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楚云盼快步过去扶过她,还是来不及,大夫人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一时没了主心骨,“不可能,一定不可能,老天爷不会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还是楚云盼冷静,可能是因为她骨子里是个薄情的人,所以可以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快速恢复,她沉吟道:
“当务之急是绝对不能让爹知道!到时候成了婚,只要堵住你夫人的嘴,孩子的问题也好解决,让你夫人装上一装,实际十个月之后从外面抱养一个孩子过来,这不就成了!反正绝对不能让爹知道!”
楚云盼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她绝对不会看着自己唯一的哥哥楚劭失宠,因为这会牵连大夫人和自己,她原先只以为楚劭不争气,却没想到他能拖后腿到这种地步,一时心下厌烦更甚。
“你说得对,”楚劭又找回一点希望,又哭又笑道,“云盼,还是你有办法!我听你的,绝对不能让爹知道!”
大夫人眼泪哗哗地流:“这都是什么事啊,老天爷怎么会这么对我,这么对你?自从楚修进了咱们府上,咱们就没消停过!”
楚劭听到这个名字,忽然灵光一闪,大惊失色道:“娘,会不会是他害得我?!不然的话怎么解释那根突如其来的袖箭?”
楚云盼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这是她少有的脸色阴沉,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她看向了大夫人:
“娘,极有可能是他干的!他吃了一个哑巴亏,所以也让我们吃一个哑巴亏!”
“只是不知晓是何人所做,实在是太阴险了!手法倒是像你雇佣的那个杀手,他居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用同样的方法治我们!”
大夫人暴怒道:“他好大的胆子!我和他不死不休!他什么事情不冲着我来,居然敢对劭儿动手!她真当我钱家是吃素的!”
“我这就联系父亲联系妹妹,保管要他好看!”
“娘,你一定要替我报仇!”楚劭哭哭啼啼地说道。他像倦鸟投林一般扑到了大夫人怀里。
大夫人连忙抱紧他,连连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娘一定亲自替你报仇!”
——
池清院。白氏容光焕发,对上自己儿子打趣的眼神,脸有些红。
她刚要把昨夜从楚天阔那里听到的关于楚修的安排告诉楚修,在门口守着的路冲突然进来,看了眼楚修,也看了眼白氏,撇撇嘴说道:“夫人少爷,管家来了。”
白氏连忙说道:“让他进来。”
“别,晾着他,谁叫他先前狗眼看人低,对你不敬。”楚修手上把玩着两颗玄色转石,随口说道。
“好,我听你的。”
门外头管家吹着冷风,心底越发恨,也怪自己眼拙,没看出这个原先毫不起眼的白氏和一个外室子居然这么有本事,这才得罪了他们。
冷风呼呼得吹,灌入衣服,让他身上很快一点暖意都没有了,他不得已唤路冲为小哥哥,说道:
“赶紧请小祖宗让我进去吧,是老爷叫我来的,去晚了他怕是要被老爷责骂!”
路冲这才得意洋洋地笑了,谁叫他曾经对白夫人和少爷不敬!
路冲哼了一声,进去替管家又通传了一遍,管家眼巴巴地等着,路冲很快就又出来了:“少爷喊你进去。”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管家连连称是,赶紧快步跟在路冲身后进去。
管家进来一看到白氏和楚修,就态度恭顺,看向楚修,讪笑一下,语气柔和地说道:“老爷有请。”
楚修点点头,这才慢悠悠地站起,“娘,我出去一趟。”
“好的好的,早点回来。”
一路上管家对楚修极尽讨好,他毕竟是楚天阔的身边人,应该是早就知晓了一点什么消息,
“少爷您慢点,少爷您小心脚下,少爷您冷不冷,啥也您该多穿点……”
楚修被他说的有些烦了,问道:“父亲找我有什么事吗?”
“好事好事,天大的好事,您去了就知道了,我要是同您说了,老爷肯定不高兴。”
楚修在管家的引路下到了楚天阔的书房,管家点头哈腰地说道:“少爷小心门槛!”
楚修迈过门槛,刚进门,楚天阔就站起来迎接他,管家心说府上真的要变天了,对待楚修的态度越发小心翼翼。
“你出去吧。”这句话是楚天阔对管家说的。管家应了一声,转头出去了,出去之前还替他们带上了门。
“儿子,这些日子为父太忙,冷落了你。”
“没有没有,儿子体谅父亲。儿子现在能见到父亲,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楚修装出一副孺慕之情的样子,他伏低做小,扶着楚天阔又坐下。
楚天阔也不推辞,对于他们这样的身份,在他的理解里面,他能站起迎接一下楚修,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楚天阔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对楚修点头哈腰,像是一坨烂泥。楚修高高在上,他伏低做小,以求他的庇护垂怜。
“父亲找儿子有什么事情吗?”楚修主动发问,无事不登三宝殿,楚天阔是这样的人。
“你可有志向?”楚天阔并不先和盘托出,反而发问道。
楚修似乎怔了一下,在楚天阔循循善诱的眼神里苦笑着说道:“说实在话,儿子没有,儿子只想守着母亲,孝顺父亲,了此残生……”
楚天阔轻轻摇了摇头:“我家儿子如此优秀,怎么能守着一个妇人?当建功立业才是。”
楚修似乎又了愣了一下,试探性地看了楚天阔一眼:“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楚天阔心说他的确是个听话好拿捏的,虽然有不小的本事,这个年纪,居然一点轻狂都没有,又孝顺又好拿捏,实在是出色,心下不由地越发满意,这才说道:“父亲想为你谋个一官半职。”
楚修真的愣了一下,随机心头浮上一丝喜意,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自己想要的了。
“父亲,”心中这么想,嘴上却不是这么说的,“儿子无心做官,只想待在你们身边……”
楚天阔又摇了摇头:“你这样的性格,做官很合适,本来这机会是劭儿的,只是劭儿那样的性格,如果是做了官,怕是要给家里招惹祸端,所以父亲才一直没有用这个荫庇的名额,但是现在看你这样,父亲很是放心。”
楚修似乎是艰难考虑了一下,这才在楚天阔鼓励的眼神中说道:“父亲如果坚持,儿子想着完成父亲的心愿也是孝顺父亲,所以儿子愿意为父亲做这件事。”
楚天阔被他拍马屁说得服服帖帖的:“现在有个问题要问你。”
“父亲请说。”楚修过去立到了楚天阔身后,替他按了按肩膀。
楚天阔说道:“现在有两个职位,一个是兵部员外郎,从五品,一个是带刀侍卫,正五品。”
楚修心中咯噔了一下,员外郎的意思是名额之外的特招人员,一般都是捐大钱才能得到这么一个官职,上任于兵部。
带刀侍卫这是负责皇宫大内的安全。
“儿子不懂这二者的利弊。”楚修说道。
“父亲是兵部侍郎,你也知晓,你要是当兵部员外郎,可以给父亲打下手,父亲也好庇护你,在兵部必然无人敢欺负你。”
“带刀侍卫虽然品级稍高一点,但是父亲鞭长莫及,帮不上你,不过倒是有机会亲近皇上,说不定得了皇帝提携,平步青云。”
“那父亲希望我选哪个呢?”
楚天阔直说了:“员外郎。”
楚天阔当然更想有一个帮手,毕竟能不能得到皇帝的信赖是不确定的,但是有个出色的儿子在兵部帮衬自己,却是个极好的事情。而且这样也方便自己控制楚修。
楚修嘴上说着不知道,心里却和明镜似的。他如果选择员外郎,就是在楚天阔的控制之下,毕竟他要在楚天阔的眼皮子底下上班,但是这个官职非常容易中饱私囊,他可以很快捞钱富裕起来。
而选择带刀侍卫,这不是御前带刀侍卫,只是个普通的带刀侍卫而已,要值夜班,要接受培训,要巡视皇宫大内,没有员外郎那么自由,也不是很有油水,前途莫测,当然不用在楚天阔的眼皮子底下干活,楚天阔控制不了他。
楚修心底其实更加偏向员外郎,这是文官,带刀侍卫是武官。
他一时有些犹豫,楚天阔正在等待他的答案,楚修心说这个问题他要好好想一想,于是嘴上道:“父亲,儿子陡然知晓这个消息,儿子想好好想一想,也想问问娘亲。”
“不着急不着急,这是你的人生大事。你好好回去想一想,想好了给我答复就好。”
——
回池清院的路上,楚修还在想这件事。说实在的,他对皇帝有没什么好感,楚修不是个莽撞的人,他是个极其能屈能伸的人,皇帝嗜杀成性,不好相与,不是宽仁的帝王,自己在他身边,一个说错话、做错事,怕是要给自己招祸。
自己离他远一点,在兵部,是个极好发展自己势力的事情。只可惜楚天阔的存在怕是会让自己束手束脚。
但是带刀侍卫也有带刀侍卫的好处,好处和坏处就是一体的。这离皇帝太近了,他有机会知道许多密辛,知晓江南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获取消息,能监视皇帝……说不定能坐坐龙椅。他能够向江南玉飞速学习。他能够提前预知灾难。
所以是个非常困难的选择。
很快到了池清院,白氏又在倚门等待楚修回来,相处这么一段时间,说他没有对白氏产生一点感情,这是假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白氏对自己那么好。
“娘亲,我们进去吧,以后别等我了。”楚修扶着白氏的手说道。
白氏摇摇头:“我等你回来我开心。”
“别冻坏了,这样爹会心疼的。”楚修说道。
白氏顿时红了一张脸:“你又提你爹。”
同白氏一起用膳的时候,楚修把楚天阔的话同白氏说了,白氏满眼的骄傲,说道:“我一早知道这件事,本来要同你说,结果管家直接叫你过去了,我就知道是这件事,娘反正不懂,也比较不出什么利害,所以想着还是你爹给你说比较好。”
“娘,儿子自己有主意,只是还有些犹豫。”他不是来向白氏寻求意见的,他知晓白氏不懂,他只是同白氏说道说道,也理清楚自己的思路。
两条路各有优劣。
“儿子,娘倒是觉得,带刀侍卫挺好的,你可以天天在皇帝面前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了皇帝亲眼!”白氏兴奋地说道。
“你就不怕儿子被皇帝砍了头?”楚修打趣道。毕竟他想做的事情完全是和皇帝对着干的。他可想摸摸那个龙椅,也想超越那个天下第一人。
“那倒也是,其实只要你不出头,混吃等死,娘相信你不会招惹点什么的。”白氏说道。
楚修心说自己可不是混吃等死的人。有机会离王朝最高的掌权者这么近,这是他的一个机遇,也是他的莫大风险。而且在兵部有楚天阔罩着,肯定顺风顺水,在侍卫营里,可没这么容易,楚天阔那句话说得对,鞭长莫及,一切都要靠自己发育。
“儿子,你长大了,你自己做决定,”白氏含笑道,“你这样为娘早就笑醒了,还有什么要求的?你做什么决定,娘都支持你。”
楚修点点头。
用完膳,他回了自己的住处,那边已经来了消息,这两日他们就要搬到柳湘院。今夜楚天阔又来了池清院,显然他对白氏起了很大的兴趣。
那边活色生香,这边楚修依然在枯燥地看着书。秦周性子比较安静,在屋子里站着等着。
他忽然说道:“主子马上要飞黄腾达了,主子打算怎么选?”今日楚修和白氏用膳的时候,秦周也在。
“是你呢,你的话你怎么选?”楚修放下书,饶有兴致地反问秦周。
秦周愣了一下:“我肯定选员外郎。”
“为什么?”
“带刀侍卫太容易掉脑袋了。”
“我也这么想。”楚修当然知晓这一点,就是因为各有优劣,所以难以抉择。
“但是带刀侍卫也有带刀侍卫的好处。”
秦周沉吟片刻,忽然说道:“主子既然难选,不如想一想,有什么非选不可的道理。既然前路迷雾一片,不如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楚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挺有自己的道理的,他听到这一句话,大脑里霎时飞过江南玉的脸,这只是稍纵即逝的,但是楚修却忽然莫名其妙地同秦周说:“那我想当带刀侍卫。”
秦周也跟着愣了一下:“主子这么快就做决定了?”
楚修也觉得见鬼,但是鬼使神差这句话就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他才觉得这的确是自己的心意,理智告诉他选员外郎好一点,自己的想法却是带刀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