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苍白的、疲惫的、强悍的、永不服输也能一直凭本事赢的林雀。
盛嘉树抱得有点久,程沨忍不住推他:“可以了吧,也给我抱一下啊。”
林雀一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苍白的脸上带着点儿茫然,眼底还残存着未褪的戾气,才被盛嘉树松开,又被程沨紧紧揽入了怀中。
“小雀儿真牛,真带劲。”程沨只抱了几秒,就克制地松开他,桃花眼中盈满笑意,“真不愧是小雀儿,真不愧是林雀。”
他是最肆无忌惮的人了,可现在面对真心喜欢的人,竟然也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小心。
程沨松开了手,看着林雀又被沈悠给抱住。
林雀身上的味道算不上好闻,而且满身都是湿淋淋的热汗,沾了沈悠一手,沈悠才是有点洁癖的,现在却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洁癖,指尖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下林雀湿淋淋的脊背,丹凤眼中一片幽深,脸上笑容依旧温和,轻声说:“恭喜你。”
林雀喜欢他身上雪松一样的香水味道,清清冷冷地窜进鼻腔,脑子里清醒了几分,也终于回过神,迟疑了下,轻轻回抱了一下,说:“谢谢沈哥。”
戚行简看着林雀被几个人一一抱了一次,抿唇从沈悠身后默默走过去,低头去看被医生围住的柳和颂,面无表情问:“他怎么样。”
几个医生已经给打上了点滴,正在小心翼翼把柳和颂抬上担架,一个医生匆忙回答:“软组织挫伤、下颌骨脱臼、可能有点脑震荡,其他的等检查完才知道。”
戚行简神色淡淡的,没有反应。
死不了就行,他还要柳和颂好好活着,才能迎接他该承担的一切。
担架经过林雀身侧时,柳和颂微微睁了下眼睛。在倒下之前他脸上还带着恶意黏湿的笑容,可现在一张脸上毫无血色,发丝凌乱的粘在脸上,口水混合着汗水、血水从嘴里淌出来,嚣张和变态一卷而空,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狼狈。
他动不了头,微微转着眼睛望了眼林雀,嘴唇嚅动了几下,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林雀看着他被抬着从自己身边过去,一回头,对上戚行简沉静的视线。
看台上还在呐喊林雀的名字,气氛陷入了持久的亢奋和疯狂,八角笼中的场地上还残留着汗渍和血渍,到处都乱糟糟一片,盛嘉树、沈悠几个人还围着林雀,而戚行简远远站在几步之外,一身黑衣静默端肃,安静地注视着他。
林雀忽然觉得他好像有一点孤独。
迟疑了下,林雀稍微张开手,问:“可以抱一下吗?”
几个人安静下来,神色各异地望着两个人。
戚行简似乎也感觉到意外,睫毛颤动了一下,说:“这是你要求的。”
林雀啊一声,说:“那……”
那不抱了吧。
但戚行简已经大步走来,将他揽入了怀中。
看台上的尖叫隐隐变了味儿,但谁都没察觉,戚行简个子太高了,林雀不想自己脸上的血弄脏他衣服,就只能踮起脚,仰起脸,目光擦过戚行简整齐乌黑的鬓发,望见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
戚行简抱他的力道很轻,虚虚的,可宽厚结实的肩膀依然让林雀感觉到一种被包围的安稳感。
戚行简不喷香水,身上只有洗衣液的香味,是一种冷调的木质香,淡淡的,清新又让人觉得很舒服。
林雀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终于有了一种落了地的踏实感。
是他赢了,真好。
两秒后,林雀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怀中骤然一空,却又不止是生理上的空。戚行简一只手下意识抬起半寸,是个不自觉的想要挽留的姿势。
但林雀没有察觉,很快又被盛嘉树几个人包围,戚行简盯着他漆黑的后脑勺看了几秒,手垂下去,无声地攥了一下。
很用力。
作者有话要说:
8000字!
来晚了,格斗场的内容真的好难写TT
开始进入恋爱part啦!
第88章
林雀随便冲了个澡出来,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
除了之前的那些伤,林雀嘴角、鼻根又添了几处开放性伤口,不停的在流血,身上也多处擦伤、击打伤,一块块姹紫嫣红,左脚脚踝被拧的那一下不至于脱臼,不过也肿起来了,以及洗完脸才发现眉骨上不知怎么的也破了个口子,汩汩地淌出鲜血来。
总之,全身都是伤。
医生清理完伤口的棉团堆在一块儿,红艳艳的触目惊心,几个男生脸色都不大好看,坐在一边没说话,心里各自琢磨着事儿。
处理完了,林雀脸上又贴了一堆的纱布创可贴,纱布贴得太多,原本那股子不好惹的戾气反而被遮盖了,看着蔫嗒嗒、惨兮兮的。
教练进来端详了半天,忍不住笑:“这么惨。”
林雀趴在椅背上让医生给他后背的伤处涂药水,那股子撑了整整一星期的劲儿一泄,苍白的脸上遮不住的疲惫。
闻言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闷闷地没吭声,漆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戾气未褪的眼睛,垂下去的手指骨节上都缠满了雪白的绷带,浑身伤痕累累的。
程沨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自己的嘴唇,想起曾经认为林雀是路边的一只流浪猫。
现在看起来更像了。
如果林雀有毛茸茸的猫耳朵,这会儿大概率会耷拉下去,找个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然后用粉红的舌头一点一点舔舐身上的伤。
教练自己多重的伤都受过,这会儿看着满脸疲惫的青年,竟然心疼起来,说:“姓柳的那小子比你惨多了,刚被救护车拉走了,估计得在医院躺上半个月,满意不?”
傅衍嗤笑:“小雀儿那一脚没把他天灵盖掀了都算是手下留情。”
“真掀了那事情可就大了。”教练笑,跟林雀说,“比赛完校长就走了,说你很不错。”
男生们脸上这才由阴转晴。军队出身、联邦上将的校长亲口褒奖林雀这一句,抵得上很多东西了,等明天考试一完,别的不说,从此后,十四区来的穷小子林雀在这片贵族的地盘上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不,不止是站稳了脚跟,林雀获得了校长的赏识和青睐,往后不说平步青云,起码也能走得稳稳当当。
甚至会影响到十四区小孩被收进长春的概率也说不定。
“谢谢校长。”林雀抿抿唇,说,“也谢谢老师。”
长春公学高薪挖来的格斗课教练、堂堂前世界格斗赛冠军,为了他都快成了“兽笼”的常驻裁判了。
“这有什么。”教练笑笑,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和欣慰,说,“好好养伤,把自己吃胖点儿,往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又说了几句教练就走了,不多时医生给他上好了药,林雀换回校服走出来,负责人捧着比上回更大的一束花和几个工作人员等在外头,笑吟吟迎上来,问:“还好吧?”
林雀接过花,点点头:“没事的,谢谢老师。”
负责人可太开心了,能坐在校长身边陪校长看完一整场比赛,这简直是天大的荣誉,负责人现在看着林雀的目光热情得不行,简直像是在看自己命里的贵人、不可多得的宝贝。
看林雀精神不佳,负责人也没多啰嗦,只说:“奖金我再多添点儿,最迟明晚就打你卡里头。好好养伤,以后闲了想过来玩,我这边随时给你准备着场地。”
林雀听见奖金眼睛就亮了亮,抿唇点点头:“谢谢您。”
负责人笑着让开路,看林雀被盛嘉树扶着从自己面前走过去。
程沨走在另一侧,从林雀怀里把花接过来替他抱着,问:“能自己走么?”
林雀左脚有轻微扭伤,不太能吃劲,走起来一跛一跛的,不得不依靠盛嘉树扶着他,说:“可以。”
傅衍在后头说:“我说我来抱着你,你还不让。”
盛嘉树扭头冷冷盯了他一眼,傅衍冲他挑了下眉,神色很挑衅。
林雀装没听见,他累得很,连话也不想多说一句。
场内大部分人都还没走,等着林雀出来,掌声欢呼声就排山倒海,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东西,看着林雀走过来,一群人就“砰砰砰”几声打出漫天的彩带和亮晶晶的彩纸,纷纷扬扬落了林雀满头满身。
沈悠和戚行简缀在最后头,望着林雀一跛一跛慢吞吞走在漫天彩带中,瘦削单薄的一个人,以前和这座贵族学校格格不入,现在依然格格不入。
花团锦簇中,林雀是一把苍白的骨刀,无论是恶意还是吹捧,是诋毁还是褒奖,都无法使他的锋锐减损分毫。
出了“兽笼”,喧哗和吵嚷被大门隔绝,耳边瞬间清静下来,盛嘉树问:“想去哪吃饭?”
林雀以为他在问别人,就没吭声,盛嘉树皱了下眉,叫:“林雀。”
林雀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去食堂。”
盛嘉树脸色就变得有一点差。
敢情第一回合结束时盛嘉树说他请客,林雀真当是开玩笑了。
早知道就不该问,林雀一贯是爱跟他唱反调的,盛嘉树就不该给林雀选择。
“要不就在这儿吃了吧。”程沨笑着开口,说,“在哪儿不是吃,咱们在这儿吃完,直接坐车回宿舍休息,不折腾了,好么?”
后面沈悠搭腔说:“我看嘉树刚刚都订好位子了。”
程沨就笑:“那可不得好好宰他一顿。”
两个人一唱一和,林雀只得点头:“那好的。”
还是上次的火锅店。林雀身上有伤,忌口的东西很多,几个人就点了个菌汤锅,又各自点了些鱼肉贝壳蔬菜豆腐之类的东西,鉴于林雀上次点菜抠抠搜搜的,盛嘉树直接没让他点。
菜品一样一样端上来,满桌子青青白白,没有一片儿红肉,林雀抿抿唇,说:“你们要吃肉就点,不用顾忌着我。”
傅衍这次没抢过程沨,只能坐在程沨另一侧,说:“不是顾忌着你。这都快九点了,吃太多肉不好消化。”
程沨目光奇异地瞅了他一眼,傅衍挑眉:“怎么了?”
程沨似笑非笑的:“傅哥有时候还挺会说话。”
“什么叫有时候?”傅衍啧一声,“我明明一直都很会说话。”
程沨只是笑。
还一直,上回直接大剌剌问林雀怎么不买伞,过后说要去超市买东西,要不是程沨跟去了,傅衍真就要给林雀买伞呢。
沈悠也笑了,给大家点了饮料和水果,新上的樱桃红彤彤,酸酸甜甜,林雀吃了好多。
戚行简隔着火锅升腾的白雾默默注视着他,过了会儿,也伸手捻了颗樱桃放嘴里,熟透的樱桃红艳饱满,牙尖轻轻一碰就破了皮,酸甜的汁水溢满唇齿,清新香甜。
可樱桃过于玲珑,这点香甜转瞬即逝,反而隔靴搔痒,让人很难餍足。
就像刚刚那一个太过轻柔也太过短暂的拥抱。
盛嘉树看他喜欢吃樱桃,把果盘放得离林雀很近,林雀看了眼戚行简,把果盘往男生手边推了推。
戚行简伸手拿了一颗,却没吃,只在指尖轻轻地揉捻着,樱桃微凉的触感勉强缓解了几分心头那股子说不出的干渴和焦躁。
他的血管里奔涌着最不知满足的欲,要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努力克制着,才锻炼出最冷漠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