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了娃是妖邪的证明,沈生就是被他吸干了精气才撒手人寰。
村里胆大些的年轻汉子们也巴不得陆宁没了去处任人狎昵,或是能纳了做个小,便是年纪大些也自有妙处。
其他乡亲也多是避讳或嫌厌陆宁,乐得见他被赶出村子。
因此一个新寡才落得个无家可归,世态炎凉的境地。
里正分了家产后,家里好歹没再来不三不四的亲戚。
陆宁终于在凌乱的家宅里得了一丝喘息。
寡夫郎依然穿着一身祭奠亡夫的素缟,破碎而柔弱,头上披着白幅巾,将他眉心艳红孕痣也遮得苍白了几分。
沈生的牌位就在桌上,被未亡人擦得很亮。
只可木牌位缺了个角,本该崭新的木面上也有不少划痕。
都是在那些人哄抢东西时,被挤掉到地上磕着的。
本来兴许还要被踩坏。
但有人帮陆宁捡了起来,又塞回他的怀里,还顺带扶了未亡人一把,免于新寡也和牌位一样,也在混乱中被挤倒。
想着那时的情景,陆宁轻轻摩挲牌位上那个缺了角的地方,在空空的屋里发出叹息。
“阿生,早知你走得这么匆忙,就该给我留个孩子……钱能被抢走,田和房子也是,孩子别人却抢不走…”
素白系带将他的腰肢勒得细细一握,平坦的小腹在孝服下随着呼吸起伏。
一切都太空了。
肚子总是空的,屋子被抢掠过后变得更空。
他的人生也是。
从前被沈生填得太满,每日熬药炖粥,擦洗翻身,还要安抚那人的情绪和痛楚,他没时间想将来,也来不及想身后事。
如今家里只是少了那么个成日躺在床上昏沉的人,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陆宁额头的孕痣色艳,其实是可以生孩子的。
这本就是哥儿好生养的表现,村里其他孕痣偏红的哥儿也多是三年抱两,日子很圆满。
只是沈生那长不大的病秧子,从未与陆宁圆房过罢了。
“孩子……”孤零零的寡夫郎垂着眸,看向亡夫崭新的又破碎的牌位,轻声地数,“哥儿的孕期在九个月到一年两个月之间,今日是你三七……若我近日能怀个孩子,旁人其实不会发现……”
本只是随意一想,窗外却突然传来些许细碎的动静,像是什么碰到了他的窗框。
陆宁吓了一跳,回过神后立马了收声向往窗前走去。
手掌碰上木框,“咿呀”一声,老旧的窗户被开到最大。
外头什么都没有,窗檐上沾了根洁白的羽毛,像是什么鸟类的。
墙根下是细碎而凌乱的脚印,新新旧旧,纵横交叠,都是之前亲戚们来闹事时留下的,陆宁尚未来得及清扫。
寡居的哥儿松了口气,拂去窗前鸟羽,彻底关实了窗户回屋。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逾矩念头也自然而然地断了。
再未被拾起。
只是,寡夫门前的是非总是很多。
几日之后的冬夜,门户又不期然被外人叩响。
那日正是初冬,家家户户早早歇下,已开始在屋里猫冬,陆宁也一如既往深居简出,在家里守着灵练习编竹篾。
多少是门手艺,练好了能挣上些许家用。
屋里烟火缭绕,白烟自亡者牌位前向外散开,陆宁给沈生供完香火后已洗漱过一番,长发披散着,穿着孝服最里头的两件,点了小火炉安闲地编竹篮。
“叩叩”两声打破夜间的宁静。
陆宁心头一跳,因为那敲门声并非从院外而来,而是近在咫尺,就在窗边。
屋内点着灯火,却照不透窗外浓重夜色,只可见黑影绰绰,像是有只猛兽潜伏在屋外。
新寡顿时紧张起来,听闻敲窗声后立即抬头望去,就见留了透气口的窗框边攀上了几根粗犷的手指,轻轻向内一推,新寡的窗户就被打开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跃了进来!
陆宁瞳孔吓得一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这院子可是有院墙的,旁人怎么能无声无息地就翻进来!
还直接进他屋里来了!
自从亡夫过世之后,他家里也并非没遭遇过不三不四的流氓夜里骚扰,可也没人能胆子大到翻窗靠近的地步!
且来的人还格外得高大,粗粗看去像是能比陆宁高出一个头多,即便不看脸他也知道,那是个汉子!
寡夫郎更是惊骇,整个人僵在原地,起身也不是,逃也不是。
那汉子翻窗跃入后,倒也知道这事不好声张,迅速关上窗户,这才直起身子,对屋里的寡夫郎将手指放在嘴前一比。
——让陆宁不要声张。
毕竟寡夫郎的家里入了个外男,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一抬脸间,火光终于照上汉子的面庞,也将那人眉间凶悍的刀疤照亮,让陆宁认出了人。
是住在村边的混子——沈野。
这人在村里名声可一向不好,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又生得五大三粗。此刻汉子身上穿着一身方便夜行的黑衣,翻过陆宁家的院墙,又直接翻窗而入,显然是有备而来。
陆宁不是十六七岁天真无邪的哥儿,这情况他只敢往最坏处想,惊得浑身都发了麻。
偏偏他也不能叫人,更不好声张。
手里编到一半的竹篮掉到地上,嗒嗒落在火炉边,敲在陆宁耳朵里都像鼓声一样响。
沈野那头也注意到竹篮掉了,他没寡夫郎那般局促,反倒像是在自家活动一样随意地走进屋里,在竹篮前停下,缀在身后的影子随着靠近光源被拉得越发宏大,几乎撑满整个屋子。
汉子其实还不满二十岁,算是个年轻人,可他的身形和长相太过有压迫感,精壮如猿猴猛兽的身材再加上那锋锐的眉眼、眉头刀疤似的断痕,便是寻常汉子也不敢招惹他。
更别说陆宁只是个新死了相公,无依无靠的寡夫郎,怕是被按在床上丢了清白,旁人也只会说是陆宁不检点,勾引了混子。
陆宁慌忙中脚尖艰难地一蹬,想要起身逃跑,却因肢体被吓得僵硬,连人带椅地后仰,眼看着要摔倒。
汉子就在他附近,抬手便是一捞,手掌扶上椅背,稳稳撑住纤瘦的未亡人。
也像是把寡夫郎连人带椅拥进了怀里。
“嫂嫂莫慌,坐好。”低沉的声音响在陆宁耳畔,有些过分紧涩与沙哑。
椅子被扶正后,新寡的紧张丝毫未能消减,反而因汉子过于靠近的体温与气息,濒死一般僵直在竹椅上,连口气都不敢出,只有心跳猛烈地作响。
年轻的混子半蹲着,因身材高大,凌厉的视线依然能和陆宁齐平,甚至略略俯视,像是一座巨山拢着一只素净的雪团子。
地上的竹篾已快被炉火点燃,沈野这会儿才有心思将它提起,甩去上面的烟灰。
他想要找个地方放下,四处望了望,正看桌上放着的牌位正面刻着的“沈生”二字,反手就把竹篮扣了上去。
亡夫的牌位被盖住,不见天日。
汉子的心情这才像是好了几分,眉眼微微一动,又沉稳地压下,回眸看向怀里的寡夫郎。
他的呼吸迫得离陆宁极近,几乎打在哥儿红润的唇边。
强劲的臂弯,结实的身躯,与桌椅组成密不透风的墙,把新寡团团围困,如同被抓进竹笼里的素白蝴蝶。
可怜的,柔弱的,唯美的寡夫郎。
吞咽声响在陆宁耳边,汉子喉结滚动,发出是干渴的又或是垂涎的声音。
“你需要一个孩子。”
过于强烈的渴望与贴近,让发音变得生涩,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尝试吐露人言,却不得其法。
情理与伦常在这一刻变得荒芜,汉子眼里只有赤.裸的而浓重的欲望。
“我能给。”
——而陆宁不得不要。
作者有话说:
沈野:这就是入室抢劫的爱情!
陆宁:这只是入室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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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改过了,原梗不能写~要麻烦读者宝宝们重新看一下了,两个主角的性格因为设定变化会有些改动!
读者宝宝们喜欢的话,就点点收藏,爱你们=3=!
第2章 窃玉
陆宁其实与沈野是有些交情的。
村里人口简单,哪怕陆宁深居简出,也能把村民给认全。
沈野今年快要二十,刚好与陆宁来沈家村的时间接近。
陆宁七八岁的时候,沈野正呱呱坠地,陆宁还去吃过他的满月席。
不过沈野的命不太好,在这大多数都是苦命人的村里,他也能算是突出的。
才十二岁,沈野的父母便都去世了,遭了野兽的袭击,沈野成了个孤儿,之后又不知怎么他离了村,自此一去不回。
村人本以为他是死在了外面,他大伯都给他立了衣冠冢,就在他爹娘的墓边上,已经立了足有七年。
房子自然也被充公了,大伯操持完沈野的身后事,就顺带让自己刚分家的儿子住进了他家里。
却没想到,半年之前,沈野又一个人回来了。
从前黑瘦的小豆芽,如今变得更黑,人却像是苞米似的,种下去时小小一粒,回来已成了遮天蔽日的一大个。
身高足有八尺不说,还练了一身的腱子肉,眉间那道断痕更是恐怖,像是被刀给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