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行简看了他一眼,眉眼有一点紧绷的感觉,低声道:“我也要找一本书。”
林雀:“……”
林雀:“哦!”
他有一点误会了别人的尴尬,不大自然地抿起唇,加快脚步跟上他。
一排排书架看过去,小说、诗歌、散文,古今中外,浩如烟海,林雀目不暇接,在满书架的书籍中再次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贫瘠。
如果这月末测评后他能继续留下来,他一定每天都要来这里看书。
又想到林书很喜欢看书,如果他能赚很多很多钱,治好林书的病、请得起很好的辅导老师,让林书也能考进这里来,就好了。
林雀护着林书,一定不会让林书变成下一个池昭。
到了哲学区,林雀举着手机,目光在一排排书籍上寻觅,戚行简站在不远处的书架前,抬头看了一会儿,取下一本书,轻声叫他的名字:“林雀。”
林雀转头看去,和男生颜色浅淡的眸子对视几秒,反应过来,立刻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书。
正是他要找的那一本。
书很厚,沉甸甸的精装本,林雀两只手捧着,小声说:“谢谢戚学长。”
戚行简没吭声,收回目光盯着书架看了几秒钟,随手取下一本书:“走吧。”
林雀说:“好的。”
书架区和阅读区之间有一道隔断,很高级的设计感。两个人绕过去,林雀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戚行简坐在了他对面。
窗户是很大的落地窗,窗外天色还没有彻底黑下去,但因为室内开着灯,窗外的景致就呈现出一种深蓝的色调,林雀偏头望着窗户,看见天空上残存的一抹淡灰褪色的晚霞、开阔辽远的山景,和玻璃窗上他和戚行简相对而坐的倒影。
蛮神奇的,一个神话似的稳坐黑领带的顶尖学霸,和他这个红领带学渣,竟然也有“同窗之谊”的一天。
戚行简把书放在桌子上,默默看了他几秒,就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轻轻撕了一页纸下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指尖点在纸页上,朝他推过来。
桌子很宽,两人间距离并不近,没办法保证两个人顺利交流而不吵到其他人,所以传纸条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林雀拿起那张纸,看见男生遒劲有力的字迹:【白天的时候,这里可以看到海。】
一笔一划铁画银钩,透出令人难以忽视的锋锐的冰冷感,很符合这个人的气质。
十四区也靠着海,虽然林雀生活的地方离海挺远,但他其实对海挺熟悉的,曾经还会从学校请假,瞒着奶奶和林书跑去海上捕捞海鲜和采珠赚钱。
海对林雀来说,往往意味着疲累和危险,因为在海下出过事故,林雀对海谈不上喜欢。
但……林雀捏着字条,不确定地想,戚行简这是在给他介绍这里的景致么?
他看了眼对面,男生正在注视着他,睫毛被灯光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深。
戚行简看起来好像在等他的反馈,而且按照常理来说,一个人给另一个人介绍景致,好像是很需要得到正反馈的。林雀抿抿唇,拿出笔干巴巴地写:【真的吗?】
写完拿着字条看了看,忽然庆幸奶奶以前叫他练过字,让他的字迹和戚行简的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的时候,差距看起来也不算太大。
林雀把字条给戚行简推回去,看见他垂眸看了一会儿,冷淡的俊脸上没什么情绪,握着笔又写了什么,再次给他推过来。
【真的。还有跨海大桥和汽轮。】
林雀只好更加干巴巴地回:【那真的太好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等哪天有空,我一定来看看。】
这次戚行简没有再给他传过来,林雀看见他修长冷白的手指把那张纸轻轻折起来,随后抬眸看向他,目光很沉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低下头,摊开书本和笔记本,开始今晚的自习。
作者有话要说:
戚行简:珍藏+1
第41章
在飘满书香的安静氛围中自习的体验特别好,整整三四个小时,林雀除了去了一下卫生间之外动都没动过,做完了两张卷子,订正完错题,正想再做一篇外文阅读的时候图书馆的广播响了,提示还有二十分钟闭馆。
这么快就到十点了……
时间在最缺时间的人这里过得总是格外快,林雀掏出手机看了眼,就微微皱了下眉。
广播里在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林雀放下手机,收拾了书本装进书包里,背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动作忽然一顿。
林雀稍微侧过头,就对上男生淡漠沉静的目光。
戚行简看了他两秒,轻声说:“把我忘了?”
林雀手指抠了下椅背,很快回答:“没有,怎么会,正准备等戚学长。”
黑漆漆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他根本没有在说谎,只是和戚行简对视几秒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泄露出林雀的一丝心虚。
戚行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垂下眼,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林雀别开眼睛,才发现阅读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荡荡的,其他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排排光洁明净的桌椅、戚行简和林雀。
林雀背着书包,把打算借阅的那本书抱在怀里,安安静静站在桌子旁,等戚行简收拾好东西。
戚行简拎起书包,把椅子推回去:“走吧。”
文史厅入口处的办公区,只有一位老师等在那里准备关门,两人在借阅机上办好手续,抱着书下楼,走出图书馆大门。
人工湖上的喷泉已经停掉了,这么晚,已经很少有学生还在路上走,林雀想给林书打个电话,按亮手机后又一次被提醒了时间,不由微微皱起眉。
戚行简垂眸看他:“要打电话?”
“太晚了。”林雀摇摇头,把手机装回去。
戚行简想起那天晚上从食堂里出来,碰见林雀蹲在路灯底下跟人打电话,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从手机里漏出来男孩清亮的声音,在叫林雀的名字。
戚行简低声问:“是给家里人打么?”
他语气听起来很放松,好像只是随口闲聊一样,低低沉沉,在夜色晚风中有一种舒缓松弛的味道,像大提琴的琴弦被松松拨响。
很容易瓦解掉人的防备心。
但林雀只是很淡地笑了下,没说话。
他默认了是要给家里人打电话,却明显不愿意跟戚行简就着家人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这种情况,要么是林雀跟家人关系不好,不愿多提,要么就是林雀出于保护的心理,不愿意跟戚行简,或者说跟这所学校里的少爷们提起自己的家人。
不管是出于哪种因由,都不太能叫人开心得起来。
戚行简看了他一眼,很有教养地配合了他,转移话题问:“要吃夜宵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雀立刻感觉到了饿,就点点头,问他:“戚学长吃么?”
戚行简淡淡道:“可以吃一点。”
林雀哦一声,继续闷头往前走,戚行简稍微落后他半步,默默看着林雀在路灯光下越显得毛茸茸的黑头发。
他原本是想跟林雀稍微提一下下午张柠要报复他家人的事儿,但这念头在心里稍微转了一圈儿,就被他打消了。
身边正在和他并肩而行的这个小孩儿,看着孤僻静默,身上却常常有种亡命徒式的拼劲。来自十四区的林雀一无所有,就只靠这股拼劲来对抗学校里一些人对他的欺凌,靠这股拼劲才能在贵族的地盘上立足。
他不愿意看到林雀被掣肘,不想看林雀被迫做出任何的妥协。
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也会有所准备。
林雀在挣扎着向上飞,亲眼见过他拼命的样子,戚行简也很想知道,林雀会飞得有多高。
吃完了夜宵,两人回到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悠正在把一包零食给傅衍递过去,闻声回头,就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回来啦。”
林雀点点头,沈悠目光从他身后的戚行简脸上一掠而过,含笑注视着林雀:“好巧,咱们刚好前后脚回来的。”
说着从自己桌上一只大纸箱子里拿出两包零食递给他:“尝尝这个。”
林雀没动,沈悠笑说:“下个月中心区几所中学要联合办橄榄球赛,这是赞助商送的,你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雀看见宿舍里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包,这才抬手接过来,说:“谢谢沈学长。”
林雀每次这样郑重其事道谢的样子,都让人错觉他其实是个很乖的小孩儿。沈悠扶了下眼镜,笑容愈深:“不客气。”
傅衍反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懒洋洋伸出来,语调漫不经心的:“主席拉赞助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过500g重的牛肉干,一包价格将尽五位数,挺有格调一牌子,竟然也能被沈悠给拉到。
“也还好吧。”沈悠语气谦逊,“那么大的赛事,想要提供赞助的商家挺多的,我也没费多少力。”
这倒是实话。长春公学的名头和资历在那儿摆着,每次牵头搞活动都要上最高档的电视台的,抢着赞助的商家挤破头,档次差点儿的都不够份儿。
沈悠从箱子里翻了翻,各种口味都挑了一包,全递给林雀:“这种牛肉咱们食堂也没有,你都尝尝,喜欢哪种口味的再来拿。”
林雀还以为这就是超市里那种几十块一包的牛肉干,觉得对这些有钱少爷们来说应该也不算得什么,他推让多了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就接下来,满满当当抱了一怀,走过去放到自己的桌子上。
太多了,不小心掉下来两包,他弯腰去捡,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把牛肉干捡起来递给他。
林雀抬起头,看见盛嘉树冷冰冰的一张脸。
林雀顿了顿,说了声谢谢。
很冷淡的语气,完全不像刚刚跟沈悠道谢时那副又乖又软的样子。
盛嘉树神色更阴沉,冷冷盯了他一眼,转身回自己椅子上坐下了。
盛嘉树在林雀这儿一向就是个欺压盘剥的角色,冷不丁主动给林雀捡东西,宿舍里几个人齐刷刷看来一眼,又纷纷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
程沨靠在椅子里玩手机,视线落在自己死党的身上,桃花眼中似笑非笑的。
盛嘉树冷冷质问:“看什么。”
程沨笑眯眯说:“看天仙下凡。”
有病。
自己这发小搞艺术搞傻了,脑子越来越不正常。盛嘉树撇开脸,懒得搭理他。
林雀收拾好牛肉干,先去洗了手,回来要给盛嘉树换药,盛嘉树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说:“早好了。”
林雀看他左手腕上的纱布不见了,并不能放心。娇贵少爷身上稍微留点儿疤他登天梯就可能塌掉。林雀站在盛嘉树面前,也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盛嘉树,沉默中明晃晃透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戚行简站在旁边解领带,目光从睫毛下飘过来一缕,松快了一晚上的心情立刻就沉下去,微不可察地抿紧了嘴唇。
盛嘉树被林雀盯得火大,把手腕用力往他眼睛前头一伸,嘴上还在谴责:“林雀,你真的很烦人。”
程沨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傅衍嗤笑一声,直接就说:“那你让林雀去烦别人啊。”
沈悠往这边望一眼,嘴角牵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