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只是傀儡的作用。谢昀注视身边迷雾。
这雾有问题,竟能动摇他神魂。
对修士而言,神魂远比肉身重要。谢昀有师长护持,自身也注重淬炼,识海强度远超同辈,堪比初入大乘的修士。这雾竟能影响他?
谢昀这一剑只用了三分力,傀儡中神魂未碎,他正要将其碾碎,突然手上一空——
傀儡融化成水,渗入指缝。
只留下两样东西。一样是字条,上用秀雅的簪花小楷写“等我”。
谢昀喉中滚出一声笑。明明意思是“等我杀你”,写的像好友约定……
另一样是剑穗,坠落在地,谢昀脚尖一踢,剑穗就回到他手中。一看,果真是谢灵均的。
傀儡还给谢昀留了最后一样礼物——满手粘腻的草屑,它在笑“谢昀啊谢昀,想做在后的黄雀,结果沾一手腥”。
谢昀并指如剑,贯穿掌心。
鲜血涌出,他把那些草茬泥屑,一点点、深深地摁入了掌心伤口。
剧烈的痛楚传来。
他记住了。
*
“支线一完成了。”
另一处密林,傅云正在疗伤。他能跑出来,一靠花雾,二靠傀儡,三靠能屈能伸——谢昀出剑的同时他就逃了。
支线一完成,系统没有喜悦,如丧考妣。
“为什么,主角十年都没杀你,今晚就这样直接动手了?”它还以为主角对傅云有好感,至少有善意。
“因为麻烦。”傅云道:“这十年我都在宗门内,杀了我,太麻烦。但这次是我主动撞上来的。”
系统不太相信自己心中那个“小太阳”会有这些想法。
但主角又确确实实下了杀手。
系统如实上报主系统,第一次主动质疑攻略主角的可能性。
傅云倒是毫不意外。十年前他就知道了,主角跟自己本质是一类人——虚伪成性,故作风度。
当时傅云领了师命,照拂师弟。他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毕竟还是个人,不至于欺负小孩。
谢昀擅长哭,对谁该出声哭诉,对谁该憋红眼装倔,都很有章法……这是傅云观察一月总结出的。
傅云反感眼泪,更反感谢昀。
谢昀很聪明,察觉五师兄不吃这套,在他面前只扮笑脸。终于一天,傅云动容了:“假笑的时候,顺带把你眼睛弯一弯。”
那时候他有一点真心,但更有万般妒忌。
谢昀只是个五灵根,修炼却能得到宗主亲自过问,青圣频繁化身回宗,就为了问小徒弟功课如何。
都是青圣弟子,师尊时时看顾主角,为何不能顺便看见傅云?
傅云折腾主角,纵容欺凌,期待师尊斥责再教导他。可惜,傅云高估自己的重要性,又低估青圣对主角的在意。
恶意败露后青圣什么都没说,只是再没有单独见过傅云。
傅云被青圣和青圣殿遗忘了。
十年过去,主角也忘了他这个师兄,但记住了扮笑,成了年轻一代中的“太阳”。
傅云嘲笑的时候牵动拉伤的肌肉,他低骂了声狗日的谢昀,这口气才顺过来。
再去修理他的宝贝傀儡。
谢昀轻敌,没用全力,傀儡里的神魂保留下来,才能被傅云回收。
傅云检查傀儡,既厌恶又满意——上边果然留下了谢昀的剑意,难闻极了。
傅云把傀儡收进储物袋。
剑道修为越深,剑意残留越久,太一宗山门前的一块巨石上,有道剑痕已经一百年了,是剑尊楚无春留下的。
系统:“你偷主角的剑意做什么?”
傅云:“证明主角和我情投意合,让谢灵均甘愿退出,斗败后宫我再上位。”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没有一点高兴,有亿点想吐。
傅云对致幻的花粉很感兴趣,在林子游荡,打服数只小藤妖,逼它们吐完花粉,再通通掐晕。
傅云企图把它们绑死在一起,免得过后循着气味追杀自己。
起初他还打严谨的死结,但藤手太多,绑了十几个结后,傅云看着那一团乱麻,“算了,”他自言自语,“形式主义要不得。”
于是改成系蝴蝶结,十指翻飞,行云流水,系统看的自豪:不愧是我宿主,既能杀人打劫,又能给妖打结!
傅云挥挥衣袖,只留一地“蝴蝶”叽咕叫唤。
一路借幻雾、符箓和密林掩饰身形,傅云回到营地附近,没有靠近。
他打算借机离队,悄悄跟踪谢昀,等秘境核心开启再捡个现成,顺便还能暗算谢昀一把。
结果到了营地,空无一人。
只见茫茫大雾,还有打斗过的痕迹。
系统惊喜:“解锁新剧情了。”
“前面提到,谢灵均和谢昀在这次秘境确定关系。”系统说:“完整版是合欢宗偷袭队伍,谢家二位都中了媚术,共坠秘境核心。”
傅云懂了:“然后他们就开始打野战。”
系统:“你真粗俗。”
傅云思考:“也不知道他们介不介意再加我一个……”
第8章 相侵相碍
合欢宗原来是团伙作案。傅云那边落单被盯上,这边主队伍也没能幸免。
系统忧心忡忡:“主角想杀你,合欢宗想吃你,太危险了。反正找到了采补术和花雾,要不咱跑路?”
傅云:“不。”
低阶功法不够。他舍了这条命,就必须换最好的。
主角遇见的,自然就是最好的。
谢昀和谢灵均被合欢宗围了。
一番纠缠打斗,他们被有意无意地引着,越来越往深处去。毫无预兆地——大雾四起,幻象影响。
合欢宗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队中多世家子弟,有符箓和灵器保护识海,一时心神动摇,队友互相引导下也逐渐定神。
可危机还在后边。
眼前突然多出许多大妖,从元婴到大乘应有尽有,不知是幻象还是真实存在的,打了才知道——这幻境是想让他们耗尽灵力!
瞬间陷入苦战。
雾气浓到不见五指,遮天蔽日,队伍穿过最浓处时,几人识海震痛,灵力滞涩。
哪怕逃出幻雾,灵力也快耗完了。
谢昀引动清心符,咬破指尖滴在符上,按照阴阳五行布成简单的阵法,将雾气逼退到阵法外。
“我们出不去,对方不敢进,现在原地休整,轮流清除妖兽。”
看谁耗得过谁!
*
另一边。
傅云沿着打斗的痕迹、媚术的灵力波动一路找来,远远窥见几个合欢宗修士守在雾外,又探查到几分熟悉的剑意残留,他就知道找对了地方。
他望向大雾,有些踌躇。
不是怕痛,这种情况痛感反而让人清醒,他只怕迷失。
“心性芜杂”、“过分偏执”、“易走火入魔”……这些都是他曾经听过的评语,他不敢信自己能扛住幻境。
举个例子,要是剑尊和谢昀的幻象同时出现,傅云怕是会恨上心头、提剑杀去。
傅云想了想,放出符纸化成的灵鸟探路。
一只灵鸟扎进雾中,傅云额角渗出冷汗,嘴边咬出了血。
他和灵鸟共享部分感官,进了雾中就像溺进水里,眼前滞涩模糊,难受得很。
操控鸟儿飞了百来米,傅云再也看不见任何场景,只听见声音。忽然,几声尖厉啼鸣穿透耳膜——
灵鸟遇险,发出声音警告主人。
灵鸟的侦查范围足有千米,虽然被雾气阻碍有所缩小,傅云还是听见雾外的嗤笑,来自蹲守的合欢宗弟子:“哪里来的蠢物?自投罗网……”
随即,和灵鸟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
傅云闷哼一声,眼角和耳廓涌出血来。
他缓缓破开一个笑。
傅云说:“我有办法了。”
秘境的夜,漫长而潮湿,天色迟迟未亮。
傅云信手折下一段枯枝,灵力将其削成简陋的长笛。
——雾内雾外声音相通,那为什么非要傅云进去,而不是引人出来?
笛声经过符箓掩饰成鸟鸣,断断续续,落在雾外的合欢宗人耳中,不过像是开了灵智的鸟胡乱啼鸣。
但传入被困幻雾的谢昀队伍里,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