目睽睽下被林雀打败的尴尬和耻辱——他前所未有地渴望征服他、占有他。
占有这个、越来越强悍、越来越耀眼的人。
蹂|躏一朵墙根阴影下的小白花,和把一株被捧上神坛、捧上万众瞩目中的名贵玉兰在众目睽睽下折断、碾碎——这两者能带给他的愉悦和快感,又怎能相提并论?
车门“砰!”一声拍上,柳和颂整整衣襟,微昂着头,在幻想带来的激爽中缓步迈入庄严的校门。
仿佛已经看到揽着苍白沉默的林雀在戚行简那几个人面前招摇过市的风光。
·
【排行第一戚行简,向排行第十一柳和颂发起挑战】
“戚、戚学长……朝柳和颂发起挑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情况?!!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虽然不懂先嚎一嗓子!顺便问问柳少爷终于伤愈回来了?”
“‘伤愈’请打双引号谢谢!”
“几乎柳五少前脚到校戚学长后脚就约战他了!”
“卧槽卧槽,八百年了!!戚学长终于想起自己在兽笼还有一众嗷嗷待哺的小迷弟了吗?!”
“刚入学仨月的新人,就问下哈,戚学长有什么战绩吗?”
“?来来‘兽笼排行榜第一’这几个字儿你告诉我哪个不认识??”
“我就记得他最近一次比赛是半年前,直接一脚踹断了对手两根肋骨!”
“我记得我记得!当时那个第二疼出心理阴影了,直接退出兽笼排行了!傅学长就成了第二,结果挑战戚学长也没能打过!沈学长直接就在第三的位子上岁月静好了——至今半年!足足半年!这三人一场比赛都再没打过!简直暴殄天物!令人发指!”
“!那这,柳五少打得过吗?干脆直接放弃得了,趁这会儿事新鲜,还没多少人知道……是没多少人知道对吧?”
“楼上讲话有点搞笑了,兽笼约战提醒每个人都收得到,还没多少人知道?只怕这会儿全校都知道了!”
“我靠啊,这要是放弃了柳五少面子往哪儿搁?要是接了emmm柳五少肋骨往哪儿搁?”
“往哪儿搁?继续回医院往病床上搁呗!”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点缺德了……”
“实话!”
“只有我在好奇为啥戚学长突然重出江湖吗?还就专门挑战柳和颂!”
“嗯……其实我有一个猜测……”
“啊好巧你也这么想吗?”
“我早就这么想了!”
“我也!!”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楼上基础逻辑学是不是拿零分啊,你但凡回忆下柳五少为啥消失大半个月呢?”
“这还想不到?不就那什么,咳,冲冠一怒为蓝颜么……”
“哇咔咔,这不就是给雀神出气来了!”
“淦,我就说当初雀神打完比赛时戚学长几位看柳少爷的眼神不对劲,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现在果然!!”
“那奇怪了,连最高冷的戚学长都出手了,剩下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