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中午休息时间把猪杀完，铁柱叔的人工费用肉结算完，再给舅舅们送上一些，剩下的全是她们自己的，又是要腌制做腊肉，又是要清洗卤煮，还要和去年一样把部分肉送到公社换回肉票。

　　知青点的上空飘荡了一下午的血腥味和肉香味，最后把所有猪肉处理完，人都要累麻了。

第127章

　　杨家彤今年的猪血没全部做成凝固的块状做菜吃，十来斤猪血，就算送人后也还有多，再加上别的需要现吃掉的内脏什么的，根本吃不完。

　　主要是这几天的天气还没降下去，东西放着容易坏。

　　她昨儿就让豆腐坊里帮忙做了十斤老豆腐出来，老豆腐加猪血揉碎，再加些猪肉进去搅拌均匀，揉成一个个鹅蛋大小的椭圆形血红色丸子，里头没加任何淀粉，靠那几样主料搅拌捶打之后有黏性了就搓成丸子，最后再在表层沾上一层猪血轻轻拍打就好。

　　乍一看着有些血腥，红艳艳的猪血颜色，闻着味道也挺大的。这是她之前学的别的地方的特产，看着不怎么样，但吃起来口感很不错。

　　现在的太阳烈，干别的嫌晒，但用来晒猪血丸子正正好。

　　她整整做出了三大簸箕的猪血丸子，用去了几斤的鲜肉。

　　阮杨分到的是六分之一的猪肉，早就处理好了，现在正没事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大骨汤，把大骨汤当普通茶水喝一样，难得这么奢侈。

　　猪血丸子做好之后放在院子里晒，猪血的血腥味挥之不去更严重了，他看着长着模样的东西，有些不能理解，“这样做真的好吃吗？搞得跟血糊糊一样，直接做红烧肉多好啊，又香又带劲。”

　　他中午就做了，不仅他，其他知青也受不住这个诱惑，吃不上肉的时候最馋的就是那口肥而不腻颤巍巍的红烧肉，现在有肉了，说什么都得做一碗。

　　就是吧，幻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大家原本都不是精于厨艺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叫什么炒糖色，就算知道有几个知道的，限于条件也没法用上白糖冰糖，最后靠着大家这些年来锻炼出的手艺，凭着自己发挥。

　　做出来的红烧肉，只能说，沾点边吧，起码形状上像了，切的是一块块的，酱油加得多的，颜色上也有一点点相似，至于味道？那和饭店里的红烧肉是天差地别，大家都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做出来的这是红烧肉。

　　不过好歹是肉，没烧焦也不生，起码熟了能吃，没谁嫌弃，都吃得开开心心。

　　“好吃呀，你别光看它外表不好看，得想想我加的是什么，猪血细腻吧？老豆腐也算细腻吧？猪肉就更不用说吧？做出来的怎么能不好吃呢？”

　　“也是。”阮杨觉得自己之前就是想岔了，凭家彤的手艺和口味，做出来的东西怎么都不能难吃。

　　“到时候切成片加点蒜苗一炒，跟香肠差不多，口感要比香肠更嫩一些。”杨家彤知道四姐也没吃过这个，见她也好奇，解释了一下，“主要是做成这样能放久一点，够我们吃到年后了，等几天后晒好了，姐我炒一盘给你尝尝。”

　　“嗯嗯。”杨家梅期待上了，香肠她最爱啊，能跟香肠比，味道肯定不会差，还能换个口味。

　　去年杨家彤嫌麻烦没有做香肠，因为那个肠衣弄起来麻烦，只全部做成了腊肉，今年她辛苦点，做了二十根的香肠，肥瘦相间。

　　知青点里只有她做了香肠，其他人虽然合杀了一头猪，但六个人分，一个人也只分到二十来斤，这二十来斤里面还包含了猪大骨、猪下水等等，纯肉也就十几斤，大家一合计，干脆决定简单点直接做成腊肉。

　　忙完所有的事情，杨家彤和四姐也开始把锅里煮好的卤猪头给捞起来，今晚上就吃这个。

　　这个猪肉卤了快三个小时，肉已经炖得非常软烂，胶质丰富，连带着卤完猪头剩下的那锅卤水带上肉香也变得很美味，用来炒菜卤东西都很好，她盛了一碗用来调酱汁，剩下的被旁边等着的阮杨用东西换了过去。

　　他兴奋地把他们那个洗干净的猪头放进装着卤汤的锅里，加了些水和盐和酱油，开煮。

　　杨家彤则和四姐蹲在自己卤好的猪头边，用筷子夹着肉吃，现在猪头还太烫，分解不了，但肉炖得烂，筷子轻轻一掰，就是一大块肉，沾一点调好的酱汁吃着，实在是美味。

　　两个人吃得停不下来，一块接着一块，旁x边阮杨也舍不得走，一边看火一边看着她们吃得痛快，自己只能不停得吞咽口水，太香了太香了，真是煎熬啊，手里的大骨汤都好像不是那么美味了。

　　“有点咸，我装点饭拌着吃，算了，干脆不拆了，四姐你拿饭，我把这盆猪头端出去，直接吃饭得了。”杨家彤沾着酱汁吃有些咸，再一看猪头上的脸颊被她们吃出两个大洞来，索性当正餐吃吧。

　　杨家梅跟着妹妹的安排，坐在桌上直接从猪头上撕下肉来拌饭，也不嫌弃正对着面前的这个猪头吃着吃着被扒光肉成为一个大骷髅头有些惊悚。

　　等两人终于吃撑肚子的时候，饭桌上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饭碗跟被舔过似的能反光，猪头也被全部拆解，剩下的骨头上一股肉丝都不剩。

　　阮杨在厨房里实在受不了面前越来越浓郁的香味，想出了个馊主意，揭开盖子看着冒泡的卤汤，舀了一点往自己的碗里的骨汤里倒，搅一搅，还挺好喝的，就是光喝汤吃不到肉有些空虚。

　　他走了出来，看着两人吃饱喝足斜靠在椅子上顶着个大肚子的模样，眼角抽了抽，上前殷切道：“家彤，我还留了块五花肉和一个猪蹄，明天你帮我做一个红烧肉和一个红烧猪蹄吧？”

　　“行，你明天中午前记得把猪蹄处理干净些，知道怎么处理吧？就跟你们今天处理猪头一样，用火燎一下，然后用刀刮干净，还有，没有白糖或者冰糖，炒出来的糖色会差一点，到时候得加一些蜂蜜弥补一下味道。”

　　“好。”阮杨数了八分钱。

　　这八分钱他给得心甘情愿，不出这份钱的话，明天吃的就又跟今天自己做出来的一样，这样太糟蹋肉了，只有把肉让家彤帮忙烹饪，才能充分发挥猪肉的价值，也不枉他辛辛苦苦养猪一年。

　　吃饱喝足，略休息了会儿，杨家彤爬起来慢吞吞地去干活，等把今天需要干的活全部干完，下工的哨声响起，她和四姐的肚子终于消化了一些，没那么撑了。

　　“猪头卤好了吗？”龚吉第一个着急地跑回来，脸上全是对吃卤肉的渴望。

　　阮杨：“还没呢，还要段时间，你先去干活吧。”

　　“还没好啊，这没吃上，我都没心思去干活了。”他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想走，肚子早就开始饿了，中午剩下的肉凉了之后看着有些油腻，他把中午的剩饭也端出来，打算先垫垫肚子。

　　其他人这个时候也回来，“还没好啊？”

　　“没呢，我等家彤她们煮完再煮的，这个有些耗时间。”

　　王卫敏直接揭开盖子，用筷子插了插，确实还没煮烂，看着锅里除了个猪头什么都没，总觉得有些空荡荡，“哎？再加点什么进去一块儿煮吧，不然就这一个猪肉六个人分，我觉得肯定吃不过瘾。”

　　“加什么？可惜现在毛豆没有了，不然还能卤点毛豆出来，这个当零嘴吃最好吃了。”李红英惦记着之前吃过的卤毛豆。

　　常兴平：“就加黄豆吧，和猪蹄一块儿炖的黄豆好吃，现在和猪头一起卤，味道肯定也不错。”

　　“是哎，我这就去拿。”王卫敏心急地舀了两大碗黄豆出来，“要不是这得咱们大家一起吃，我还想把中午吃剩的肉倒进去煮一煮，更入味。”

　　龚吉挤过来，拿了个汤勺，“我先舀点拌饭吃，这也算肉汤了。”

　　大家在厨房里忙活好，才恋恋不舍地出了厨房，眼睛立马被院子里的猪血丸子吸引，刚刚他们急着看肉有没有煮好，匆匆扫了一眼就没在意，现在仔细一看，是真的有些恶心。

　　应该是家彤姐俩倒腾出来的东西，不过既然是她们弄的，那肯定是好吃的。

　　金玉兰这个时候终于回到知青点，一进院子差点被吓到，“这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大一坨还全是血？”

　　她拧着眉离得远一些，味道有些冲，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周围谁家吃东西不是做得精细，好吃又好看，面前的这个也未免太粗暴血腥了吧。

　　这个时候屋檐下已经晒不到太阳了，杨家彤和四姐正在屋檐下坐着，两人中间还摆了一张高凳当茶几，上面摆了些零嘴瓜子，还有一人一杯野菊花薄荷茶，懒懒地背靠在墙上磕着瓜子，偶尔喝一口水。

　　看到那几人大惊小怪稀奇的样子，开口道：“猪血丸子，用猪血猪肉和豆腐做的。”

　　“好吃吗？”

　　“当然好吃。”

　　好吃的东西在大家心里都是有优待的，金玉兰一改之前有些嫌弃的态度，这些丸子现在在她眼里看着好像闪着金光，咽了咽口水，拎起工具走开了。

　　不能看，再看也不是她的。

　　今天中午她已经买了一斤肉，不能再花钱了。

　　觉得有些无聊了，杨家彤想起今天中午她们俩都在忙活，还没学习呢，于是又鞭策四姐拿出书来，下午房间外更亮，趁着还没天黑赶紧学上一个小时。

　　杨家梅本来在美美地享受来之不易的清闲，听到这话瞬间就变得有气无力了，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死感，“唉——”

　　“希望招工的机会早点到来吧，不然我会坚持不住了。”老天千万别逗她，让她学上好几年才能等来招工啊，她要疯的。

　　天色渐暗，大家干完活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董琳看到她们俩手里拿着书，有些讶异，“你们这是在学习？”

　　“怎么突然看起书来了？”王卫敏也觉得奇怪，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心如擂鼓，迫切地问道：“难道是又有什么工作需要考试？”

　　此话一出，所有人眼光瞬间盯了过来。

　　“暂时没有，但目的是为了这个。”杨家彤也有些看累了，揉了揉脖子，把书往头上一盖放松下来。

　　“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吗？”

　　“那倒没有，就是我爸妈帮我们在城里关注着招工机会，我们先把学习捡回来，等机会来了不至于把握不住。”

　　“！”王卫敏觉得她被插了一刀。

　　当初她们可不就是机会来了没把握住嘛，“想法很好，你们加油保持，说不定真有机会能回城。”

　　从院子到厨房的这短短一段路里，她心里想着，之前小学老师考试没考上她大受打击，产生的后悔和不甘的情绪让她继续学习了一段时间，但是后面因为太累放弃了，现在看来，是不是应该继续捡回来？

　　其他人也若有所思，照这么说，城里要是有家彤她们能参与的招工，就说明不限知青，那他们也能参与？

　　一时之间，大家都动了拿起课本的念头。虽然目前他们连课本都没有。

　　“好了，今天学到这吧，天要黑了，洗洗睡了。”杨家彤说道，人累了就容易困，今天一天下来比在豆腐坊上班还累。

　　“好。”杨家梅终于又露出个笑容。

　　厨房里充斥着卤味的香味，打开锅盖，里面满满一锅，放下去的黄豆也煮熟了。

　　“来来来，先捞起来，等凉了之后按部分开始分肉。”王卫敏激动地让出位置，指挥龚吉和常兴平用长筷子把猪头捞起来，咚的一声装进了脸盆里，剩下一锅卤黄豆。

　　“咱们先吃吧。”

　　一个个的早就饥肠辘辘，不用讲就已经把碗筷准备好了。

　　一人先装一碗豆子加卤汤，卤汤咸香，黄豆也粉糯入味，还带有肉香，这也是一碗绝美的下饭菜。

　　王卫敏给大家分完，看到没聚过来的金玉兰和孔泽辉，喊着道：“玉兰，泽辉，你们俩也来，肉我们舍不得分，黄豆不值钱，给你们一人来上一勺，这个下饭好吃。”

　　金玉兰眼睛一亮，赶紧拉着孔泽辉一块儿过去，甜甜道：“谢谢敏姐，谢谢大家。”

　　“不用这么客气。”王卫敏笑着给大家把锅里的东西全部分完。

　　金玉兰：“今年我也要养猪！”明年她也要吃上猪肉。

　　“我也想养。”孔泽辉跟着说道，既是附和金玉兰的话，也是跟王卫敏他们表态。

　　王卫敏沉思着：“嗯……这样我们就一共有八个人了，八个人养两只猪有点少吧，今年我们每个人分到的猪就不多。”

　　李红英提议道：“不如我们再多加一只或者两只吧？猪圈最多还能再多养两只，养的猪多一些我们就每天两个人轮班，也能照应得过来。”

　　龚吉：“四只会不会太多了，养多了容易得病吧，到时候要是一只患病，其他三只跟着完蛋，这个成本太大了些。”

　　“四只住着有些挤吧，养三只就够了。”

　　“也还好吧，大队的猪栏里猪的数量还更多，都不见生什么病，到时候我们再多跟秦大爷请教请教，照料得再细致些，应该x不会出问题。”

　　大家的意见都不太一样，有的更加保守，怕步子迈得太大万一出问题，卖猪仔的钱就打水漂了。有的则更激进些，想着养都养了，干脆再辛苦多养些，这样来年收获也会更多。

　　一直讨论了好久，才有人妥协或是被说服了，最终决定一起养四只。

　　“如果还是去年的价格，一个人得出八块钱。”李红英说道，这次卖完猪后她分到十三块九分，可以轻松拿出这笔钱来。

　　“八块？”金玉兰吃惊得声音都大了几分，“这么贵啊。”

　　糟糕，她的存款又要减少一大笔，这什么狗屁乡下啊，过日子也太费钱了吧，好气，当初是谁说下乡花不了几个钱的？！

　　王卫敏：“差不多，要是买回来的猪仔更重就要更贵些。”

　　她们老知青们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了，不像前几年，现在大家拿出这笔钱都比较轻松，虽然花得多，但相应的到明年可以分到更多的钱。

　　阮杨随意扫一眼大家的神色，看到孔泽辉面有难色的样子，猜到了几分，道：“你们俩钱够吗？要是不够的话，我可以先借出来，等你们年底有分红还我，或者找大队先预支一些钱，前年我们去学养蜂拿不出钱来，就是找大队先预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