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新亮？他这么快就拿到通知书去上学了？工农兵学员不都是十月份之后才开始去报道吗？”

　　“学校不同开学时间不一样吧，唉，上学也挺好的，可惜你拒绝了，不然现在去上学的就是你了。”

　　“停停，姐，你别念叨这个了，我个当事人都一点不后悔，怎么你比我还遗憾呢。”杨家彤有些无语。

　　杨家梅：“……行吧，你说得有道理，我以后也不念叨了。”她不能把自己的遗憾强加给小妹。

　　回到大队里，炎热的太阳下，能看到路两边的田地里辛勤劳作的社员，好些男社员们直接脱了上衣光膀子干活，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杨家彤和四姐晒了一路，回到家刚坐下来，就看到阮杨随后也进来。

　　“你下午没课了？”

　　“对，今天下午没课了。”提到这个，阮杨笑得露出他的大白牙，开心得不得了。

　　“那你今晚还需要去给大家上扫盲课吗？”

　　阮杨的扬起的嘴角降下来些，x语气不复刚才的精神轻松，“还要呢。”

　　唉，谁能想到啊，他现在白天要工作的时间大大减少，反而是每天晚上固定要拿出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去给大家上课。

　　不过想想也还好，晚上总比白天干活好，又不用风吹日晒的，坐着教社员们识字也比下地干活舒服多了。

　　他问道：“你们今天下午也不用上工了吧，接下来你们干什么活？”

　　“有什么干什么。”杨家彤思考了下，“去捡些酸枣回来做酸枣糕，今年的南瓜多，再晒些南瓜干，哦，我还带了点吊瓜子回来，等下炒一下。”

　　“做酸枣糕啊，我也去捡些回来做。”阮杨正发愁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总不能睡觉吧，下午睡太多晚上就睡不着了，捡酸枣好，现在他空闲多起来，零嘴消耗量也大大增加。

　　跟着勤奋二人组干活，准没错。

　　休息够了，杨家彤和四姐二拖一，一块儿提着个大篮子往酸枣林去，过了一段时间没来捡，地上又掉了一大片的酸枣。

　　“你们先捡着，我敲一些下来。”杨家彤专门扛了根竹棍过来，对准酸枣树干敲打，那些成熟的酸枣就掉落下来，哗啦哗啦跟下雨一样，还没熟的则任它们继续生长。

　　每个人都捡了一大篮子回去，经过一小时的清洗蒸煮等步骤，最后成为酸枣南瓜糕，铺在簸箕上放到太阳底下晒着。

　　南瓜干也晒上，这回足足用掉五个大南瓜，光南瓜子都洗出来一簸箕，院子里再次摆满了簸箕，一副丰收的模样。

　　捏了捏之前晒的野柿子，因着柿子个头小，晒得快，现在已经晒软成柿饼，杨家彤把这些迷你版的柿饼收回房间，等放凉再装进罐子里。

　　再把吊瓜子给炒出来，活全部干完时间还早。

　　“小妹，时间还足，我们去捞鱼吧？”杨家梅说道，家里的猪油还有好些，马上下个月又可以熬新猪油了，所以这些猪油她们可以放肆一些用，用来煎鱼就很不错，煎出来的小鱼无论怎么吃都特别香。

　　“日头那么大，不是很想出去，姐，你也别出去了，趁着现在有时间，回屋看看书去，之后你只能下工的时候看，很难再有空闲的时间了。”

　　“好吧——”杨家梅瘪嘴拖了拖调子，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工作工作工作。

　　为了得到一个工作的强大信念，把她对读书的厌烦情绪给强压下去。

　　杨家彤一看四姐那样，终于找到了吊着她的那根胡萝卜，自此之后每天中午时间就拉着四姐一起学习，一旦倦怠了想偷懒，就两字：工作。

　　你还想不想得到份工作，衣锦回城了？

　　还想不想要有一份体面轻松的工作，每个月有花不完的工资和福利了？

　　杨家梅觉得，从这个中秋节之后，妹妹的面目就变了，变得有些可憎起来，变得跟西游记小人书里那个念经的唐僧一样，而她，逃不出小妹的紧箍咒。

　　太可怜了。

　　替自己抹一把辛酸泪，翻到下一页继续学习变得非常模糊的知识。

　　不过对于四姐想吃的炸小鱼，她也满足了，现在中午下工后要学习，下午下工后要围着菜地和两头猪两只鸡转，实在没空闲时间，她找到队里捕鱼队买了两斤的鱼回来。

　　小白条、刁子鱼、小黄花鱼等各色小河鱼，最适合用来油炸着吃。

　　洗净剖肚，一半小一些的挑出来，腌制后裹上一层面粉放进锅里慢慢炸，最后出锅一盘油炸香酥小鱼。另一半大些的肉更多的，则直接借着剩下的油煎一煎，待煎得金黄，骨头都酥了之后，加入蒜叶酱油翻炒，再焖一会儿，香辣小河鱼，出锅！

　　“来来来，四姐，你期待已久的煎鱼炸鱼都来了。”杨家彤喊着四姐，自己差点口水流下来，赶紧吸溜了一下，近水楼台用筷子夹了一筷子进嘴里，酥香脆，太美味了！

　　“啊啊，你们简直要香死个人了，等我熬了猪油，我也要吃。”王卫敏被馋得快要哭了，也不管丢不丢脸了，站在旁边猛吸香气，现在吃是吃不上了，只能先蹭蹭香气。

　　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桌上看去，有香味刺激，嘴里飞快地分泌唾液。

　　周围大家也都在借着这股霸道的香味猛猛扒饭，本来没滋没味的饭菜被这香气一碾压，更加没滋没味了，吃下去跟白吃了一样，堵不住半点馋意。

　　“来了来了！”杨家梅拿上蒸好的粗粮饭，几步之间飞奔过来，一个饭盒稳稳滑到杨家彤面前，“吃吃吃，开吃，太香了，我实在顶不住了。”

　　两盘菜都色香味俱全，都是一年里难得吃上的好菜，她左顾右盼，还是先夹了一条香酥鱼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猪油炸出来的浓郁鱼香味在嘴里迸发，吃起来香酥又油润，一条两指大小的鱼几口之间被她嚼碎下肚，那感觉太美好，还没品尝够，她又夹了一条。

　　杨家彤也不遑多让，一筷子接着一筷子，脸上都是餍足之色，难得奢侈。

　　多谢猪猪，感谢猪猪，明年还要继续养猪猪。

　　这两人使劲吃，王卫敏和董琳她们使劲在讨论等杀猪之后要怎么大吃特吃一顿，以解下乡这么多年来积累的馋意。

　　金玉兰看看这边，听听那边，眼睛眨巴了两下，又泛出了眼泪，呜呜，她今年没养猪，得不到猪油也分不到猪肉，想吃得花钱。

　　这时候她甚至很没道理地遗憾，自己怎么没早一年下乡，早一年来，她马上也能跟着吃肉了。

　　九月底，葡萄树上的最后一串小葡萄被摘掉，这株葡萄树又要进入休养生息的时候了。

　　杨家彤看着越发粗壮和茂盛的枝条，剪掉一些本来就要被修剪掉的，没扔，这些有一部分也已经木质化，她剪成小段，处理过后在菜地里专门分出一小块地插进去，打算试试从秋天开始育苗，明年春天看看情况，要是失败了就重新剪枝育苗。

　　喂猪的时候，她偶尔能碰上其他知青也在喂猪，看到她们喂完之后，一脸和善又期待的笑容站在那儿看着猪吃东西，靠近了一些，就能听到小声的念叨：“多吃点！长肥点！长快点！……”

　　杨家彤好奇地走过去，然后扯扯嘴角走开。

　　算着该到日子了，如愿接到大舅的通知后，下工回到知青点，她通知大家道：“明天猪就可以出栏了，送去公社，你们谁请假？”

　　“哇啊啊啊啊！”

　　“终于要杀猪了！”

　　“终于能吃上猪肉了！”

　　“我今晚得兴奋得睡不了了。”

　　杨家彤耳朵充斥着大家激动的喊叫声，捂了捂耳朵，等她们缓和一些才无奈地继续说道：“你们商量好谁请假把猪赶到公社食品站去，然后决定另一头猪什么时候杀了提前去跟铁柱叔知会一声。”

　　王卫敏笑容满面道：“当然明天杀猪，我等到明天都煎熬，可不想再等下去。”

　　阮杨积极自荐：“我明天可以去，我不用请假，只要跟别的老师换个班就行，谁和我一起？我怕自己一个人搞不定。”

　　毕竟一头猪的重量不比他轻，这万一出意外半路不听话对决起来，他不一定能搞得过那头猪。

　　“我吧，我去。”龚吉看了看常兴平，见他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那就辛苦你们两了，加油，哈哈哈哈哈，明天不止能吃上肉，还能分钱。”王卫敏差点把下巴都笑脱臼，其他人也控制不住这种高兴的情绪，全都狂放地笑着。

　　笑够了，王卫敏才继续问道：“这次之后，我们下次要养几头猪？还是两头吗？”

　　李红英看向金玉兰和孔泽辉，“你们俩这次也要跟着一起养猪吗？”

　　“要的。”金玉兰和孔泽辉两人快速点了好几下头。

　　今年看着别人收获她们眼馋极了，当然要跟着前辈上的脚步，不然明年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大家一高兴，一乐呵，一个个地都开始哼起了各种家乡耳熟能详的小调子，杨家彤她们被带动得也开始边干活边哼起熟悉的旋律。

　　说睡不着果然睡不着，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杨家彤就看到敏姐大大的黑眼圈，其他人也都有，大家皮肤都不白皙，还能看到这么明显的黑眼圈，可以想象昨晚的睡眠有多不好了。

　　这会儿一个个的还打着哈欠，睡眼迷蒙。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杨家彤她们赶猪就更轻松些，不像阮杨和龚吉两人，跟围着个炸弹一样。

　　“玉珍姐还没来喊我们，你们俩要不先给这头猪刷一刷吧。”猪身上有两块地方弄得黑乎x乎的，待会儿容易弄到身上脏了衣服。

　　“行，正好锅里有热水，我兑些凉水。”阮杨怕一大清早给猪冻到，虽然对方指不定几天后就要成为案板上的肉下锅，还是贴心地端来温水，荒地里折了一把野草当刷子，刚洗刷好，秦玉珍就到了。

　　“你们都准备好啦？那就走吧。”秦玉珍看了看其他知青们养的猪，竟然出乎意料的也养得很是不错，瞧了好几眼，好像比表姐表妹养的猪还胖一些。

　　难道知青点养猪的风水好嘛？

　　秦玉珍心里疑惑，他们家刚开始养猪都没能养得这么好，经过四五年的摸索才到现在的这个程度。

　　一路顺顺利利抵达食品站，来得早，排队的人少一些，她们按照顺序排好，排队期间前后看看，对比一下别人养的猪怎么样，这时候的猪大部分都不算大，超过两百斤的几乎没有，极其少见。

　　太过瘦小的直接略过，杨家彤就盯着那些大猪看，一年时间能养得肥肥壮壮，不是特别上心精心照料，就是养猪圣体，这要是在改开之后，不种地开个养猪场也不错啊，养猪挣钱。

　　这么一想，水龙湾大队的人有福了，他们跟着敏姐那个亲戚一起养猪，多少学了些更科学专业的养猪方法，无论人之后回不回城，他们只要能把养猪场开下去，一定会比周围大队先富起来。

　　快轮到她们，杨家彤有些紧张。

　　去年猪的重量刚超过一等，抛潲之后很容易降到一等之下，还好去年的称重员放了她们一马，今年她和四姐注意着这个情况，养猪上更加细致，喂的食物也更多，为了让猪多长些膘，最后这一个月还专门多喂了些豆渣稻麸，甚至连红薯都扔了几个煮给它们吃。

　　要争气点啊！

　　“156斤3两，抛四斤三两，算152斤。”

　　哦耶！

　　过了。

　　虽然没比去年多多少斤，但起码一等的评级是保住了。

　　杨家彤和四姐笑哈哈地走到旁边登记，顺利拿到售猪凭证，和七十七块五毛二的钞票，在食品站里经过这里气味的熏染，感觉手上这些钞票好像也沾染上了一些味道。

　　“158斤6两，抛四斤六两，算154斤。”

　　阮杨和龚吉高兴地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们在门口看到了分级的告示，也找家彤家梅姐俩取过经，自然知道这个重量代表什么。

　　杨家彤和四姐对视一眼，对他们这个结果没太过惊讶。

　　他们的两头猪有六个人照料，照料得非常精心，不仅找她和四姐请教过经验，还找队里猪养得好的人家上门请教过。喂猪顿顿不落，猪食煮得好，猪圈也清理得很勤快，给猪猪们营造了很好的生活环境。

　　“真多啊，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龚吉手里捏着一叠的钱票，阮杨手里则拿着那几张肉票，激动道：“走走走，回去杀猪去。”

　　他打算等杀完猪一分完肉，下午要炖上一大盆的肉，吃一下午吃个痛快。

　　“走吧。”杨家彤她们拉上外婆和玉珍姐。

　　回到大队，拿到屠宰证，阮杨他们等不了，飞奔去地里把王铁柱喊回来，留守猪圈的猪比早上拉走的那头还先上断头台。

　　呼啦啦的流下一桶猪血，阮杨他们就站在一旁看着，因为没别人帮忙，王铁柱把家里几个儿子都喊过来了，一群熟手，没花多长时间就把整头猪分解成一块块。

　　杨家彤也没顾得上煮饭，在烧水为她们那头猪做准备，似乎刚听见下工的哨声没几分钟，就看到了一群影子飞速奔跑而来，几秒钟抵达眼前，就见王卫敏她们跑得头发都乱了，急忙刹住车大口喘气，几双眼睛在放光地盯着院子里摆放着的肉。

　　“哈哈哈哈，终于有一天，我们也能有这么多肉了。”

　　“拿秤了没？快把秤拿来，赶紧把肉分一分，中午我就想吃上。”

　　“按照昨天商量好的分，来来，都来帮忙，别傻看着了。”

　　杨家彤她们看到大舅二舅带着表哥们来帮忙了，她把开水提出去，接下来就轮到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