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和陆宁路过它们,手里的虾将与龙哥儿依然散着微光。
陆宁忽然觉得他像是变成了小小的一只。
在沈野的身边,他经常会这么觉得。
他总会恍恍惚惚记不清自己的年纪,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个很娇嫩的哥儿,没满二十岁,没满十六岁,甚至是更小……
就像是刚来沈家村的那会儿。
小小的他,手里被塞了花灯,脚上套着铃铛,前方是高高大大的汉子,在牵着他走向远方。
然后他一点一点,被沈野带着往村里的方向走,每靠近一点,他就长大点一点。
等回到村里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二十六岁的未亡人。
被当成一个小娃娃来宠的梦,也就醒了。
两人慢腾腾地走着,马厩还是很快就到了。
来时骑的那匹威武的大黑马儿被拴在里面,已经恭候主人多时。
而马厩外……
七只口眼歪斜的纸人,挂在栅栏上冲来人扬起诡异的笑容。
沈野:“……”
差点忘记他还给死鬼买了堆纸夫郎!
陆宁:“!”
想一出是一出的汉子,总是折腾这些吓人的事情。
陆宁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攥着沈野的手都紧了一紧,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沈野自己头脑一热,买了一堆纸人回来,这些玩意儿也不方便让驿站代送,只能全都捆在马上。
好在他买的时候预估过数量,这些玩意儿收拾起来不算太难,一番折腾之后,丑东西们就全部稳稳地绑在马臀上了。
除了乍一眼望去过分渗人之外,倒也没有其他的不妥之处。
沈野拍拍手,在哥儿有些惊异的目光里,暗暗嘚瑟地挺起胸膛。
这可是他看家的本领,就是再来六七个纸人,他也能塞得下。
陆宁没有夸汉子,他本来就话少,能塞纸人也不是什么值得褒奖的事情。
他把袖子里一直捏得紧紧的荷包还给汉子,里面没用掉多少银两,甚至还变重了一些,塞了好多找零的铜板进去。
沈野也把怀里的荷包递了回去,落进陆宁手里的时候,还带着滚滚烫的,汉子的体温。
两人又一前一后骑上了马。
近来城里没有宵禁,城门常开不闭,寡夫郎与姘夫便踏着夜色离去,载着满满的年货与丑东西,告别身后的繁华。
马蹄嘚嘚在夜间踏响,两盏花灯这会儿都到了陆宁手里。
沈野牵着缰,臂弯揽着哥儿的腰肢,陆宁则负责照亮前路。
身后依然有点硌,但来时也是这么硌着来的,如今陆宁倒也勉强习惯了。
甚至窝在汉子的怀里,他都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就这么一路颠簸,时倦时醒,不知跑了多久。
陆宁不认得路,只任由汉子带着他,道路上,山林里,肆意地奔波。
忽然之间,陆宁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臭味,像是臭肉臭蛋一样。
随着马儿前行,那味道也越来越重。
一方温泉,便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眼底。
在他和沈野穿过一方密林,马儿踩过一段山路之后。
温泉就像雪原中的仙境一般,静静呈现在他们眼底。
湖面闪着波光,暖热的烟雾袅袅散开。
连带着温泉池水的周边,草木也格外繁盛,郁郁葱葱,不似凡间。
沈野把马勒停在一棵半绿的树边,轻轻一跃踩到地上,反身抱着陆宁下马。
温泉暖融融的白烟,伴着那股硫磺独有的臭味,就在他们的身后飘荡。
陆宁一下子就被拖回了一个月前的那场共浴里。
那时的沈野问他。
“要一起去泡一次温泉吗?”
陆宁没有答应,因为太远了,太危险了,他与汉子还不熟。
他害怕。
而现在,沈野握着他的手,热滚滚地牵着他。
陆宁很自然地把手放了上去,心里再没有恐慌与担忧。
他抬眼看着沈野,年轻汉子的眼眸很亮,像是天上的星斗。
汉子的手心也很热,仿佛不必温泉水来浸泡,都能盖过未亡人前半生漫长的寒冬。
沈野道:“走吧,宁哥儿,泡温泉去。”
作者有话说:
陆宁:……泡温泉前,能不能先把那些纸人拿远点?
沈野:……成,我这就把马赶边儿去
马:为我花生-
ps.宁哥儿永远可以相信沈野,野子不会让他失望的
(仅限床下……
第37章 温泉
如今已是寒冬腊月, 接近年关。
正如沈野曾经所说,这处山林间的野温泉入冬之后就无人造访,寂寂地坐落在夜色之中。
城里那带气候稍暖, 没有下雪,出了城后,雪又渐渐大了起来。
这处温泉也覆着雪,泉边尚且长着绿树野花, 几尺外就是皑皑白雪, 泉水下的石壁被硫磺侵蚀, 形成天然的斑驳色泽。
哪怕陆宁不懂欣赏,都觉得眼前的景色美极了。
山林静谧,天高地远。
不大不小的温泉池像一方五光十色的绿洲。
陆宁和沈野刚靠近的时候, 温泉水里甚至还有两只小小的野兽在里头泡着澡, 别提多享受了。
还是沈野找了根树杈掠了水,才把它们惊走的。
沈野背上早就准备好的弓, 又带陆宁绕着池子走了一圈,确定周遭没有危险之后,就开始催促哥儿下水泡澡。
陆宁乖乖地去脱衣裳,找了一棵还有些绿的树, 背对着沈野,就开始宽衣解带。
他总是不怎么矫情的, 哪怕是两人第一回办事那会儿, 他脱衣服也很利落。
年长的哥儿就像一只从天上落进人间的妖魅, 明明是在家长里短里长大的,却又好似不染凡俗, 连自己的身子有多容易勾起汉子的邪.念都不知道。
很快陆宁就脱得一.丝.不.挂了,远方是雾气缭绕, 近处是一树飘扬的红衣。
沈野手里的灯花把哥儿照亮,每一寸皮肉都像雪凝的,月织的,红梅一样的艳色东一点西一簇地绽在哥儿的身上。
有沈野弄上去的吻痕和指印,也有陆宁自己本来的,像上好的糯米捏成的桃包,绵软的,很有韧性的,香甜而可口,被寒风一冻,就颤巍巍地露出尖角。
哥儿的脚趾也被冻得发红,踩在湿润的草地上,身子微微佝起一点,不知想要护着什么,又或者干脆是想躲到树干的后面,但到底没那么做。
陆宁只是局促地,又好似很坦荡地望着沈野,挺秀的鼻尖粉粉的,双颊也很红。
他在找沈野眼里的喜欢和欲.望。
让他恐惧的,又让他习以为常的。
若是某一天它们忽然消失,或许此刻的陆宁也会一并死去。
年轻的汉子总不会让他失望,不用一个呼吸,衣裳已经鼓鼓,胸膛也起伏得猛烈,好似随时会把陆宁给按进雪地里,压到滚烫的池子底下,幕天席地肆意亲昵。
沈野鼻尖都在发烫,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算勉强回过神来。
他在哥儿面前丢人得像发.春的狗也不是头一回了,这样的事情日日都在发生,视线不自觉地就会追寻哥儿身上色泽更红的地方凝视,小沈自然也会被刺激到。
毕竟吃饱过的人,光是想一想那个香味,都能被激得流出口水来。
更别说是想了一辈子,饿了一辈子,两个月前才刚刚吃上的人沈野了。
曾经一年又一年,在梦里不断闪回的那个望着梅花的人儿,从今往后,大抵会被这一刻所覆盖,化为全新的旖梦。
沈野两三步走过去,低着头看向才到他胸口的哥儿。
他离得近了,陆宁就不再看他,又垂下眼帘,睫毛轻轻地颤,沈野伸手抚上哥儿的腰,手底的肌肤当即微微一颤。
还是那般敏感,若是上下游移一下,陆宁能直接在这里软了身子,细嫩的脊背靠在粗糙的树桩上,任由他捏着细细的脚踝骨轻薄。
但太凉了,哥儿的肌肤比他的手心还凉一点。
沈野哑着声道:“泡去吧。”
陆宁倒有些踌躇,他没泡过温泉,连怎么下水,下水后要怎么做都不太清楚。
他很慢地抬起手,拉住沈野的,依然垂着眸,不说话。
沈野从手心到心脏都发了麻,嘴巴张了一下,才沉声道:“我扶你下水。”
陆宁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沈野这才像伺候好了狸奴的饲养者,心里松了一口气,带着陆宁大步往池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