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深的团队高度服从一人,林静深不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他们实在担心。
思绪在混乱打架,一边是无条件服从上司,另一边担忧上司的安危。
赖珉则这通电话可谓来得太及时。
通过他们的观察能够确定,赖珉则的确是上司的小三,且上司高度纵容,这一点也许离不开他是林彩宁旧友儿子的关系。但无法否认的是,他背后有莱申,如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尽快支援。
至于顾臻……Ray他们仍保持警惕观望。
上司对这个新未婚夫态度冷淡不明,能不能成功上位,还不一定。
赖珉则反应很大:“你们就让林静深一个人过去?!”
“这是林总的要求。”Ray说,“不过我们偷偷跟过去了,现在正在路上。”
赖珉则居然丝毫不感到意外。
林静深那颗心冷血无情,装不下任何人,也装不下他自己。他不在乎危险,因为他不怕后果,更无所谓自己受到伤害。
赖珉则让Ray报了下位置,距离他有一段时间,他不如直接开车过去。
期间,他一直和Ray等人保持通话。
手机屏幕,却弹出一条突兀的直播推送。
紫玉山庄。
郑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面上的那副油画。春日绿意盎然的花园内,一个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小男孩站在花团锦簇前,冷冰冰地看向前方。
这是林彩宁为林静深亲手画的画,那天是林静深生日,也是郑风第一次见到他。
第一眼,他就被迷住了,他喜欢这个漂亮的大哥哥。
大门没关,身后缓缓传来皮鞋踩地的脚步声。林静深站在他身后,竟真是一人前来。
“你居然真敢一个人过来。”郑风盯住这张冷淡的脸,忽然笑了,“你不怕我在这里设了埋伏,对你下手?”
“我为什么要提防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林静深嘲弄道。
郑风眼眶赤红。
是啊,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公司快完了,信托被停,投资人也跑光了,现在的他确实一无所有。
而这一切,都是林静深一手计划的。
除非郑启荣病情好转,否则,他再无出头之日。
可如今郑启荣的病情每况愈下,用各种高端仪器吊着一口气,指望他?比登天还难。
“以前爸病情没这么严重的时候,和我说过,血脉是世上最稳固的东西,他让我们不计前嫌,互相扶持。”郑风突然想到往事,声线飘忽,“现在他身体越来越不行。等他走了,这世上只有我们兄弟俩了。”
“可惜了。”林静深淡淡道,“我妈没给我生兄弟姊妹,她只有我一个孩子。”
“说吧。你叫我来,到底干什么?”
“谈谈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郑风面容登时扭曲,随后又阴恻恻笑了,“你不是一直觉得,当年那场车祸的爸做的吗?其实也没错。他不满意离婚前的财产分割,更不想把约定好的股份都给你,所以他让人在车上动了手脚,刹车失灵。”
“所以,那天才会——砰。”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只是你当真命大,又太聪明,立刻猜到不对劲。爸怕你坏事,所以把你送到国外,这些年他一直……”
林静深的表情愈发冷然。
一股寒意窜上郑风的天灵盖,让他打了个寒噤,言语不自觉停住。
林静深替他说完接下来的话:“他一直想要我的命。”
“车祸、下药、还有酒吧里突然凑上来的人。只可惜郑启荣实在太蠢,雇了些蠢货。”
郑风瞳孔放大:“你都知道?!”
“他做的那些丑事,我知道很奇怪么?”
林静深走近一步,郑风下意识后退一步,“害怕失去管理权,所以滥用职权,逼迫我母亲带来的核心技术人员离开汇珑。又怕我长大后回来寻仇,想提前斩草除根。”
“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倒知道父慈子孝。以为我不知道他做的亏心事,还想让我和你和平共处?”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嘲讽,“我很好奇,他到底哪来的脸,会认为你这种废物能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
“你知道的挺多啊。”郑风脸色铁青,被如此羞辱,身体抖得像筛糠。忽的,他扯出一抹阴柔诡谲的笑,“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是不是早就清楚?”
“你妈,是被你害死的?”
一石惊起千层浪。
网络上,一个直播画面正以隐晦刁钻的角度,记录紫玉山庄内部画面。
方才他们的对话,清清楚楚呈现在几千万网友的面前。
——卧槽卧槽卧槽!
——郑启荣杀妻杀子,畜生不如啊。
——郑风那个兴奋的表情好恐怖,他到底在得意什么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被林静深害死的?
几辆车子先后抵达紫玉山庄外围。
Ray赶忙搀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下车,老者满脸忧色,不断念着“杉杉”,又低头打字、打电话。只可惜,他拨出去的电话、消息如石沉大海,并无回音。
赖珉则同步看着网络直播,他蓦地转过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林静深的母亲是被他害死的?
“郑风完全在胡言乱语!杉杉很无辜,他也是受害者。”
刘洲再次重拨,电话仍然没有打通。
随后他叹了口气,手指微微颤抖,“车祸发生当天,其实林小姐有工作,抽不出身接杉杉放学,按理来说,她不该在那辆车上。”
“她本来不会有事。”
学校老师知道林静深情况特殊,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对所有靠近的同学冷漠相对。一次课间,老师特意温柔开导他,鼓励他与同学相处好关系,也鼓励他向家人表达爱意。
“爱需要表达,一直藏在心里,对方怎么知道呢?如果你总是不说,对方也许误解你的感情,以为你不爱他。虽然你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但老师相信你的内心很柔软。你肯定也很爱你的家人,像你家人爱你一样。”
林静深沉默了一整个课间。
林静深第一次主动给母亲打电话。近日母亲工作繁忙,他们聚少离多。
电话接通时,他语气极其别扭,学着老师教他的言语,认真开口:“妈妈,我想你了。”
林彩宁一愣。她头一回遇见儿子如此直白表达心意。
来不及欣喜,又听见林静深细若蚊吟的后半句,“……你能来接我放学吗?”
那是林静深第一次试着表达爱意,便永远失去爱他的母亲。
第45章 想通了
“砰——!”
一辆卡车从拐弯处毫无征兆地出现,刹车失灵,林彩宁猛打方向盘,径直撞向一侧护栏。车辆在空中连续翻转,重重坠在地面。
即便是高价造成的防弹车,在这样的巨力冲击下,不免车身变形凹陷。
天旋地转之下,身体启动保护机制,剧烈的疼痛麻痹神经,让林静深做不出任何反应。他恶心、想吐,眼前玻璃碎成雾状,鲜血模糊了视线。
后来他才意识到,这是他的血。
林静深试着动弹,手部被牢牢禁锢住。
他顺着目光看去,林彩宁身上的伤势更加严重,仿佛浑身从血水中捞出,气息微弱。
“妈妈……妈妈?”
冷淡如雪的面庞,第一次露出茫然无措。
林静深到底还是个在念书的孩子,纵使往日再镇定,在瞧见这一幕时,仍不免惊慌失措。
他拿出手机想拨打电话,车身再次遭遇碰撞。外面的人分明是怕留下活口,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林彩宁不知何时解开安全带,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将林静深紧紧抱在怀里。
“杉杉,别怕呀。”她身上的伤极重,血液源源不断流失。她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安抚着林静深,“没事的,没事的。”
“车祸信号会发送到……发送到刘伯伯那里。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再撑一下,好不好?”
林静深失去言语能力,泪水不断顺着面庞流淌,与血液交织融合。他的手被死死攥紧,母亲戒指上的钻石在他手腕深深陷入,划开深浅不一的疤痕。
若是平时,林彩宁连林静深稍微磕着碰着都格外心疼。当下,她神志竟不清到如此地步,连亲手伤害到儿子都没发觉。
林静深手忙脚乱地想帮忙止血,却又担心他添倒忙,只能无助地僵在原地。
逐渐地,林彩宁意识到她撑不到救援了。
她死死抓住林静深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杉杉,记住妈妈的话。这世上没有无条件的爱,爱根本不存在。”
“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的亲人。”
“世上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你自己。”
这与林彩宁平日里的教导截然相反。
知道林静深情感淡薄,林彩宁总是温柔地告诉他,这世界上充满爱,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人与人之间因爱相逢相知,爱是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联结。
每当林静深听到这些话,他总是神色冷淡:“妈妈,我不明白。”
他很难体会到这些情感,不管是哪种感情。
林彩宁总会拉起林静深的手:“你很聪明,但在理解感情这方面需要持之以恒的努力和耐心。你迟早会明白,不着急。”
随后,又像现在这般,亲吻他的额头,说,“妈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