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又不敢看,一诛青纠结得整张脸都拧起来,连竖瞳都透出与凶戾外表不符的愚蠢。
终于,他憋不住了,问:“你不会怀孕吧?”
话出来,傅云定了定。
妖奴抖了抖。
一诛青浑身又热又凉——热是被坐出来的,冷是被吓出来的。
但傅云这次居然没修理他,居然还算平和地解释起来:“首先我没有子宫,其次你的元阳会被全部炼化。”他低低笑了笑,“你这没断奶的样子,谁敢让你喜当爹?”
一诛青:“……”
不生就不生,他还不稀罕养!
谁要跟这个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人……呸!
系统:“他又开始阴阴沉沉地盯着你,瞳孔已经变了五个形状了,再打一顿?还是做个小儿心理疏导?”
“好了,”傅云淡淡看了妖奴一眼,“这些日子好好过,到了时候,我送你回家。”
后一句当然是假的。
落到傅云手里的东西,没有交回去的道理。哪怕是具尸体,灰也该抓在他手里。
对一个被宠坏、养废了的小妖孽怎么处理?
先让他恐惧。再告诉他规矩。
告诉他你可以被取代。
告诉他爱是有条件的。
“我要在空间中突破。”傅云没有留恋地抽身。“事不过三,敢做什么,你知道后果。”
一诛青:“……不要我护法?”
傅云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甩开他,直接走了。
*
这一次的雷劫比十年间数次来的更凶。
天边隐现紫色,云凝成墨,灵力形成乱流,傅云听见了撕裂之声。
想来是傅云篡夺主角机缘,引来天道警告。
一诛青每次突破,都是布下层层守护,长老护法,但傅云呢?就在这简陋的阵法空间,用一个临时布的聚灵阵,刚采补完,缓过一口气,就引动了天劫。
妖奴盘在湖中,盯紧天边,生怕傅云被劈死了,连同自己一起陪葬。
很快连他都发觉了,威压不对——太凶。鳞片被激得微微开合,一诛青看着阵中那人,雷光逼近,将那张脸斩成明暗两边,衣袍在风中飘拂,他不动,连天地威势、雷霆之压也不能叫他倾服。
傅云无惧。
他凝视天威,那般专注,一诛青甚至觉得他是期待的……期待从天雷中攫取什么。这样贪婪。
紫电狂舞,撕裂墨云,砸下来时,沉压天倾般的重量,似乎会把阵法空间也碾碎。一诛青数了,天雷劈下来十八道,这本来该是大乘雷劫的数量!
但一诛青知道傅云还活着。
主奴契约相连,他的生死付与契主,这是锁链,却也是一条难断的线——证明傅云对他,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烟尘压地,灵气漩流缓缓平息,雷云不甘地散去,露出一角被洗劫得干净的天穹。
废墟中央,焦土之上,一人缓缓直起身来。
衣袍不成样,双手底下露出的皮肉,大半模糊,甚至露出骨茬。十年夙愿,终于得偿,傅云却是平静万分。
一诛青游到他附近,踌躇一会儿,又钻回湖心了。他知道傅云不需要他。
木灵在修复身躯。
系统难以克制兴奋:“这次不仅突破瓶颈,你还借天雷炼化精元,成功了!”
“精元已经全被炼化,散布在空间各处,你现在吸收,说不定能一举突破到元婴中阶!”
它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因为傅云太平静了。
傅云仰面看天,笑了笑,却是摇头:“短期内不能再突破了。”
元婴算什么稀奇,单是太一就有三百八十位。
他虽然是在阵法内突破,但锋芒太露,难保有大能察觉天雷痕迹,追溯到阵法。最坏的情况,太一会来人捉拿傅云,秘密处置他为鼎奴。
“我空有修为而没有经验,就像只有一身蛮力的孩童提着砍刀,胡乱挥舞,不能杀人反而伤己。大能再追查我这修为的来历,那我采补的事也瞒不住。”
“精元暂且留着,等冲击大境界时再用。”
系统好茫然,好担忧:“能用就早点用了吧,夜长梦多啊……”
傅云:“自然要用,但不是用来冲击小境界。”
他纳至精至纯、圣者木灵入经脉。第一步,以己身为鼎,淬炼灵力为丹田本源——万字功法第三篇,《熔炉》。
再将这一缕本源灵力聚拢,反复凝形,隐隐约约,现出剑形——功法第二篇,《灵枢蕴剑》。
心剑非金非铁,质若琉璃,魔妖灵三气混杂,斑驳不纯,放到任何一个正统剑修眼中,怕都是不详的邪物。
但傅云又不是剑修。
他是窃贼,是天道下的觊觎者和掠夺者。
傅云心念微动,丹田中那点琉璃的锋芒,被他引出,同时聚灵阵外,一诛青猛地竖起头来。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破空之声。
但前方一座被天雷淬炼过的焦黑矮山,从中裂开。傅云看那整齐的切口,忽然不可遏止地大笑,笑得一诛青简直起了鸡皮疙瘩,又不知道傅云是为何。
空间中水木之灵受傅云驱使,浪潮滔天,搅翻一诛青,他虽然不学无术,但好歹有大乘修为,总觉得傅云已经突破,自己不好再做个废物……也就趁此时机,练起身法来。
一诛青想,不就是突破了元婴吗?至于这么……高兴?
他还没见过这人这样放肆地笑。
傅云在笑自己回头无路,又笑自己或可另辟大道。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善以报天,那便只能——杀。
以杀止杀,以掠补缺,采百道补己身。剑道如何?魔功如何?妖法又如何?不过都是登天之梯,踏脚之石,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他抬起正被木灵修复的、骨肉血红的手,手指攥紧,仿佛虚握住了一柄剑。他用自己的血,为这剑开刃。
傅云再次出剑——
嗡!
太一内务司,幽静的洞府内,剑气峥然,凛冽袭来,赵林赵长老狼狈不堪,却不敢躲闪,被打得人仰马翻,还得拍马屁:“恭喜司主,贺喜司主,剑道更加进益!”
叩司主莫名:“我在练字,没有练剑,你是瞎么?”
他正在龟背上用剑气刻字。
赵长老脸皮奇厚,自顾自说:“弟子此次拜见,是为了‘鼎器’。他疏忽修炼多年,此前突然自请去秘境……是不是有人提醒了他什么?”
司主:“那孩子困在金丹多年,心急也是应当。你不帮他,也不要使绊子。”
赵长老:“可是宗主有意阻拦,不想耗费太多资源在炉鼎身上……”
品阶越高的炉鼎,能容纳的灵力越多,稍微漏一点进丹田,哪怕散再快,也总能修炼。宗门能容忍傅云修炼到金丹,却不想他再进一步。
否则生出野心和逆心,不好。
赵林深知高层态度,因此三十年间有恃无恐,克扣剥削——本来嘛,炉鼎有什么修炼的必要?又何必浪费资源?
司主淡淡:“能用多少资源——不是被你吃了大半?用在你身上,确实算浪费。”
赵长老一哽,差点没能接话。擦了擦额头冷汗,说:“青圣此次回宗门,对待鼎器似乎亲近许多……我是担忧那位爱惜弟子,为其护法突破,打乱安排……”
司主:“道圣入世不入局,否则失道,这还轮不上你忧心。”
赵长老疑道:“那青圣为何收鼎器为徒呢?”
司主敷衍:“圣人之心,天道之意,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赵长老仍有疑虑:“假若傅云得到机缘,突破大乘……”
司主摇头,戏谑笑:“你操持炉鼎之事这么多年,如何行事,还要多说吗。”
如果傅云真能踏入大乘,那世间就不再有傅云。
而会多一个改名换姓的炉鼎。
赵长老:“可他母亲曾经以身相逼,可做太一鼎奴,但要宗主立天道誓,保傅云百年。”
司主:“口口声声宗主,道长明要你去死你去不去?”
赵长老又哽住了。
司主这才悠然道:“一人发的天道誓,和太一有什么关系?”
“可他是宗主……”赵林突然不吱声。他懂了,哪怕是宗主,在巨大的利益前,也不是不能换的。
一个顶尖炉鼎能为宗门带来的利益,甚至比一个大乘修士、一名宗主多。尤其道长明上位百年,世家扶持的各脉峰主蠢蠢欲动,早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赵长老得了授意,连忙拜辞。
转身的瞬间,司主随手一道灵力,将他毙命。又一抬手,取出三魂,制成傀儡。
老龟张开嘴,吸溜来剩下的魂魄,慢慢嚼着,打了个饱嗝。“别乱晃。”叩玉京稳住龟背,看着自己刻写的字,满意地点点头。
那几个字是——惟愿吾儿愚且鲁。
*
仙魔边界。
这里并不像一些小弟子想的,什么生灵涂炭、血海翻腾、白骨盈野……沿线还有黑市贸易,散修居住,鱼龙混杂。
魔修、仙修、妖物、乃至一些身份暧昧的人物,在此交易、刺探,也成为了巩固防卫的一环。
青圣隐居在一处山林,古木参天,格外清静。
楚无春受召前来,踏足边界的第一步,眉峰就皱了下。他不喜这种畸形、混乱的繁荣。
小院中,青圣坐在石桌边,摩挲棋子,自己跟自己下棋。一切都很安宁,但楚无春化神修为,神识一探,就找到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