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陆宁的肚子,目光温柔,笑得得意又欣喜,道:“他是双身子,肚子里的娃儿月份尚小,还得好生护着。”
陆宁微微一愣,被沈野那仿佛看着怀孕的心上人一般的眼神,看得更是肚皮发烫,脸上也烫极了。
好像这会儿真已经有个小娃儿住在了他的肚子里面似的。
分明一直不给他留种的坏东西就是沈野,这会儿却又混不吝地给他编排了个崽子进肚子里。
陆宁一时又是埋怨汉子,又是心里无奈。
这样的理由用来推辞入门拜访,无疑是最合适的。
比起要去见同知夫人,陆宁也只能认下这么个孕夫郎的身份了。
“嗯。”他很轻地应了一声,眼帘垂得低低的,没被沈野牵着的手掌也覆上自己平坦的肚子,从上至下,轻缓地抚下。
就像他从前羡慕的那些孕哥儿抚摸肚皮时一模一样。
眉眼带着羞涩的喜悦,慈爱与柔情在他眼波中流转。
没人会觉得他是装出来的。
因为他本就满心期望自己有个孩子,期望了许多年。
也看着那些孕夫孕妇们,看他们从怀孕到生产,到孩子牙牙学语,长成个小大人,看了许多年。
管事又信了。
既然陆宁是双身子,那他也不再留人,直接与沈野“夫夫”道了别。
沈野带着陆宁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路上还不忘一直护着陆宁的肚子,装出一副准父亲的模样。
直到彻底走出同知府邸的范围,他才是算松了口气。
管事最后那一手突如其来的回马枪,其实也把沈野吓了一跳,让他心里有一万句娘想骂。
可嘴巴张了张,他到底想起来这会儿不是在跟兄弟们一起做生意,而身边站着的是他的心上人。
沉稳,沉稳。
嘴巴闭上!
沈野狠狠一压嘴角,两张嘴皮子抿紧了,从袖子里摸出他刚才舌灿莲花给挣来的三锭银子,稳稳当当交到哥儿的手里。
他像是个把自己打短工挣到的银钱,全都上交给夫郎的好相公,沉着一张稳重的脸,又像是在等着内人的夸。
那对狭长的眼眸晃晃亮的,嗓音也一跳一跳,好似强压着蹦跶的冲动,又忍不住摇尾巴的大狗子。
他忍着笑道:“宁哥儿,拿好。三锭银子,比之前说好的还多了两锭。”
他总不会让夫郎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
陆宁:你知道的,我每次办事都在失望……
沈野:老婆!
不要失望!下次我一定更加努力,保证让你满意!
陆宁:……不要奖励你自己
第34章 民籍
沈野说这话时, 眼睛亮极了,浓密的眉毛微微扬起,眼角眉梢全是盖不住的少年意气。
陆宁被这么直勾勾地瞧着, 难免有些羞臊。
更别说这里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他们的周围虽然没有旁人,但两人站得很近,任谁远远一瞧,都会觉得他俩本就是一对夫夫。
沈野这会儿的眼神, 也因此显得更加暧昧, 让人很难觉得那是清白的, 或是单纯见色起意的。
能在村子里起一栋大宅子的钱,就这么被大喇喇地放到了情夫郎的手里,烫得他手心都要出汗。
陆宁轻轻地攥着它们, 沉默片刻, 还是垂下了眼儿,低声地道:“这些, 太多了,我要不了,你给我剪一两就好。”
他前面在沈野称银子的时候,有观察过, 汉子大抵是很习惯出门要花银钱的,随身的小包里不止带了戥子, 还有剪银用的夹剪。
一两银钱, 对陆宁来说, 拿着刚好心安理得,又是一笔很大的, 让他很满足的钱。
“卖了那么多银子,都是你的功劳。”陆宁很实诚地道。
那些竹东西原本也就只能卖个一百来文, 就是散着摆摊卖,也最多卖出个两百文,还得看好几天的摊子,都不一定能全部卖光。
如果不是沈野有本事,他连一两银子都换不到,又怎么好意思把这些钱全都收入囊中。
他方才出的最大的力气,大概也就是扮演沈野双身子的夫郎罢了。
殊不知,这点对沈野来说,恰恰就是出了最大的力了。
若是真能用钱买来陆宁做他的夫郎,估计就是要花掉金山银山,他都愿意拼了命地挣钱,然后往陆宁的面前放。
沈野听着哥儿自谦的话语,轻轻一笑,捏了捏手心里那白嫩嫩的素手,道:“宁哥儿总是这么心善,那些竹篾你日编夜编,编了快有两个月,眼睛都能在灯下熬红,和个小兔子似的,我方才不过动动嘴皮子,你就要把银钱都送我,怕不真是菩萨投生……的……”
嘶,方才和那管事说的话太多,嘴下意识就瓢了。
沈野两眼沉痛地一闭,嘎嘣一下收了声儿,轻咳两下,忙重新正了色,睁开眼,沉着一把好嗓音,道:“这钱你全部收下就成,不必顾虑。”
他放缓语速,一点点将问题掰开了,揉碎了,极有耐心地道:“今日如果换成我一个人去敲门,管事必然不会开出三十两银子,更有可能门房都不会叫他出来,要让我空手而回。
“这钱挣的本就不是工本费,而是在抬同知夫人的身价和地位,越是矜贵的哥儿做出来的东西,越能体现同知夫人不食人间烟火,是一等一的高贵人。”
“所以在同知府门前,只要宁哥儿往我身边一站,东西自然而然就能轻易地抬价。
“豆腐一碗三文钱,豆腐西施卖的能值六文,还要被哄抢,这就是宁哥儿你的本钱,别觉得三十两太多,也别不敢拿。”
“这钱只有你能挣下来。”沈野低着头,看着陆宁皎皎如玉的面庞,真心实意地道:“宁哥儿,你值得。”
他难得正儿八经地说那么多话,倒让陆宁有些晕头转向,不好意思。
三十两银钱捏在手里并不算太多,却也能把陆宁两只手塞得半满,坚硬的银锭被汉子渡上了滚烫的体温,在他手心里实笃笃,热忱忱的。
这么一大笔银钱,他从前想都不敢想象,就是放在屋梁上都要怕遭了贼,平白被人偷去。
这会儿他却突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么得烫手,让他不敢收下了。
因为沈野觉得他值得。
陆宁的底线在日复一日的偷情被汉子磨得越来越低。
他总是拿汉子没有办法,拿不到种子,还被这样那样地折腾。
可他的身价却像是越来越高了,从来没在汉子这里掉过价。
汉子用好米好肉养他,给他准备好热水澡,让他家里总是有柴烧,哪怕已经睡过他许多次了,依然像是对他很迷恋,还是那么混账,羞人的话也一串一串的。
一点都没有厌倦他。
连带着他做的东西,汉子也愿意帮他卖出大价钱。
还要说,他本就值得。
陆宁被哄得有些轻飘飘的,身上也烫乎乎,像是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从敲开同知府门起就一直砰砰作响的心跳,这会儿也更加活跃,敲得他的胸口都有点痛。
也有点酸,有点胀。
沉沉的,和三十两银子一样沉。
陆宁呆呆的,拿着银子没有推拒,也没有收起来,沈野就又自作主张起来,大手一勾,直接从哥儿的袖子里掏出那只旧旧的瘪瘪的小荷包,把三锭银子全塞了进去。
然后又把荷包塞进陆宁的袖子里。
这回陆宁有了反应,他收紧了自己的袖口,眼眸红红的,真像是沈野之前说的小兔子。
那张丰润小巧的嘴张开了,轻轻地道:“谢谢,沈野。”
差点没把沈野说得兽性大发,当场就把陆宁拖到哪个小角落里,让哥儿好好给他点实质性的奖赏。
但这地方实在不合适,沈野已经有点想回村了。
他一路蹭着哥儿过来,已经蹭得身上快冒火了,刚才跟陆宁在管事面前扮夫夫,更是让他爽得在空气里不停地起立卧倒。
可难得出门约会一次,哥儿还打扮得这么漂亮。
沈野咬牙:我忍!我忍!
躁动的汉子强压下自己的一颗色心,气质稳重地拉着哥儿的手,道:“走,去西市。”
陆宁点点头,捏着他的小荷包,就跟着汉子往前走。
然而没走两步,他却觉得荷包太沉了,让他心里很是不安。
从前出入采买,他只用过铜板,最多的时候也就带过一贯钱在身上。
如今怀里揣着三十两白银,却像是把陆宁的命都揣进袖子里了。
他现在看谁都像贼,像匪徒,生怕没走两步就冲出来个恶棍,把他的荷包给抢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他的身边,还有个更大的恶棍。
汉子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好处,这会儿就体现出来了。
陆宁站在沈野的边上,只觉得汉子那一身彪悍的腱子肉让他极有安全感。
更别说今日出行前,沈野还在身上佩了一把刀,威武得很。
陆宁很轻地扯了下沈野的手心,把他的荷包递出去,道:“沈野,我怕等下人多,万一遭贼,荷包会被偷,你可以帮我收着吗?”
当然可以!
沈野眼睛一亮,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
这可是荷包!
宁哥儿的荷包!
哪怕陆宁给他荷包没有其他的意思,纯粹是怕遭贼,沈野也激动得不行,简直比真正的抢匪更像抢匪。
只见“嗖”得一下,陆宁的小荷包就被天降巨手给卷走,收进汉子鼓鼓的胸口里头,瞬间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