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冲傅云后背袭来,他反身错开,对面攻击他的却不像是谢昀,是一个面孔不清、不知种族的“人”。
傅云从它身上感受到了灵妖魔三种气息。
但等傅云再探出灵力感知的时候,气息全变成五行灵气。
傅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谢昀?”
面前的“人”似乎也在感知傅云。
他说:“又是你?”
是谢昀的声音,看来这确实是谢昀的梦中化身。两人用灵力过了几招,路数都阴得很,傅云更确定这就是谢昀。
谢昀杀近了,却没有跟傅云的魂体接触。
两人都只用灵力缠斗——是为了避免神交。
即便没有贴身肉搏,他们来回间也打得凶悍无比。傅云猛砸灵力,反正这是谢昀的识海,他不心疼。但谢昀的回击很奇怪,他似乎在躲避傅云的灵力……
不。是躲避傅云。
傅云的灵力全都往死穴去,一击不中就撤走。但谢昀,他一边躲着傅云,一边将灵力织成网,似乎是想困住傅云的这道分魂。
很难缠。
傅云在谢昀识海中一无所获,很快退出来。
睁开眼。
谢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傅云一惊。按理说有幻梦功法影响,谢昀不该这么快醒来,但傅云很快释然了——谢昀到底是主角,有些藏箱底的手段也正常。
傅云飞快操控小人自焚,但烧到一半,被谢昀逮住了,火全灭掉。
谢昀:“小……”
小人朝他挥了挥手。
*
“长老!长老不好啦!咱们的人跟北狄宗那几个大块头打起来了!就在山门口!”
“打、打就打!谁怕谁——哎呀师叔!太一那个剑修耍诈,用万剑归宗把我的铁锤骗走了!”
仙门大比前夜,各宗到来,太一山门外车水马龙,各色法器拖着长长的灵光尾迹,划过天际,最惹眼的还是五大宗的使者。
“号外!号外!《太一各峰秘闻实录》第三版加印啦!走过路过别错过,保真保熟,童叟无欺——”
“上好的朱果,道友来两颗?看大比不嗑点果子多没劲!”
“东华宗炼器行会托运大型防御阵盘,闲人退避!”
东华宗的巨型楼船,西蛊宗的骨幡飞舟,北狄宗的青铜战车,还有南御兽宗那由数头巨禽拉着的移动行宫。灵力波动、香料气味、兽类腥臊中,还夹杂火药味。
各派谋兵布阵,心思各异。
宗门联比,十年一度,本是仙道盛事。
每次大比照例由太一主持,令修为同境的弟子相争,允许使用毒、蛊、符、兽一切手段。
这一届大比很特殊,因它是在仙魔大战之后。
外战加上内斗,各派消耗弟子不知几多,许多中小仙门湮灭。所以联比是能精简就精简,少花钱就少花钱。
太一用了上回大比用过的浮空擂台,四周设下数层防护结界,观战席只有寥寥二十个,是给各派带队长老和少数核心人物准备的。
有弟子观战区,但只容纳得下千余人——修为高的自己可以用神识看,修为低的挤进来看什么?看得懂吗你?
山外热闹非凡,此时太一山门之中——
“傅云和谢昀何处?”太上长老召见此次将要出战的弟子,最前方缺了两人。
下首一位执事长老连忙回禀:“回长老,傅云去了谢昀住处,两人谈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已经遣人去圣峰传话了。”
殿外弟子通传,众人回头,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正是傅云和谢昀。
两人俱是神色平静,衣着整齐,但眼尖的弟子立刻发现不对——谢昀那清俊的侧脸上,靠近脖颈处赫然有一道极细的血痂。而傅云指缝里隐约透着暗红。
嘶。
众弟子眼神乱飞,有八卦的,有惊疑的,有幸灾乐祸的。这两位在圣峰谈到这会儿,谈得很热血沸腾嘛?
太上长老自然也看见了,但他只当两人年轻气盛,私下切磋没个轻重。人到齐就行,他重申规则,划定战术。
“北狄体修最多,皮糙肉厚,近身搏杀务必小心,这是为你们准备的新剑,已经加铸防御法阵。”
“西蛊用毒防不胜防,这是解毒丹,每人三颗。”
说到南御兽宗时,长老的语气凝重起来:“南御兽宗和妖界关系匪浅,尽量不要正面冲突,但要格外留意。他们此番派出一名少主,名唤御凌霄,元婴修为。”
“但他的本命灵兽,是一头拥有远古凶兽血脉的裂地墨甲犀,大乘境。”
殿内瞬间一静。
“人兽合力,凶威滔天。过去十年,已连败北狄、西蛊数位大乘,风头无两。” 长老的目光掠过谢昀,语带遗憾,“若你那本命妖兽仍在,御凌霄绝无胜算。”
谢昀眼观鼻,鼻观心,心想傅云。不,长老,那可不是我的本命妖兽。
想到一诛青成了新妖皇,谢昀就觉得十分遗憾——当时没能斩杀妖敌,实在失算。
长老吩咐完,便挥手让众人散了,只单独留下傅云和谢昀。
“太一的声名,系于你二人之身。” 太上长老看着眼前这对同样出色、同样让人头疼的年轻人,“勿要因私废公,堕了宗门颜面。”
不久前才斗过一场的两人皆假笑应“是”。
*
三日后。
中州,太一问道峰,邀仙台。
各门派的宗主、此次评委席长老与核心弟子共同抵达,接风宴还没有开始,斗争就已经燃起来。
北狄宗一个体修故意靠近接待他的太一弟子,问:“听说你们的队长,只是两个元婴小儿?”
太一弟子险些被他挤倒,又听到这等轻蔑的说法,反驳几句,一来二去,两方都带上火气,就要在场外打斗起来——
“李师侄,孙长老寻你问话。”
“是——傅云师叔!我这就去!”
那体修听到“傅云”这名字,立刻抬头,仔细打量,看着看着,他从鼻子里喷出一点不屑的笑。一个元婴,又这么瘦弱,娘们唧唧的!
“你师尊不怕你被打哭了?哈哈——”
忽然,肆意大笑的体修被自家长老压住肩膀,强迫弯腰赔罪。
狄宗长老左右环顾,紧张道:“铁山年少无知,一句戏言,绝无冒犯圣尊之意!”
铁山这时才动了动脑子,想起来了,他娘的,这小白脸的师傅居然是那什么圣尊!
青圣这百年镇守仙魔边界,极少在太一以外的地界露脸,铁山虽然听过他名声,但都是什么“万物复生”“木灵生花”,啧,什么圣尊,也是个老白脸。
铁山弯了腰,心里怒极了傅云,长老却要他与人握手言和。
傅云没有抬手,笑说:“莫怕,这等小事,我自然不会拿去打扰师尊。”
狄宗长老听懂他的意思:但要敢再闹大,你们自求多福。
接着移步换形,同旁的谢昀单方面换了位置。铁山不过一个被推出来试探青圣的蠢货,让谢昀对付就好了,傅云他这种柔弱的符修不该参与。
铁山二度伸出的手再度落空。
新来的剑修倒很热情地同他握手,他的脸绝对不算白,但铁山统一归为小白脸,手掌用力,想捏断太一这剑修的骨头,谁知他某根筋突然一麻,疼得他松手。
再看,剑修已经往前数步,将他抛之耳后了。
这样的插曲和摩擦不在少数,终于,接风宴开始,至少表面看,各门各派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北狄宗主说:“听闻太一在仙魔战场折了三位大乘长老?可惜啊,若早学我宗炼体,何至于此。”
太一宗主回:“为苍生而战,死得其所。拓跋宗主一身横练功夫,不知在战场上斩了几尊魔君?”
太一这次斩杀第八魔君,是大功绩。
西蛊巫月圣女轻笑:“两派各有千秋,只要心怀天下,都是道友。”
傅云和西蛊宗这位巫长老对上眼神,他举杯隔空遥敬。
平常弟子面对别宗长老,无论门派,都要恭敬起身、拜见前辈,但傅云是太一峰主,地位与巫月相当。
西蛊宗一行人颇为惹眼。西南多雾多水,当地人面孔极白,他们虽然笑着,但总有种湿冷的气息在。
傅云关注西蛊宗是因为——去年在南部拍卖场,他被蛊虫封了灵脉,那是一整套体系完整的蛊虫,蛊宗极有可能和黑市牵连。
酒过三巡,狄宗的人似乎喝高了,竟有人蹭地站起,直面太一宗主,说想看太一最好的剑,再看最好的人跳最好的剑舞。
道长明:“昀儿。”
谢昀抖了抖,挠挠鼻子,蹭地站起来。他心里却在冷笑,道长明这老东西是敲打他呢——只要我是宗主,你就是我晚辈,要听话,好好扮相。
谢昀很紧张羞涩般:“宗主,您知道弟子身形笨拙,杀敌还成,舞蹈实在不通。现在又喝多了酒,怕污了各位的眼睛。”
狄宗主忽然叹惋:“听闻太一战中伤亡很大,竟已到了无人舞剑的地步!”
另一边,御兽宗主呵斥:“老狄,你真是喝懵了,忘了太一出了‘双云’两天骄?道宗主,谢昀不成……”
他的目光场内逡巡——“听说傅云小友也在席间,可否让我也观摩观摩太一剑术?”
傅云举杯一笑:“晚辈贪多几杯,身上无力,前辈见谅。”
谢昀好歹站起来表了姿态,傅云连腿都懒得动。
各宗人士心中啧啧。早听说青圣回了太一,忽然对这五徒弟宠溺起来,纵得小弟子不知天高地厚,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又不知哪宗人士拱火,说:“素闻太一重礼,看来,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能让人因醉无礼啊……”
道长明给了身边某长老一个眼神。
那长老心领神会,道:“云侄,叩司主过去常赞你身如轻鸿,宛如游龙。今日盛会,可否让各宗长辈见一见惊鸿照影?”
叩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