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故意戳傅云心肝。这贱人。
谢昀慢悠悠道:“给谢灵均那颗留影珠很妙啊,你违背天道誓,突破大乘那天有没有被雷多劈几道?”
傅云:“比不过师弟天赋异禀,你现在突破之后,该不敢吃药了吧?”
谢昀的眼神终于冷了一点。
半年前他突破元婴,吃下那颗有问题的固元丹,神魂不能休整,差点走火入魔……傅云还敢提。
谢昀:“你不要的蛇我收到了,很喜欢,已经做成蛇羹了。”
傅云:“分我一杯?”
谢昀:“可以,做我的人我就分你。”
他总是把利用说得如此……恶心。
傅云一笑。
两人几乎在同时动手。傅云吸纳四方灵力,心剑出手,谢昀眼睛亮了亮,召出自己的剑。而后飞沙走石,你来我往,两人都没想着出全力——都想用最少的力,骗对方出最多底牌。
傅云是知道谢昀有天道护着,自己杀不了,想等谢昀灵力耗完上去补刀,再跑路。谢昀又是为什么不下死手?
谢昀避开傅云一道砍向他下三路的术法:“不打了。咱俩路数差不多,没意思。”
傅云扫开谢昀冲他胯下的剑气,说:“行啊。”
两人异口同声:“你先收剑!”
几秒后,两人同时出剑又迅速收回。两方剑气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线,意思是——越过此线,那就再战。
两人隔岸遥望,相顾假笑。
谢昀:“你修为突破好快,搞的我都想修一修魔了。”
傅云:“小师弟,要叫师兄。”
谢昀莫名其妙笑起来,笑到傅云也莫名其妙。谢昀说:“你记不记得,上回叫你师兄,你跟我说等着,师兄来给你护法……”
傅云:“你现在也可以等等我。”
谢昀:“等你再来鬼鬼祟祟害我?”
傅云:“等我光明正大弄死你。”
两人早就彻底撕破脸,谢昀不怒反笑。
他说,是我看走了眼。我竟然从没有正眼看你……是我瞎了眼。
从前他不问傅云为什么嫉妒他,因为不在意。现在他不问傅云为什么要杀他,因为不必要。他居然完全懂傅云在想什么。
——杀你,无关爱恨,只因为你挡了我的路。
谢昀知道,自己多了一个死敌。
他看着刚才厮杀中被搅碎的花。不到半年,傅云竟也从金丹踏入大乘,还有了自己的剑意,尽管还没有成气,但已经足够惊人。
这样一个厉害的对手啊。
谢昀捏着残花,悲起春来,开始感慨:“仙途如果只有附庸,该多无趣啊,傅云。”
“我们两个现在打,伤敌一百自损八千。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谢昀问:“暂时议和下?”
傅云立马套他的话:“那就告诉我,青圣本体当真回了太一?”
谢昀笑道:“师兄可以回宗自己看啊。”
傅云马上翻脸:“那滚开,别挡路。”
谢昀看他行走的方向,若有所思,问:“真不打算回去了?”
傅云:“你可以杵在这多等两天,就知道答案了。”
青圣本体要真在太一,傅云现在回就是找死。采补青生的事暴露,十个他都不够死。
而且傅云早就另有打算,哪怕青圣不在,他也没打算马上回太一。
“你不回宗,对你和我也好。”谢昀古怪地笑笑,忽然问:“上次青圣见你,是不是专门问了你妖奴的事?”
傅云:“有问题?”
谢昀:“这蛇以前是你妖奴,现在是我同伙。圣尊处心积虑,花十年,把我们三个凑到一起,那当然就有问题。”
傅云:“听起来师弟对师尊很有不满。”
谢昀:“想知道我和青圣的事,先说你和他怎么回事。他前十年对你不管不问,这次专程回宗,算你方位……真有意思。”
傅云立刻说:“既然我们的立场暂时一致,这些细节就不用在意了。”
傅云确实对青圣抱有杀意。
从知道覆云尝试过夺舍青圣起——覆云要杀的人,一定不无辜。为此傅云可以暂时和谢昀虚以委蛇。
傅云:“继续说青圣有什么问题。”
谢昀指自己:“人。”指傅云:“鼎。再加蛇。”又指天边:“最后加一个木灵至圣、加一把柴。你觉得,他想要什么?”
傅云一愣。不只因为谢昀知道他是炉鼎,而是他听懂谢昀的深意:“……合炼?”
谢昀:“能炼出什么?”
片刻后。傅云瞳孔颤动,正要说出那几个字,谢昀摇了摇头。“这都是我猜的,没有根据。但总之,你我暂时都离对方远些。我不惹你,你也别来惹我。”
谢昀说着大逆不道的话:“等解决圣尊,我再来解决师兄。”
傅云嗤笑:“你最好能解决他,但我大概率得给你收拾屁股。”
谢昀含笑:“这次我会赢。”
傅云鼓励:“那很好,你一定要赢到最后,等我来杀。”
就在这犄角旮旯、荒山野岭,没人知道,这世界的“主角”与“反派”,立下新一局——天地为局,圣命作赌。
生死作陪。
你一定会、也只能死在我手中。
*
谢昀说完,当真走了。
傅云心里冒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苍梧生能教出你们,也算功德圆满了。”
是魔主的声音。
这半月,它虽然没有追杀傅云,但留了这缕魔气纠缠傅云心脉。魔气中有魔主外化的一点意识。
他开始教傅云做事:“你现在不去仙门埋伏,对我还有什么用?”
傅云讥讽:“那您可以赶过来弄死我。”
魔主:“不要,没时间,我要修炼。”
傅云:“还结不结盟?”
魔主:“不敢结。怕被采补。”
傅云:“在魔渊你把我当炉鼎,出魔渊我才是个人,你我修为有差距,我求自保而已。到底结不结?”
魔主来了一点兴趣:“你不去太一,又怎么能覆灭仙门?”
“我知道剑尊楚无春在哪里。”傅云语出惊人:“让他入魔,为你我所用。”
魔主听完他的计划,震撼失语。
然后它再没能在傅云心中说话。
系统呼喊:“宿主,我终于把它摁死了!”
“这傻屌!”系统痛骂:“害得我半个月没敢说话,好不容易联系上主系统,搞来清除魔气的办法……今天总算给他摁死了!”
它又对着被摁熄的魔气嘲讽:“宿主脑子里和心里都是我,你也配钻进来?哼!”
就是因为心里多了一条魔,傅云这半月都没能跟系统说话。
好在主系统够可靠,总算除去傅云心头大患。
他愿意找魔渊结盟,前提是对方不能踩他头上。如果魔主愿意给他当狗,就再好不过了……
系统被关半个月,终于能透口气,主要刚出来,就知道傅云跟谢灵均分开,爽!
但它还有一点不爽:“宿主,你刚才说要搞楚无春……是骗那魔头的吧?”
傅云正色:“我是拿感情开玩笑的人吗?”
系统:“……”
它悲伤地接受现实:“楚无春都失踪了,我们去哪找人?”
傅云:“你听我说——”
第42章 捡尸
青川,耀溪城。
盛夏,土路两旁的杨树叶子蔫蔫地卷着边,知了扯着嗓子一声长,一声短。路边的水沟早见底,裂开一道道龟壳似的纹路,几只芦花鸡扑腾进沟里,翅膀耷拉着,躲太阳。
几个光着膀子、晒得黝黑的半大孩子,在自家院墙外的空地上弹玻璃珠。
一颗珠子滴溜溜滚远了,停在了一双布鞋边。
被一人捡起来。
那人生的很有些女相,手劲很大,不小心捏碎玻璃珠。娃儿当即瘪嘴,就要哭,却被那只手塞了一颗糖。
小孩闻到甜味,吸了吸鼻子,冒了一个鼻涕泡又破掉,这时才看清那人是谁:“万、万大夫,我要是吃糖,你别跟我娘说……”
这大夫正是化名“万生”、脸用符箓做了伪装的傅萤。
耀溪城这地方,这几年不太平,旱灾连着蝗灾,地里收不上粮食,税却不见少,有人扯旗造反,又引来官军镇压,一来二去,死了不少人。人命贱如草,可到底还是想活着,所以对大夫,哪怕是像她这样来历不明、年纪轻轻的外乡人,也存着几分尊敬。
傅萤花几个月安顿下来,白天去医馆煎药抓药,晚上租住在城外不远的农户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