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为难自己的人,既然搞不清楚,不如随它去,反正走一步看一步。
“谢谢你。”
“不用。”秦周为自己能对楚修有一点作用而感到高兴。
第20章 为你监视皇帝
第二日是休沐日。
楚修用一晚的时间考虑清楚, 也暗暗咬牙,觉得自己糊涂,但是既然自己愿意糊涂,那就糊涂吧。
这么想着, 他让路冲去知会了一下老爷, 很快路冲就回来了:“老爷已经用完早膳, 叫少爷过去。”
这样大的喜事, 路冲知道后高兴坏了, 先不说大户人家的家族子嗣众多, 荫庇的名额却有限, 自家少爷又是外室子,连正经府上的庶子都算不上, 如今这样的好事居然摊上自家少爷了, 路冲也跟着面上沾光!
需知楚修刚来府上不到一个月, 就得到了荫庇的名额, 大少爷都没有呢,更别说那些个眼巴巴看着的庶子们。
自家少爷直接越过了府上唯一的嫡子大少爷得到了这个荫庇的名额, 马上就要进入皇城当官了!
白氏也欣喜非常,如今的问题只是去哪里,而不是能不能去,再怎么没想好,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不是烦恼, 这是荣幸。
白氏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可以有一天当官, 在她的设想里, 楚修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就是她最大的期望了。
楚修三下五除二用完早膳,站起接过白氏递来的她亲手缝制的厚厚的外袍:“娘亲,我过去一下。”
“好的好的, 你和你爹好好商量商量,切莫着急……”
楚修摇摇头:“我已经想好了。”
他心说自己真是糊涂,遇到人生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完全靠直觉。
但是他才不会和白氏说,说了她又要担心。
楚天阔此去应该是要问他的心意,白氏闻言愣了一下,儿子怎么一夜之间就想明白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
“无论是员外郎还是带刀侍卫,娘都支持你,娘反正也不懂,分不出哪个好哪个坏,你最好还是听你爹的,他见多识广……”
楚修应了两声,心里却说他要选择的路和楚天阔原本设想期待的截然不同。
但是他没有和白氏说,而是穿上外袍,带着秦周一起出去。
半路上,在前边引路的路冲忽然低声道:“少爷,前面好像是大小姐。”
他是记得大小姐的相貌的,大小姐美若天仙,而且对他们这些下人也极其温柔。
所以他对大小姐的观感一直都很好。
楚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不欲多言,他是见过楚云盼的,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且蛇鼠一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楚劭和大夫人是那种德行,楚云盼又能好到哪里去?
只是她比他们都更加厉害善于伪装罢了。
“我们换条路。”楚修随意说道。
路冲愣了一下:“好的!”
他不懂少爷是怎么想的,但是少爷说的话准没错就对了,他现在无比盲目地相信少爷,无他,少爷实在是太厉害了,才来府上一个月不到,马上都要平步青云了!
楚修被路冲带着饶过山石,就要和楚云盼隔着一块巨石擦肩而过,那边楚云盼忽然轻声开口:“弟弟,请留步。”
楚修愣了一下,还以为她在叫别人,结果她自己叫贴身丫鬟待在原地,自己施施然过来了。
楚修懒得和她周旋,但也没办法,只好停下脚步,他有十足的证据证明那些事情是楚劭干的,但是对于楚云盼,她没留下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所以表面的和谐还是要伪装的。
“弟弟这是去爹书房?”楚云盼笑盈盈地说道。
她一笑起来,颇有一丝动人,若是没见过世面的男子,怕是要瞬间晃了神,心中小鹿乱跳。
楚修却是个见惯了美人的人,心说自己根本不吃这套,只很淡地“嗯”了一声。
“有什么要事吗?”楚云盼心下也存疑,发问道。
她在楚天阔身边有自己的眼线,楚天阔这两天连着召楚修过去谈话,不可能不引起她的警惕和关注。
“你有什么事吗?”
楚修不答,这种事,楚天阔当时是屏退下人同自己单独谈的。
事情没有办成之前,为了防止出现转折,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所以一般都不会透露出去。
更何况楚云盼是大夫人的女儿,楚劭的亲妹妹,她要是知道了,一定回同自己作对。
楚云盼听出了楚修声音里的那丝不耐烦,长袖中的手悄然握紧,这么些年还没有谁敢这么对自己说话,以这样的一个态度。
楚云盼从小养尊处优,她是从大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第二个孩子。
从小就由丫鬟下人捧着,自己又足够争气,读书写诗作画样样精通,连爹爹对自己都是好言好语,更别说外面那些追求者,却没想到家中区区一个外室子对自己居然是如此态度,一时有些不忿。
“弟弟,”楚云盼依旧维系着表面的温柔婉约,“我是来代母亲向你道歉的。”
“不用,”楚修故意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大夫人对我和娘亲很好,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吗?”
楚云盼噎了一下。
“是没有,但是礼尚往来,白氏尊敬我母亲,我和娘亲当然也要尊敬你们。”
“这道理你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说出来太见外了。”
楚修笑了一声,“我有事,先走了,你和夫人说,我没往心上去,叫她也不要往心上去,都是自己人。”
楚云盼却心头浮上一丝恼意,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擅长伪装了,却没想到这个外室子更加的从容淡定,表面上一片和谐,其实话语中带刺,锋利无比,扎得人生疼,又偏偏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楚修说完就没有再等楚云盼,与楚云盼擦肩而过。
楚云盼望着他离去的潇洒背影,心说如果他不是自家的外室子,也许她和楚修的关系会很好,只是他现在的身份,注定是自己的仇人,为了母亲和哥哥,自己要拼尽一切,要让楚修好看。
只是眼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爹爹到底在和楚修谈什么。楚云盼对着贴身丫鬟说道:“你在前面带路,我们去凝碧院找大夫人。”
——
饮冰楼是楚天阔的书房。门口左右各挂着两幅字画,一幅是楚修上次见到的《鸟上青天图》,一副是《江南烟雨图》。
楚天阔擅长字画,他闲来无事就在书房画上个一幅,暗自欣赏。
一进了书房,楚天阔正坐在太师椅上,执着毛笔,在价格昂贵不菲的宣纸上写写画画。
楚修进来,他都因为太专注没有抬头。
秦周被楚修吩咐着在外面等候了,楚修见此情形,也第一时间把自己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楚天阔蘸着墨水,在宣纸上又落下一笔:“知书,你觉得这幅画如何?”
他已经画得七七八八了,能看出个大概来,知书是老爷的亲信,也是老爷的贴身书童,人如其名,通一点字画。
知书只是一个杂役,就是因为通一点字画,所以一点点被楚天阔抬举做了亲信。也算一个传奇人物。
“老爷这幅画,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画上是一叶扁舟,远处是崇山峻岭,郁郁葱葱,隐隐约约,云气缭绕,近处是一个披着蓑衣的老翁,偌大的江面只有这么一个破旧的小舟,天空下着小雪,冰面微微结冻。
老翁潇洒地躺在孤舟里,提着葫芦喝着酒,似乎心头也暖和了起来。
“好诗!”
楚天阔陡然听到这么一句,惊喜大叫,慢一拍注意到此人的声音不是知书,立马转头去看,结果看到了楚修的面容。
“怎么是你!我说你,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下,”楚天阔打完招呼,立马兴奋地说道,“你当真是出口成章,连诗书也通!此画父亲可否用你随口所说的诗句?”
“当然可以,儿子献丑了。”楚修说道。
“父亲此画,可是有终老南山的愿望?”楚修指着画上的老翁。
“你又知道了,”楚天阔脸上的笑意有了几分真切,似乎遇见了知音,他叹了口气,说道,“为官太累了,又不得不维系下去,偌大的家,一百余口,没了我不行,我也想终老南山,或者像范蠡一样,带着西施周游于西湖,从此不问世事……”
楚修当然知晓楚天阔这番话的虚伪,附庸风雅,文人画都是这样,表达自己的逸志淡泊,宁静致远,也只有过得太好的人才会想终老南山,譬如他,想的却是飞黄腾达。
不过楚天阔很快就该不这么想了,他会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因为他再也达不到了。他很快就要锒铛下狱,变成一个阶下囚,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还有没有终老南山的气度。
其实楚修选择当带刀侍卫,也有一个原因是他想知道楚天阔到底犯了什么事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他只有接近皇帝,才能无限接近事情的真相。
楚天阔倒了和自己没关系,但是自己的娘亲现如今却是他的一位后宅夫人,就算是为了白氏,他也得弄清楚楚天阔到底犯了什么罪,这才好提前防备。
如果事态真的紧急不可收拾,他还能带着他娘跑路。
“不说这些了,”楚天阔对楚修越发满意,他把楚修说的那两句诗题在画上,就把画放下了,眼神带着一分慈爱盯着楚修,说道,“你可考虑好了?考虑好了我上报上去,你应该过几日就能跟着我去兵部。”
“爹。”
楚修忽然笑了,他笑起来同楚天阔眉眼有几分相似,楚天阔望着他的表情,心中忽然浮现了自己少年时候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他还立志要报效朝廷,报效国家,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也老了,下一辈已经起来了,
这个儿子是长得同年轻的自己最像的,这么想着,他对楚修的观感又好上两分,眼底有了真的几分孺慕之情。
“你说。”
“爹,我不想去兵部,我选择去当带刀侍卫。”
楚天阔的手碰了一下砚台,沾了一手的墨水。
楚修立马向他递过巾帕:“爹擦擦手!”
楚天阔却没管自己手的事情,而是表情凝重地看着楚修:“你别犯糊涂,带刀侍卫不是那么好当的……”
“爹,”楚修第一次抢白道,“爹……”
他低下头,似乎好半晌才坚定了自己的决定,仰起头带着两份骄傲地说道,“爹,我想为你监视皇帝。”
楚天阔愣了一下,慢吞吞地接过楚修递来的巾帕,一时眼底满是犹疑。
“爹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以后这样的话你不要说了,隔墙有耳,爹不一定能保得住你。”楚天阔不确定自己府上有没有东厂的眼线,在朝为官,他的心从没有一刻是完全在胸膛里的,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别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爹,儿子想为你……”
楚天阔望着眼前这双过于干净清澈的眼睛,眼底的狐疑才一点点消失,他终于语重心长地把楚修拉到自己的身前,低声同他说道:“修儿,这不是开玩笑的,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爹,”楚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