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树因为看不惯他跟傅衍同桌吃饭就摔碎碗把自己烫伤,林雀不想去赌怒气冲冲离宿出走的盛嘉树不会干出其他更加危险的事情。
盛嘉树就是个作天作地的巨婴,不能用正常人的脑子去想他。
但是林雀默认了,盛嘉树看起来却好像更愤怒,胸膛狠狠起伏两下,咬牙切齿地问他:“所以你追出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林雀沉默了几秒,语气平平说:“我跟你道歉。”
盛嘉树垂眼紧紧盯着他:“为什么道歉?”
林雀说:“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当着很多人的面不给你面子。”
盛嘉树后槽牙“咯嘣”一响:“所以以后会当着很少人的面不给我面子是吗?”
林雀又不说话了。
盛嘉树直接就给气笑了,头昏脑胀地咬字:“我他妈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林雀挺想说一句“不客气”的。
但面前的男生一手扶着路灯杆,一手按着太阳穴,好像再被气一下就要昏过去了,林雀就忍住了没有说。
“你行,你真行。”盛嘉树冷笑连连,“你就仗着我别不过我爸妈,你就这么不拿我当回事……林雀,你可真行……!”
盛嘉树是真被气糊涂了,连这种大实话都说得出口。林雀抿抿唇,低声叫他:“盛学长,回去了。”
到底不能把人气得太狠,林雀放轻了一点声音:“回去给你按摩,行不行?”
盛嘉树盯着他看了半晌,林雀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眼睛垂下去,长长的睫毛在路灯光下看起来茸茸的,苍白的脸上表情很安静。
看得出林雀是在有意表现出温驯的样子——就像林雀头一回出现在盛家庄园、头一回出现在盛嘉树面前时那样。
盛嘉树忽然就有一瞬间的恍惚。
林雀孤僻安静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以至于常常让盛嘉树忘记了,林雀其实是一个多么会审时度势、会利用规则、强目的性、利欲明确的人。
林雀会在盛家父母和陈姨面前表现得温驯臣服,不引起他们一丝多余的关注来换取自己的安全。
林雀会在被男生们欺负时,隐忍到局势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刻才做出最高效的反击。
林雀更会在一次次激怒盛嘉树之后又做出适当的退让和妥协,令盛嘉树生出自己已经狠狠教训了林雀的错觉,所以每次两人爆发矛盾后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盛嘉树根本不能真正把林雀怎么样。
——这次也是一样的。
盛嘉树拿“生病”来威胁林雀,林雀就追出来主动示弱,证明自己确实有被盛嘉树威胁到,盛嘉树感觉到自己仍然有掌控这个人的能力和筹码,在发现林雀没多久就紧紧追上来时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在已经如此愤怒的情况下,还愿意停下来听林雀说话。
而林雀又一次避重就轻,只愿意为“伤了盛嘉树面子”这一部分道歉来糊弄他。
林雀明明早在盛家庄园那段时间就观察到盛嘉树其实没有直接“退货”的权力,但仍然会在忤逆盛嘉树后又用一定程度的退让和示弱来安抚盛嘉树,以免他对林雀做出更极端的报复和打压。
冷不丁的,盛嘉树想起一句“赶狗入穷巷”。
赶狗入穷巷、赶狗入穷巷……下半句是什么来着?
不,那个不重要,盛嘉树使劲儿掐着太阳穴,稀里糊涂想——林雀这是在把他当狗玩儿么?
手腕上袖口传来一点拉抻感,是林雀用两根手指头捏着他袖子扯了扯,微微仰起脸,用乌黑安静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声音放得更低更轻,说:“学长,回去了。”
周五晚上学生们大多都在外头玩儿,宿舍楼下很安静,冷不丁旁边树林里蹿出一只猫,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路灯下僵持的两人。
猫叫声唤回了盛嘉树的理智。盛嘉树狠狠闭了下眼睛,一把甩开林雀的手抬脚就走。
林雀看他还在往宿舍楼反方向走,不由皱起眉,又叫了一声:“盛学长?”
盛嘉树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大步往前走。
他才不要立刻回宿舍,叫傅衍、沈悠那几个知道他这么快就被林雀哄好了。
盛嘉树今晚已经够丢脸,不想更丢脸。他必须要用点什么东西,来往死对头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狠狠抽上一巴掌。
夜风吹动树梢,枝叶被路灯照着,投下交错婆娑的树影。戚行简站在学习室外的阳台上,垂眼看着楼下不远处站在路灯光里的人。
两个人不知道在那里说什么,但林雀最后去牵男生袖子的动作很清晰。
那明显是一个带着几分服软意味的动作。要是叫傅衍来看,他可能会觉得青年这是在撒娇。
但戚行简显然是要比傅衍更理智的人,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把燃到尽头的烟蒂轻轻按灭在烟灰缸。
“嗤——”一声,烟灰缸里亮起几粒垂死挣扎的火星,但很快就湮灭了,丝丝缕缕的烟雾缓缓飘起,男生修长冷白的手指握住纯黑的烟盒,不紧不慢点燃第二支香烟。
打火机擦出灼亮的火光,幽幽晃在戚行简的眼瞳里,仿佛晃在一片亘久寒寂的冰层上。
路灯下的男生甩袖走远,青年迟疑了几秒,还是选择跟上去。蹲在路边的猫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轻巧跳跃着,追上去踩青年身后瘦长的影子。
路灯下很快就空了,没有人也没有了猫,只剩风徒劳吹过婆娑的树影,一下一下在光晕中摇晃。
戚行简定定望着那片灯光,半晌后,他微微垂眸,随手将烟灰轻轻弹掉,一面淡淡地想。
他似乎知道困住林雀的东西是什么了。
——盛嘉树得位不正,这几乎是百分百可以确定的事实。
既然他做不到珍惜,那也就不要怪别人想把他从林雀身边那个位子上拽下来。
而且永远也不会再还给他。
阳台上没有开灯,夜风扑进这片黑暗中,将一点猩红扑得闪烁,戚行简吹开眼前缭绕的烟雾,很淡地扯了下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漂亮死人想复活了!
“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是民间俗语,寓意类似于“穷寇莫追”,警告人不要把敌人逼迫太过,要不对方破釜沉舟跟你弄个鱼死网破就不美了^ ^
第50章
林雀和盛嘉树一前一后跑出去后,就半晌也没有回来。
宿舍里很安静,几个人洗了澡就在自己位置上各干各的事,好像晚上那顿其乐融融的火锅白吃了一样。
程沨歪在椅子上刷手机,忽然轻轻地:“咦?”
隔壁座位上的傅衍偏过脸看他,程沨和他对视一眼,脸上也说不好是个什么表情,说:“看论坛。”
傅衍意识到什么,沉着脸拿过手机,上论坛一看,脸色登时就差到了极点。
最新一条帖子高高挂着,标题赫然是——【盛大少单独约会未婚夫,美食城豪掷万金!】
点进去就接二连三跳出四五张照片,全都是盛嘉树和林雀,盛嘉树冷着张俊脸在前头大步走,林雀面无表情跟在他后面,手里拎一堆名牌奢品的包装袋。
底下一堆人回复:【我服了,我真服了,半小时前不才说两人闹崩大吵一架?现在又什么情况我请问呢?】
【没错啊,亲眼所见,盛嘉树就是叫这个谁给气懵了,也不管商场那么多人在,直接抓着那谁怒冲冲走了!好多人都看见了!】
【那现在??盛大少冷脸给这谁挑衣服,这他妈是什么新型吵架方式吗?没听说过啊!】
【好家伙,这一堆起码得上七位数吧……】
【羡慕了,盛大少这样的未婚夫给我也来个谢谢】
【停停停停,这是给那谁买的吗你们就羡慕上了?】
【来来来楼上叫唤的看看这张再说话!】
傅衍盯着底下一张刚刚刷新的照片,眉骨就紧紧压下去,侧颊咬肌狠狠一绷。
——某大牌饰品专柜内,黑发黑眸的青年坐在沙发上,面色冷淡,抬着一只手,盛嘉树站在他面前,正微微弯着腰把一条银色的手镯套在他的手腕上。
傅衍紧紧盯着照片里的人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发现林雀身上的衣服也换了,还是一件长绒的白毛衣,却明显已经不是晚上吃火锅时林雀穿在身上的那一件。
程沨瞥一眼他的脸色,卷了卷唇角,轻笑一声:“还行,总归是没继续吵架了。”
傅衍脸色就更铁青。
与其这样杀人诛心,姓盛的还不如接着跟林雀吵架呢!
知道了两人是去干什么,接下来宿舍里更是寂静得落针有声,时间显得分外难熬。
度秒如年的半小时后,宿舍门终于被推开,盛嘉树跟林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宿舍里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回过头,就看见盛嘉树微微抬着下巴,之前的躁郁之色已经一卷而空,眉宇间颇有些扬眉吐气的傲慢。
他一进来,目光就往寝室里几个人脸上轻飘飘扫一圈,尤其盯着傅衍看了几秒钟。
大约男生脸上阴鸷的神色取悦到了他,盛嘉树甚至还微微笑了下,当着几个人的面回头跟林雀说:“里面那几件我说过不能机洗的,你挑出来,我一会儿下去按摩,顺道给你拿干洗房去,洗完了再穿。”
林雀反手关上宿舍门,把手里一堆包装袋随便塞进柜子里,谁也没有看,沉默着往洗手间走。
盛嘉树不悦地皱眉,冷冷叫了声:“林雀。”
林雀背影顿了顿,平静说:“知道了。”
卫生间门被关上,盛嘉树望了一眼,抬脚往自己座位上走,程沨靠在椅子上瞅着他,似笑非笑说:“你也真够能折腾的。”
被林雀气成那个样子,结果林雀一追出去,立马就把人带到游乐城买买买去了。
朝林雀发那么大的火,还以为盛大少爷能干出多惊天动地的事情,结果就这。
盛嘉树这会儿心情不错,完全没察觉出来好友语气里一丝微妙的讥讽,一面脱着外套一面哼笑了一声,炫耀似的抱怨:“逛街累死了。”
傅衍险些没把后槽牙活生生咬碎。
沈悠眯了眯眼睛,含笑说:“跟林雀约会去了?”
戚行简垂眼盯着平板,密密麻麻的数据却半点儿也没看进脑子里,听着盛嘉树在那里说:“约会?”
语气里有几分迟疑:“……算是吧。”
盛嘉树也不确定这算不算约会,给林雀买东西时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他就是恼恨林雀拒绝了他的戒指,所以非得逼林雀收下些别的东西,来勉强弥补一下盛嘉树在这几个人面前被林雀摔得稀碎的自尊心。
盛嘉树隔着程沨瞥一眼傅衍的脸色,心情立马就更好了。
嗯,看来是卓有成效。
偏偏傅衍还要来戳他的肺管子,在那里铁青着脸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扭过脸看盛嘉树,要笑不笑地:“盛少爷带林雀折回去买戒指了?”
他是明知故问,语气里每一个字都充斥着阴阳怪气的味儿。盛嘉树脸色略微一僵,很快又抬起下巴,用很不屑的语气说:“那对戒指不好,我还是打算找人另做,现在么,就先给他买个手镯玩玩儿吧。”
说着叫自己的发小:“程沨,程叔叔最近有空么?我想请他帮我和林雀设计一对戒指。”
程沨叔叔是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闻言程沨顿了顿,不露声色地笑了下:“那我帮你问问。不过他最近要忙联展的事儿,恐怕也腾不出空来。”
盛嘉树皱眉想了想,说:“行吧,也不急,等他有空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