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仓说着，心里就悔得恨不得拍大腿，那姑娘他还有一点子印象，因为头回见长得有些胖的知青，面相看着有福气，在家里肯定是千娇万宠的，当初还跟着笑水龙湾大队来了个娇娇女，想不到人家不仅长得有福气，人也是真有福气啊，只是如今这福气都带给了水龙湾大队。
唉，早知道那小姑娘有这么个技术，他死皮赖脸也得求到自己大队来造福他们大队的人啊。
二舅妈娘家就在水龙湾隔壁大队，她知道的也多，道：“可不嘛，听说这几年连带着年底家家户户的肉都多分了几两呢，就是听说那姑娘脾气不太好，但这又不影响什么，能让我多吃几两肉，就是指着我骂我都得夸她几句。”
吾辈楷模啊，杨家彤暂且不论人品方面，毕竟跟她关系不大，只这个能力就让人羡慕眼红，能让大队人们多吃上肉，那在乡下绝对是能横着走、混得如鱼得水了。
“大舅，受那位同志启发，我觉得我们知青应该干点我们自己擅长的能为大队带来好处的事，而不只是下地干活，这大队什么都缺最是不缺种地的人了。”
“想来想去，我有一手做豆腐的手艺，这不正好嘛，公社里还没有豆腐坊呢，我建议咱们大队建个豆腐坊，做豆腐送到公社去卖，公社周边这么多人，每天帮大队赚的钱肯定比我拿的满工分换算过来还要多。我既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价值，大队受益，还方便了公社和周边大队想吃豆腐的社员们，一举三得嘛。”
这话说得秦家众人一愣，他们还没想过这种事情。
“黄豆能做的东西有很多的，豆浆、豆花、嫩豆腐、老豆腐、油豆腐、豆皮、腐竹、豆干、豆腐乳，还能发豆芽，这么多，豆腐坊的经营总差不了。”
秦满仓的嘴巴张张合合，震惊道：“这么多你都会做？”
有一些东西他都没怎么听过，豆干是什么？腐竹和油豆腐，他好似听过又好似没听过。他们这儿黄豆种得不多，豆制品市场也不发达，大家吃过的豆制品也不多。
“我以前在书里学过，现在还记得过程，可能配方比例这种有些差距，我多试几次肯定能做出来。”杨家彤说道，心中庆幸上辈子自己到过一个以豆制品出名的乡镇游玩，在那里每种都学了学，后来回到家自己兴趣来了也自己做过几回。
果然技术这玩意儿多学学还是好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呢。
大表哥第一个赞成这个主意，怂恿他爹道：“爸，小彤这个想法很好，你吃完饭快点找大队长商量一下，把这个豆腐坊开起来吧？”
大家也纷纷赞同，“对啊，既然小彤有这个能力，那就建个豆腐坊，豆腐坊不比养猪场压力大，养死一头猪损失重，豆腐坊只需要几个人干活，用上点黄豆就行，真卖不出去，咱们自己社员分一分就没了。”
开起来之后，他们大家以后就都能吃上小彤刚刚说的那一大串东西了。
秦外公和秦外婆也是持支持态度，两老点点头，“这是好事，每天做个五六十斤豆腐能挣个两三块钱，一个月能挣个五六十块钱，秀兰他们当工人都没这么挣钱，队里多挣些钱，年底我们也能多些分红。”
“我们大队也终于有个拿得出手的知青了，真把这豆腐坊建起来，以后大队长去公社开会都更有面子。”秦满仓边笑边重重地往嘴里扒饭，然后把碗一扔，急急地往外走，只丢下一句，“我现在去找大队长商量。”
秦外婆笑看着外孙女，欣慰道：“这豆腐坊开起来，你和小梅就可以不用下地了，不过每天磨豆子也累得很。”
“看大队长需要多少人吧，要是能再多个人，就再喊个人来帮忙磨。”杨家彤也不知道大队长的想法，城里豆腐坊能有三四个人，但是他们每天做的量确实更大一些，销量也好。
只做豆腐可以不用那么多人，但如果真要做她刚刚说的这么多豆制品，两个人是肯定不够的。
大舅妈往她碗里多夹了几筷子菜，笑容和蔼道：“小彤啊，做豆腐确实累，家里这么多哥哥们呢，以后你有什么要干的，直接使唤他们，你哥哥们什么都没，就是一把子力气大，听话，干活又快又好。”
二舅妈和小舅妈也纷纷道：“是啊，要干什么活你直接来喊人，都是自家人，本就该互相帮帮忙。”
杨家彤迎上大家的笑脸，乖乖点头，笑道：“好，以后我要帮忙肯定找自家人，我不见外的。”
第35章
杨家彤吃完午饭就回去睡觉去了，而秦满仓这里，激动地与大队长一说，和他预料的一样，大队长拉着他问了几句，当即让人去通知几个大队干部赶紧来开个小会。
胡德全当了二十多年的水南大队的大队长了，自他上任，一心为民，要管着全大队的方方面面，尤其是要想办法让大家吃饱，过分操劳让他的外表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上很多，五十多岁就已经半头白发，眉心的褶子常年皱起，舒展不开。
他在家里院子里饶了两圈，边走边思考，忽然转过头来看向秦满仓道：“满仓，你小子运气不错，既出了秀兰这种能进城当工人的妹妹，现在又来了这么个敢想敢做有些能力的外甥女。”
秦满仓坐在石凳上，原本弯着的腰都偷偷挺直了不少，脸上露出朴实又带有一丝丝骄傲的笑容，“老胡，你家几个孩子也不错，比我家那几个有能耐多了，你家小六在学校好，被老师推荐去上中专了，这以后出来分配到好单位，就是干部了。”
胡德全想到自己的小儿子，脸上有了点笑意，语气里还带有些谦虚，“不好说，看他自己的能力吧。”
正聊着，大队的几个干部也来了，几个小队长也一个个到齐。
“老胡，这么急喊我们来有什么事啊？”妇女主任王金兰大大咧咧地问道，进屋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都进来说。”胡德全和老书记坐在饭桌的上位，招呼大家一起坐过来，大队长媳妇给大家上了两壶水。
大队会计李登明扫了扫大队长脸上不错的表情，猜道：“这是有什么好事要跟我们说？”
胡德全喝了口水，把事情原委给说了一遍，“大家商量一下，这个事情可不可行。”
王金兰脾气最爆，第一个发声，“这是好事啊，我们公社确实没有豆腐坊，听说周老根每回挑豆腐去公社卖，不用半小时就全被抢光，也就是现在这个环境，他不能卖得太多，他们大队也是蠢，有这么个能耐人也不知道开个豆腐坊，不然现在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李登明最精明，一听这话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换算起开豆腐坊的收益了，“我们大队年年的豆子除了交公粮、留种，社员分一分，确实还有不少富余，这些豆子卖去粮站也就一毛二一斤，按照满仓外甥女说的一斤豆子四斤豆腐，换成卖豆腐，一斤豆子能多挣一毛二，划算！一天做十斤豆子，能挣一块二，满工十个工分算下来都值不了这么多，要我来说，大队有赚头就行。”
“不过这其中还没算别的成本，也不知道一天能卖多少豆腐，不然咱们先让她试个几天，要是不亏本就能行，以后咱们自己吃豆腐也方便得多。”
有人笑他，“老李，我还当你不会同意呢，前儿说起我们也学学水龙湾大队建个养猪场，你都死活不同意，直嚷嚷队里没钱。”
李登明点起土烟，深吸一口呼出，烟气缭绕，“建养猪场的花销大了去了，我们队里又没有专家技术人员，敢建就是拿钱打水漂，这开豆腐坊又不一样了，用不着出钱，需要的东西咱自己全有，满仓外甥女做的豆腐大家也都吃过，吃起来比周老根做的还水嫩好吃，那股豆腥气都没那么重，是你不爱吃还是公社人民不会爱吃？”
民兵连长赵武有些犹豫，摸着下巴道：“这弄豆腐坊需要多少人？如果要抽走壮劳力的话，不合适吧？”
第七生产队长：“是啊，这杨家彤同志自己就是个壮劳力，好好的壮劳力去干别的，多浪费啊。”
秦满仓瞪眼，“怎么就浪费了，你刚刚没听会计说的？卖豆腐比拿满工分还挣钱呢。”
第七生产x队长瞪回去，“这怎么能一样，我们是生产队，肯定要以种粮食为主，做豆腐，这本来就不是咱们生产队的责任。”
而且他没说出口的是，这搞买卖不是跟投机倒把差不多的性质嘛，反正他瞧不上，好好的地不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真是浪费人才。
别的的小队长也积极发言，第二生产队小队长道：“老胡，这建豆腐坊，得多安排几个人吧？让我家闺女去烧火，她灶上的活干得最好，去帮把手。”
有看他不爽的立即反驳讽刺道：“老肖，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当个烧火丫头坐在那里就想拿大队的工分？那我家几个孩子都能去干。”
“就是啊，这做豆腐也是人家的独门手艺，不拜师哪能随便让你家娃看着怎么做？人家又不是没脑子。”
现场变得一片吵吵闹闹，但显然一个人动了念头，大家都跟着动了，豆腐坊怎么也是个作坊，里面的工作总比下地轻松，要是能再学一下怎么做豆腐那就最好不过了。
一直没说话的老书记敲敲桌子，“行了，现在在讨论大队的正事，要不要建大家说个话，表个决。”
王金兰举手道：“当然要建，而且我认为，豆腐坊的工作可以安排一些妇女同志去做，挑一些心细手巧爱干净的，让她们参与进来，发挥咱们妇女能撑半边天的作用。”
大队饲育员是个大爷，也赞同，“建吧，豆子做成豆腐好吃，剩下的豆渣也能吃，还能喂猪。”
胡德全看大部分人都同意，没有不同意的，这才开口道：“行，这第一步建豆腐坊的决议先暂时通过，咱们再继续讨论下一步，怎么建？安排多少人手？之后又怎么送到公社卖？”
大队里的事情都是自己决策，当建豆腐坊符合所有人的利益之后，这件事的流程进行得非常快。
杨家彤下午刚下工，就和大家一起收到了晚上开全体会议的通知。
“今天开大会又讲些什么？”
“谁知道呢，估计是公社上面有来了什么新政策新通知吧，今晚我得多带几根艾草过去烧，上回我带少了，大队长他们讲话时间又长，搞得我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
“说不定是有什么好事呢，今天小队长心情看着不错，肯定不会是坏事。”
“不晓得今年什么时候去挖渠修水库，去年县里组织的大工程包的午饭里面能见着肉，我家男人惦记一年了，就想着能不能再遇上回这种好事。”
杨家彤走上回知青点的小路，和婶子们岔开，身后的说话声也渐行远去。
杨家梅先一步到家，就快要洗好菜，杨家彤先去外头把一些快要长老的豆角收起来，她姐种的菜就豆角和空心菜长得最好，想了想，空心菜也摘了一把。
到时候把空心菜梗切段，加入红辣椒和蒜蓉腌制一下，腌制出来的酸空心菜梗炒一盘也挺好吃。豆角则拿去泡酸菜，泡好之后生吃炒菜吃都可以。
简单弄了个焖豆角和蒸茄子，端着饭提着凳子就往晒场走去。
“不知道今天要说什么，要是啰嗦起来，待会儿我们又得摸黑浇菜了。”杨家梅把凳子直接串进手臂里，一手端碗一手扒饭吃。
杨家彤扭头看她姐的样子，耐不住肚子饿，也学着边走边吃，稍稍压下去肚子的饿意这才猜道：“我中午不是去跟大舅说建豆腐坊的事了吗，应该就是讲这个吧。”
“那估计是。”杨家梅很有经验了，知道乡下大队的习惯就是所有大事都得给所有社员开大会通知，还得举手表决，挺有参与感的，而且社员们也确实参与得很积极。
她们到的时候有不少人已经在了，她们随意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赶紧把凳子放下坐着吃饭，整个晒场飘出各种混杂的饭菜香味。
杨家彤看到大队长也端着饭碗在前面吃着，大家吃饭都很快，一大口一大口地往肚子里扒拉。
“你们俩这菜怎么做的，闻着比我家炒的香。”有两位婶子后面来的，往她们附近一坐，大碗带着个豁口的婶子碗里的菜式正好和她俩的一样，但看着差远了，对方的豆角炒得软烂发黄，茄子切片炒的又没油水，看着也是干巴巴。
杨家梅做出来的不好吃，但她爱教人，“婶子，你这个豆角炒得太久了，这么长一段，也不好入味，得择短一些，你这样还不如焯水凉拌呢，还有这个茄子，切几刀蒸熟，再弄点酱料蘸着吃最好……”
那俩婶子惊奇，“还有这么多讲究呢，你妈教的？嘿，她一进城连做饭手艺都变好了，我们当初都没什么人教，到年纪了就上灶，全靠自己摸索怎么做。”
早期的乡下就是这样，有娘的靠娘教给女儿，没娘的就自己摸索，摸索了再教给下一代，大多数人不会去交流怎么把饭做好吃，能吃就行，再加上少油少盐，所以除了个别家庭，一般家庭的饭菜做的都不怎么好吃。
没聊多久，杨家彤饭还没吃完，见人到的差不多了，大队长把空碗往旁边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掌道：“大家安静，安静！”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会，是要讨论一件关系咱们大队利益的大事，建豆腐坊。首先，经过我们大队几个干部讨论，认为这件事是可行的，一能增加大队收入，二能改善大家生活，以后我们自己买豆腐方便了，三呢可以利用一些半劳力闲劳力。”
底下一片小声轰动，每个人都似乎突然有一肚子话要跟旁边人讲，但暂时憋住了。
接下来胡德全仔细地把这个豆腐坊怎么建设与管理、具体的运行都给大家介绍了个遍，然后道：“办豆腐坊虽然要用到的东西咱们大队都有，成本不算太大，但也是件大事，要抽调劳动力，也要保证不能亏本，关乎全体社员的利益，所以必须发扬民主，听听大家的意见，有什么建议和想法，大家都说一说！”
第36章
大队长的话一说完，下面的社员们顿时哄闹起来。
有人觉得太突然，“这怎么一下子就说要办豆腐坊了？之前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有人一头雾水，“要办豆腐坊，谁来做啊？我们大队没谁会做豆腐吧？”
身旁的人无语，“你这话说的，前段时间你家没去换豆腐吃？秀兰家小闺女不是会做豆腐嘛，做出来的也好吃。”
坐在前面的人直接高兴着问道：“大队长，这豆腐坊办起来了，以后我们大家是不是想换随时能换来吃了？”
胡德全大声应道：“对，这豆腐坊办好了，我们大队自己人吃豆腐肯定是方便很多。”
“这好啊，不说自己家吃，以后走亲戚回娘家也不用愁带些什么东西了，换几个豆腐就是。”
“我家老爷子老太太人老了，牙口不好，别的菜炖烂了不好吃，这豆腐正正好，我家肯定是支持的。”
坐在边上的几位老爷子露出一些担忧，“每天都要用掉多少豆子啊，我们大队的黄豆够吗？不会影响我们队交公粮的任务吧？”
边上的年轻人直接给他们解释道：“到公社去也可以让别人用黄豆换豆腐，说不定换多了都用不到咱们自己的黄豆，不影响。”
“能办吗？这办起来能运到公社去卖吗？会不会不符合政策？”
有那比较无赖的人嗤了一声，笑道：“水龙湾大队的养猪场都办起来了，凭什么我们大队的豆腐坊办不了？到时候不行让大队长直接躺公社门口去闹，反正咱不能低水龙湾大队一头。”
“一看你就是以前没认真听开会的内容，大队长他们都讲过了，我们现在是‘以粮为纲，全面发展’，大队能自力更生开展副业增加我们农民的收入，我们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既然政策都允许了，那我们还纠结什么，跟着国家走准没错。”这话一出，得到一片附和声。
杨家彤附近坐着的叔伯婶子们也都往她这儿看过来，还有的开始朝她打听办豆腐坊的好处是什么，进里面干活的能值多少工分，有没有别的好处拿，她就一句话，“听大队里安排。”
胡德全看大家都讨论地差不多了，又拍了拍手，沉声吼道：“好了，没问题就开始表决吧，有问题直接提出来，别等事情定下来了大家又在队里发牢骚x讲些有的没的。”
见底下声音低了几个度，没谁跳出来说什么，他这才让大家开始举手表决。
同意的举手，话一出，下面放眼望去都是举起的手，有少数本想弃权不参与的，一看周围大家都举了手，他们也赶紧把手举起来。边上的大队干部们帮忙数数，数好了记录在册，几个干部脸上都是笑意，意料之内的结果。
胡德全收到会计报上来的数，报给大家伙听了听，“看来大家都同意了要建豆腐坊，我明天去公社报备一下，后天豆腐坊正式开工，一些具体的内容等开工后再通知大家，今天的会开到这里，大家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