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并未现出完整身形,只一缕凝实魔气盘绕傅云身侧。
他谦逊回道:“烦妖皇挂心,在下不才,姓魔名主。”
一诛青居然没有动怒,他的目光终于落回傅云身上。那目光中也并不是恶意,相反,称得上愉悦——属于猎手的温煦的愉悦。
语气也没了往日阴沉:“傅云。”他又重复一遍:“傅云。”
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傅云跟一诛青分别三年,现在都得撩起眼皮才能跟他对视了。
一诛青完全摆脱了少年身形,身量拔高至近八尺,披着玄色重甲,更显得高壮。
他的脸也变了很多,不再见猖狂飞扬的轻浮神色,两腮削下去,眼眶亦然下陷,眼珠像山林两团幽火,碧荧荧地跳跃着,似乎要急切地捕获、烧死什么。
“想知道,我是怎么追上你的吗?”一诛青很温和友善地问。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年轻修士,身上挂着几串银饰,在妖皇身侧显得瘦弱、惊惧不安。
他毕恭毕敬,低声禀报:“陛下,早在当年仙门大比,弟子被傅云暗算擒获时,便已种下追踪蛊虫……”
傅云的目光与蛊宗圣子微微一碰。
圣子如同被烫到,不由自主定了定,而后低下头,脊背弯得更厉害。
傅云神色未变,轻轻颔首,从容得可恨了:“蛊虫又如何?我换一具身体就是……”
一诛青脸上的笑加深了。“你可以换,那她呢?”
他身旁妖兽张开口,涎液裹着一人吐出,掼在傅云与一诛青之间。
魔主见到傅云的平静一点点碎开。
他再去看草地上裹满妖气、正在打呕的凡人丫头。
她的相貌跟傅云七分像。
“你真的不该心软,比如听你妹妹求情,留下几个傅家的崽子。”一诛青笑道,肆意分享他找到傅萤的全程,毫不掩饰卑劣。“今年我突破化神,用你血亲算出傅萤的位置。凡界,北地。”
他踱步上前,停在女孩身侧,妖气清洗了她周身脏物。他提起她细瘦的脖颈,两张脸并在一起,看向傅云。
一诛青和小萤同时开口:“哥哥。”
两声叠在一起的“哥哥”,一道戏谑如毒蛇,一道绝望如幼兽。
一诛青在轻笑,小萤在流泪。
“——你要再抛下她一次吗?”
第73章 幸福之家
飞鸟载着妖皇和他抢来的皇后,俯瞰妖界。
云层之下是树,没有风,树冠却在起伏,那不是树叶——是虫群。
“蚁兽覆盖整个妖域,主责是传令。”载着一诛青和傅云的巨鸟口吐人言。“蚯蚓攻击力弱,但能修出百千分身,一念不灭则本体不死。虫子很傻,但永远是活得最久的。”
“植妖、菌妖吃下水和光,放出灵力。”
这些介绍详尽备至,许多妖兽特性不为人知,但不会让飞鸟背上的人类访客喜悦——所见皆敌,所闻皆异,永远别想再离开。
傅云到底是被掳到了妖界,自封灵脉,来交换傅萤不死。
忽然,飞鸟晃动,偏了方向。
黑压压的一群蝙蝠迎面扑来,一只蝙蝠飞过时,黑洞般的眼窝“看”向了傅云,锁定。
“蝠兽,音修。”巨鸟说。“不用法器,靠声音就能攻击。”
这时飞鸟掠过海面。
海水里有浪花,从花里开出来一群鲸鱼,它们撞碎了岩石,与此同时,一条裹住石头的章鱼松开触手,身体化为透明,再变成珊瑚红色。
“妖界没有家族、宗门、国家,只有兽群,而在不同兽群之间,血脉决定强弱贵贱。‘妖皇’这个称号,是对贵族中最强者的尊称。”
鸟兽虫豸鱼,见不到一个人形。当飞鸟载傅云越过它们的领地时,杀意就像海水汹涌打来,杀意和敌视倏地浓起来了。
傅云没有惊奇地左顾右盼,也没有颤抖着坐立难安,飞鸟不以为意,毕竟人修就是这样傲慢。
鸟只负责当载具,把妖皇和他的俘虏送到妖宫。
飞鸟开始俯冲,落在一座通体剔透的水晶宫前,宫墙映出变形的倒影,长空、飞鸟和其上的身影,看得久了,虚实难辨,倒生出溺毙在深水中的窒息感。
飞鸟落地,激起微尘。傅云似乎因被这奢靡震住,他的身形凝固了一瞬。
就在瞬间,一诛青的手臂梏揽了过来,他揽住傅云,好似眷侣。
“不要跑出水晶宫。”一诛青音色和煦:“妖都恨人,他们会撕碎你的。”
紧绷的满足,如同将风锁进琉璃瓶,得意于掌控之时,又等待着那必然的碎裂声……傅云安静了一路,在靠近妖宫时突然下手了。
傅云耳边晃晃荡荡的小耳坠掉下,潜藏的魔气杀向一诛青。
撞碎了琉璃宫一角,碎片四散,在昏暗天光下折射出混乱的光斑,随即,就和其中的人影一起,消失在扬起的晶尘之中。
一诛青不惊反笑。
他甚至没松开揽着傅云的手,只是歪了歪头,不是为避开魔气。
张口,吞吃。
大乘境的魔气就这样被一诛青咬入口中。他喉结动了动,脸上掠过一缕近乎病态的餍足——对魔气一诛青太熟悉了,早年被流放魔界,他以魔气为食,但傅云不知道这点,在被一诛青反制的那刻,他难掩惊诧和怨愤。
受了魔气刺激,一诛青整齐的齿列变回了蛇齿。
尖牙咬穿了傅云的耳垂,很快又挪走,刻意避开吃掉傅云的血。感受这人在自己手臂上的一下颤抖,一诛青笑说:“魔气挺好吃,还有别的喂我吗?”
傅云:“你等着。”
一诛青心中反而安定了:傅云太安分,一定没想好事,反倒他垂死挣扎,才证明真的没了后手。
一诛青给傅云当奴隶的时候,傅云喜欢讲道理——用歪理把邪说灌进一诛青脑子里。现下占了上风,一诛青同样展现了风度翩翩的一面。
他讲道理:“你想杀我,我该罚你。”
他另一只手抬起,不知何时捏着一枚黑色丸药……它在起伏,好像有生命般。
捏着蛊丸的手钳住了傅云的脸,力道不轻,迫使那紧抿的唇张开,露出一点内里湿润的暗色。
“同心蛊。母虫我吃了,子虫归你。”一诛青说:“等虫子爬到你心里,你归我。”
蛊虫会在心脏繁殖,让母虫和子虫的喂养者“同心相连”——母虫宿主的心绪会迅速影响子虫宿主,改造其认知,因此蛊宗人戏称其为“情人蛊”。
蛊源自凡界的湘西,造情蛊,是把草药捣碎进坛子,旁边插香,引来毒蛇等百只毒物入坛,最后炼成一只最毒的毒蛊。传说母蛊能吸引、镇压、驯化子蛊,虫长进心里的时候,被种下子蛊的人甚至能自愿去死。
哪有这么奇特,蛊是什么?是毒。给人下了毒,这人为活命,怎么能不低头?
——以上是一诛青宣称要炼情蛊时,蛊宗圣子的反驳。
经不住妖皇种种血腥的威胁,圣子妥协了,他研究一年,要一诛青把肉和鳞各切一百片,封进一种特殊的灵虫中。等百片中只余一片剩有灵力,再把心头血融进去。
养了三年,只活了这一对蛊。
同心蛊是同心毒,一条毒蛇养出来的蛊,更是毒上加毒。这毒的名字叫“情”,只有情爱能解。
同心蛊成的那年,蛊宗圣子都惊了——两只虫,能当毒药也能当春/药,就是不能当真药,养回妖皇亏空的三年心血。果真,妖兽都是傻蛋啊!
现在这对蛊丸滑进傅云的喉咙。
一诛青在傅云口中又卷了一遍,舔过上颚,刮过齿列,确认蛊虫确实被吞下去了。然后才退出,带出黏连的银丝。被强行撬开过的嘴唇张开,他咳嗽,一诛青这时才松手,只剩拇指蹭过湿软的唇角。
傅云咳完了,喘匀气,又安静下来。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里面的光好像淡了一点,没那么扎人了,他看着一诛青,慢慢眨动一下,而后也不再动,任由一诛青把他卷进了琉璃宫。
……
琉璃宫中有一方暖池,是天地灵脉在此汇聚成的一汪碧泉。
池底铺陈暖玉,天然生有金纹,随着池水微微荡漾,那纹路便如活过来的细碎金鳞,在水光中缓缓游弋。
雾气缭绕间,池边由整块琉璃雕琢而成的奇花异草沾了水汽,花瓣与叶片上结出细小的灵露,偶尔滴落池中,发出如玉珠落盘的声音,搅动一池水金。
嘀嗒。
一诛青盘在暖玉池边,蛇尾在泉水里慢慢搅动。水汽凝在他鳞片上,往池水里砸,嘀嗒。
嘀嗒——
傅云发梢的水珠滚下来,砸在他锁骨上,陷进那道浅凹,停了一瞬,又顺着里衣往下淌。
那衣服料子薄,连蒸腾的水雾都能让它湿透,此刻衣摆浮在水面,跟着水波一起漫开,挡住了水下的所有。
但水上是越遮掩越无用,里衣被雾粘湿,水汽一蒸,更是什么都遮不住了,什么起伏和曲线,全被布料勾着,影影绰绰的。因为里衣贴得太紧,有时都分不清是布料的白,还是底下皮肉本身就这样白。
五十岁,腾蛇成年。刚跨过这道线没多久,一诛青彻底长开了,肩膀宽,骨架沉,盘踞在那里,像座山。傅云被他圈在尾巴和池壁之间,衬得整个人都缩了一圈,窄窄的一片,仿佛用力一折就能断。
可就是这片窄窄的身体,不久前生生吃下了……并且,不管怎样,傅云都没有抗拒。
一诛青磨了磨并不存在的上下嘴唇,喉咙有点干涩。
都是假的。一诛青很清楚。傅云的那点儿依赖,都是蛊虫逼出来的假东西。
可这幻觉太逼真了。就像此刻,傅云察觉到一诛青过于阴毒的目光,侧过半张脸睨来,他的睫毛沾着细小的水珠,眼神中水汽氤氲,近乎柔软。
一诛青尾巴一甩,滑进暖池的水里,一圈,一圈,缠上傅云的小腿,占据了所有凸起或凹下的空当,绕过膝弯,贴上大腿,最后到了腰。
他想从傅云细微的反应中,榨取一丝真实——看,你还是有感觉的,不全是蛊虫的作用,对吧?
傅云没动。只是被缠住的地方,皮肤底下,颤了一下。像被惊扰的水面,也就只有一点涟漪,很快就平了。
“冷了?”一诛青问。
傅云只是轻轻摇头,幅度很小,水波晃动间,莹白的衣角在放浪地荡,薄薄的腰在轻轻地颤。傅云的顺从和依赖如预期般出现。
一诛青最初是得意的,但很快,怀疑滋生。猎物在齿间过于安静,反而让他不确定是否真的擒住了。
闷气堵在胸口,亟待一个出口。
一诛青的尾巴尖在水下蜷了蜷。
下一瞬,他圈住傅云湿滑的手腕,将人猛地从池水里提起来!
水花四溅,傅云神色稍变,他不能不肘在池边,两条腿被捞起来,分开,湿淋淋地搭在一诛青肩上。水珠顺着他绷紧的小腿肚往下滚。
这个姿势,那层湿透的薄布更是什么也遮不住了,软软地贴在腿根,随着细微的颤抖,打着皱。底下那截腰,被尾巴勒着,凹进去一道深痕,皮肉从鳞片的缝隙里微微鼓出来,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