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当朕死了?”
“微臣不敢!!!”所有朝臣都跪下了。
“太妃钱氏,秽乱后宫,结党营私,直接造反,谋害皇帝,凌迟处死,锦衣卫指挥使,造反谋害皇帝,宫刑,凌迟处死!”
“后宫叛变者,俱杀之!”
“锦衣卫叛变者,俱杀之!”
“陛下圣明!”
回了混元殿,江南玉还风尘仆仆。楚修正无聊,翻阅着江南玉架子上的书籍,听到江南玉进来的脚步声,动作也没停止。
江南玉看着他翻阅自己的东西,神情一滞,眼底略微有些阴暗,但到底没出声制止。
他看着楚修缠得厚厚绷带的手,心想,也许……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开始尝试去信任一个人了。
“朕处理完了,萧皇后太正义,那些人不得不除。”
“陛下圣明。”
“楚修,人要怎么去信任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楚修苦笑。
“……”
“因为我也谁都不信,只相信自己。”
“我也一样。”江南玉叹了一口气。也许这就是聪明人共同的悲哀。让聪明人学会信任别人,是一个特别困难的事情。
“你回去歇着吧,这里现在不需要你了。”
“好。”
楚修就要走,江南玉若无其事地说道:“宫里的花开了。”
“微臣会来瞧陛下的。”
“……”
他唇边悄悄浮现了一丝笑意。
——
从混元殿出来,楚修却没有回去,而是去了楚云盼的宫里。
楚云盼听到宫变失败的消息,瘫坐在梨花木椅上,背脊塌得厉害,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眼泪,却连擦都忘了擦。
宫变的喊杀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望着殿外漫天的火光,眼神空茫得没有一丝焦点,连贴身宫女上前禀报,都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败了……居然败了……一个都没回来。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她楚云盼的第一次实操失败了。她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了,是敌人太强吗?
“娘娘,楚修来了。”贴身宫女进来道,她早就成了在楚云盼的欺骗式的恩威并施下成了楚云盼的亲信,当然知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眼里闪过惊慌。
楚云盼陡然从椅子上坐起,嘴里反复喊着 “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慌得没了章法。
楚修怎么来了,楚修这个时候找自己做什么?
她已经完了,自己是钱贵妃的侄女,钱贵妃和桑荣发叛变,自己肯定要受到连累,自己的母亲……怕也是性命难保,整个母亲的娘家,偌大的钱家,怕也是要倒了……
一想到这些,楚云盼就浑身脱力。不,这不是她的命运,这不是她母亲的命运……这不是钱家的命运……
怎么可以这样!!!
母亲不可以死。
自己进宫之后都没再见过她!
“楚修,求求你,饶我一命。”听到来人脚步沉稳地迈进殿,楚云盼立马跪下,一下子抱住了楚修的腿。
她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砖上,发出闷响,却顾不上疼。
双手抖得厉害,死死抱住他的腿,脸颊贴着他染了尘土的衣摆,发髻散乱,珠钗滚落一地。
她仰着头,泪水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求你…… 求你饶过我……” 身子止不住地发颤,抱得那样紧,仿佛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钱贵妃的事情和我毫无关系,我只是因为是他的侄女,受她牵连……我们毕竟是姐弟,你不能不管我。”
“希望这件事和你毫无关系。”楚修淡淡说道。
“陛下会怎么发落你,我不知道。”
“只要能让我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楚修,对不起,是姐姐错了,求求你饶恕我。我给你磕头,你不喊停我就不停。”
楚云盼咚咚地开始给楚修扣头。,“咚” 的一声闷响,磕得又急又重。发髻早散了,散乱的发丝糊在汗湿的额角,她却顾不上拂开,只是一下接一下地磕,额头很快撞出一片青紫。
泪水混着地上的尘土,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痕迹,嘴里反复念叨着 “求你开恩”,每磕一下,声音就抖得更厉害几分。
楚修却无动于衷。
他发落不了楚云盼,这是江南玉的事情。不过他后宫有个女人,实在是膈应。
“江南玉睡过你吗?”
“没有,没有……”
楚修忽然心情好了一点,“你自求多福吧。”
——
他又去了诏狱。
锦衣卫一个都没来解救自己,说明宫变失败了。
桑荣发目光掠过那片狼藉晦暗的甬道,眼底最后一点星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 他赌上了全族的性命,赌上了自己的一切,终究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钱贵妃也虚脱地瘫在一边,完了,全都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捂着小腹,开始流泪,越哭声音越大,逐渐嚎啕大哭。
“你别哭了。”桑荣发苦笑,“我没想到最后陪着我的是你。”
“这个孩子是来收我们的命的。”
“桑荣发。都怪你太弱了。”隔着栅栏,钱贵妃用她的拳头拍打着桑荣发的胸口。她越拍越无力,越拍越颓唐,越拍越精疲力竭。
“桑荣发,”她唇有些干裂,“我爱你。”
桑荣发忽然看向她。
“我也爱过你。”他苦笑。
“我们都完了。”
“人不能有爱情,有爱情就会完蛋。”
甬道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楚修立在二人跟前,钱贵妃给他磕头:“楚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大罗神仙,还有办法救我是不是?我不能死!”
“我们之间本来没什么仇怨的,都怪我,给你下药,其实这也是一件小事,是我自己闹大了,我怀疑你告诉了皇帝……”
“但是我们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我可以陪你睡觉,只要你愿意,只要让我有一口气活着就可以。做妓女还是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钱贵妃,我听伏太医说你怀孕了。”伏太医见他挥刀砍了院判之后,就立马和盘托出了。
“你知道了……?”
“你们一家三口要在地底下重聚了。”
“你好狠的心!!!”
第96章 楚家的末路
这几日都在清算宫变。江南玉忙得不可开交。朝臣们也忙得不可开交。终于清算完毕了, 锦衣卫死了大半,番子也死了一半,可以说惨烈来形容。
这场宫变以江南玉的惨胜告终。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 江南玉说道:“楚天阔出列。”
江南玉向楚天阔扔出一本账本。
楚天阔脸色大变。
“楚天阔, 贪污受贿, 结党营私, 下诏狱。”
“微臣冤枉啊, 陛下, 微臣冤枉!!”
“陛下明察!是诬陷!”
他嘶吼着, 脖颈青筋暴起,双脚在地上乱蹬, 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膝弯,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拖曳的声响刺耳, 朝服下摆被扯出一道大口子, 露出内里汗湿的中衣。
他望着阶上冷然端坐的帝王,又扫过两旁噤声的文武, 眼神从暴怒转为绝望,最终像一袋沉渣,被拖拽着出了大殿,只留下一路凌乱的鞋印与断续的咒骂。
混元殿内,宫道上的兵刃已被收起, 只留淡淡的血腥气萦绕。
偏殿的铜炉里, 沉香还在缓缓燃烧, 宫变后沉香的安静气息,是肃杀后的沉淀与克制——甜润中藏着清冽,醇厚里裹着死寂, 用无形的香韵抚平混乱,却又衬得周遭更显空寂。
血腥味被盖下去,仿佛那个令人震惊的夜晚并不存在,一切都恢复如常。
只留下一群劫后余生的人还不住的心惊肉跳。
楚修在内殿里逛着,江南玉一走进来,就看见了他吊着一只胳膊,东张西望。
似乎要侵占自己的领地。这里本属于天子禁地,他这一步,何止是越了君臣的界,更是踩在了龙鳞之上。似乎要将自己染上真龙天子的气息,和他的生活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你想好了,楚天阔已经发落了。”江南玉快步走上上首,坐了下来。
“微臣还有后悔的余地吗?”楚修笑笑。他不后悔,甚至非常高兴。
“你……”江南玉欲言又止。
“陛下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