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锄头下去把土挖松,接着,就能顺着红薯主藤蔓拉起来,上面挂着有大有小的一串红薯,成就感爆棚。
再提着红薯往边上垄沟里一放,把藏在土里的一些落单的红薯也挖出来,挖完一小行,边上放了一排的红薯。
边上好几个人一起劳作,放眼望去,地里到处都是一个个显眼的红薯,跟下了红薯雨似的,挖红薯绝对是最有成就感的一种农活了。
杨家梅把东西搬回家后也来了,她不喜欢干别的没意思的活,但挖红薯她绝对喜欢。
“小彤,你这是第一回挖红薯吧,技术不错啊,一行挖下来都没见个挖烂了的。”边上的婶子边挖边往她这边观察,观察了一路终于开口夸起来。
“真的,那么能耐?我家闺女以前让她把家里自留地里的红薯收一些,等我回去一看,嗬,小一半都是被挖烂了的。”有婶子听到这话,休息会儿走过来一看,“还真是哦,家彤,你就是天生适合干农活的。”
之前她也听到不少人夸杨家彤活干得又快又好,如今看来还真是,多好的孩子啊,这要是她家闺女就好了,每天都能拿满工分,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杨家彤前一秒被夸还笑嘻嘻,后一秒就不那么嘻嘻了。
什么叫天生适合干农活?这话怎么听起来没那么动听呢。
哼哼,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她就是干一行爱一行,只要能养活自己能挣钱,让她去干什么她都会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来干活。
当然说实话最得感谢的还是她与天俱来的力量,让她干什么都会比别人轻松一些,干什么都没那么累,所以她有精力去干这干那,成为高精力人群的一员。
锄头轻松地深挖进地里,挖松土带出红薯,挖到特别大的她会很高兴惊喜一会儿,挖到长得特别漂亮光滑顺溜的她也会欣喜,像是开盲盒一样,刚挖完这一棵就期待起了下一棵是什么样的。
等挖到这片红薯地的边缘的时候,遇到一群孩子提着篮子蹲在边上长了荒草的田梗上,拿着竹棍在草丛里低头认真地扒拉着。
她扫视几眼,找到自家大侄子,问道:“铁柱,你们这是在干啥?”
铁柱这才注意到在这块地里干活的有他俩表姑在,“挖红薯。”
“啊?”杨家彤加快速度挖到他们那附近,凑过头去一看,只见他们在寻找着红色的红薯茎,找到一根无论粗细直接往下挖,有的空有茎,有的能挖出手指粗细的一小个红薯来。
“这是长到外面来的红薯藤上长出来的红薯吗?”
“对,地里的红薯都是队里的,但是边上野地里的这种小番薯我们谁挖到就是谁的。”铁柱一边回到,用力吸了下鼻涕,然后忽然高兴地惊叫一声,“我找到个大的嘿嘿。”
杨家彤看着那根隐藏在草丛里头非常细的红薯茎,也被大侄子这一声吼提起兴趣来了,想看看能挖出多大的红薯来,她一边正经挖自己的,时不时往边上看看,结果她都挖完五棵红薯人都走远了,还不见大侄子挖出什么成果来。
“怎么还没挖出来呢?”
“这地太硬了,不好挖。”铁柱跪在地上,用竹棍顺着根茎撬开土,还没顺到头,看得杨家彤不禁眼角抽搐,拍拍他,“我来帮你挖一下。”
铁柱看到彤姑姑的大锄头,脸上高兴一笑,连滚带爬地让出位置来,杨家彤眼睁睁看着他衣服裤子上的脏污又多上不少,然后收回视线,这个脚踩的田埂土确实板结,她拎着锄头小心地挖了三下才终于挖出那根隐藏极深的红薯,挖出来之后她发出了跟大侄子一样的惊叹,确实挺大的。
中间有两根手指粗,整个手掌长,放进她挖到红薯堆里可能找都找不x到,但扔进铁柱的小篮子的红薯堆里则可以傲视群雄了。
“嘿嘿,谢谢彤姑姑。”铁柱高兴地收起来,然后凑到小伙伴们面前一个个地怼给他们看,语气里带着兴奋和得意,“看,我找到个这么大的!!”
“哇,铁柱你太厉害了!”
“哪里找的,我等会儿一定能找到比你大的。”
铁柱傻乐着,一不留神,就被个鸡贼的小伙伴一把抢走,吓得他赶紧追上去,“狗蛋你还给我!”
“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了,上回你还抢了我的弹弓呢。”
“我挖的是我的。”
杨家彤看了会儿他们打打闹闹,接着又回去干活,然后一挖就挖到个比她两只手掌放一起还大的巨无霸,喜得她立即给它扒拉干净泥土,拎起来玩了好一会儿,要不是这是队里的,她都想带回家里当个摆件供起来了,等放个几个月再吃。
下午挖红薯挣了五个工分,丰收的喜悦情绪和开盲盒般的惊喜与期待让她有如神助,挖得十分迅速,不知疲惫,甩开旁人一大截,记分员确认了两遍才给她记下这个工分数。
吃过晚饭,杨家彤和四姐往外婆家去,今年她们打算酿一小坛子米酒,提前去问问酿酒的流程和技巧。
秦家人也吃完了饭,这会儿都端着凳子坐在院子里纳凉,享受一天最后的闲暇时刻。
杨家彤一进来,就注意到院子里多出来的一个生人,她凑到秦玉珍旁边,咬耳朵小声问道:“玉珍姐,这谁啊,大队里竟然还有我没见过的人吗?”
秦玉珍看了眼那人,解释道:“不是我们大队的,是手艺人,都来我们大队一个月了快,不过之前他一直待在大家家里干活你没机会见到,我们请来帮忙织棕皮床垫的。”
她知道妹妹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解释道:“就是门口右边那一排的棕树,没过几个月上面的棕树皮都会割一些下来,这个棕树皮除了做蓑衣外,还能做成床垫,睡着比木板软一些,更舒服。”
“我知道,外婆屋里就有一床那种垫子。”杨家梅头凑过来说道,“我之前也想弄一个的,但是要收集好多棕树皮,我连一棵棕树都没有,而且做一张床垫要花一块五呢,我干脆去买了两斤棉花再花了点钱弹成棉胎,直接垫着睡,冬天还更暖和。”
秦玉珍:“奶奶睡习惯了硬床,垫棉花太软了,而且棉花垫子睡上三五年就缩水,这种棕皮垫子能用上十几年呢,一年四季都能用,夏天在上面垫个草席睡着也不热。”
大队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了棕树,有条件的都是用棕树皮做垫子,而不是用棉花,那太浪费了。
杨家彤冬天可以蹭她姐的床垫,两人挤一块又有两床被子,倒是不用担心,满足了她的好奇心之后没再关注,问起酿米酒的事情来。再过不久,队里的晚稻就能收割了,收完分粮的时候她分上几斤糯米就能拿来酿酒。
“我们要先准备什么东西?”
“你们到时候到我们家来酿吧,工具家里都用你们就不用另外准备了,带个坛子,另外酒曲你们可以在集市上买,一两个就行,不要太多。”
“公社小集市上有酒曲卖吗?”
“对,那个老爷子卖了二三十年的酒曲了,每个赶集日都会在集市摆个小摊子,他面前放了张高凳,凳子上摆着酒曲,很容易找到的。”
“行。”杨家彤打算学会酿酒之后,以后再想喝米酒就可以随时酿了。
天黑时赶回知青点,杨家梅看到屋子角落凳子上放着的冬天装备,“明天要是太阳好,把被子袄子拿出去晒晒,我放了这么久,拿出来肯定一股子霉气。”
杨家彤躺上床,现在半夜有些微微凉,她扯了块布盖住肚子,“是得晒了,我明天闲下来给袄子里再塞点新棉花去,之前的老棉花都结团了,东一块西一块,穿着没以前暖和。”
“干脆做件新的?”
“没布料,明年再看吧。”现在所有人都不怎么讲究着装上的好看,大家衣服上都有补丁,只要穿着干净就行,杨家彤目前也不是很想浪费钱买布料做新衣服,把旧棉袄改一改穿着舒适就行,等以后改开后有这个环境和条件了再打扮臭美。
眼睛一闭一睁,就又是新的一天,谁家的鸡也起得晚了,天光大亮了那鸡鸣还没停。
杨家梅摘了些菜叶子切成丁再拌了些杂粮碎喂给小鸡仔,一个多月大的鸡仔相比最初,已经肥了很多,现在见到人也不会被吓到,反而是叽叽喳喳地冲上来等吃的。
杨家彤捞了一把酸豆角出来,加上泡了一夜的蚌肉干和辣椒葱姜蒜末一起炒,炒出来红黄绿白几色相间,香辣酸鲜,咬一口咯吱脆,各种滋味在口腔里迸发,沉睡一晚的胃口瞬间被唤醒,下饭极了。
杨家梅特别喜欢今早这盘菜,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乐乎,“这个酸豆角好吃,蒜香脆爽,我们多泡些吧,外头地里你种的豆角长了好多,新鲜豆角我都有些吃腻了,现在这样炒开胃下饭,要是再辣些就更好了。”
“泡啊,下午你摘下来洗干净晾干装进酸菜缸里就行。”杨家彤期待起今天的能不能换到肉,“要是有肉,切点肥肉沫一起炒,吃起来更香,油滋滋的。”
她这么一说,杨家梅咬着筷子恨不得立马吃上,“哎,要不然我们明年也养猪吧?到时候猪板油能炼油,红烧肉、炖猪蹄,还能做腊肉香肠,省着吃能吃好久呢。”
自己养猪,就不用再把吃肉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给自足。
“你说的这些那得养两头才行。”养一头得交到食品站,养两头才能交一头留下一头。
“也对哦,养一头还行,两头那就难养了。”杨家梅长叹了口气,他们这儿的政策就是这样,养的猪送去食品站除了卖钱,一头猪只能返回给他们两斤肉票。
要是能多吃点肉她还能咬咬牙养出一头猪来,但养一头最终只能吃上两斤肉,对她的吸引力就不是那么大了。
外婆家那么多人才养了一头猪呢。
杨家彤也在琢磨,其实她们现在比起上工来时间自由了很多,每天割出喂养两头猪的猪草来也不是不行,但还得再建个猪栏,那也挺费钱的,她们自己又没有打好的土砖。
她说出来和四姐一商量,两个人对视,一时都没能下定决心,因为真要养两头猪,负担不轻。
第49章
“分油啦!分油啦!”
“在家的人可以先拿着油瓶到晒场上去分油!”
杨家彤姐妹俩刚从知青点出来,走到外面的大路上,就遇到小队长家小儿子一路跑一路喊,看见她俩还专门说了句:“家彤家梅姐,现在晒场上人少,你们赶紧带着油罐去领油,不用排队。”
“好,我们马上就去。”杨家彤迅速跑回家把干净的油瓶带了出来,姐妹俩先向晒场上去。
“也不知道能分多少油,要是多分点就好了。”她想到之前采了两三天才采完的茶籽,这么多座山采出来的茶籽应该不少吧?
杨家梅也抱着期望,“今年的花生比去年多种了,产量不错,除去上交的任务量,我们自己分的油应该能比去年多一些。”
晒场上摆了几大桶的油,会计端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几本账册,仓库保管员吴叔手里拿着量油的油提子正等着人来。
见到她俩一笑道:“想不到你们最先来,把油瓶给我吧,就打一种油?”
李登明抬起头道:“今年的油产量比去年多一些,满十二岁的每人有四两油的份额。”
至于不满十二岁的,在大队里不算油的份额,毕竟油这种东西本来就少,要是给每个人都算,那真的就不用分了,又不是粮食这种东西。
杨家梅小声道:“还不错,去年下半年我只分到三两油。”那二两用完之后剩下的都是她求爷爷告奶奶花钱从别处买回来的。
姐妹俩就一个油瓶,但现场有三种油可供选择,菜籽油最少,花生油其次,茶籽油最多。每一种油都特别香,让站在现场的人忍不住时不时用力吸几次鼻子。杨家彤看着桶里食用油,好希望这些都是她的,唉。
“对,都给我们打茶籽油吧。”杨家彤说道,就八两油,没必要还得分三个瓶子装,多浪费罐头瓶啊x。
打油这事吴有金已经非常有经验了,熟练地把油提子放进油桶里装满油倒进油瓶里,装了两次就递回给杨家彤。油提子是大队专门制来打油用的,仓库里备着不同容量的油提子,需要分多少油就拿哪个容量的出来用。
李登明在账册上划上两笔,习惯性地解释一句道:“这个油也是会扣工分的,跟分的粮食一样。”
杨家梅点点头,这个她知道,拉着妹妹的手就想走,见她看着桶里还满当当的油满是不舍,劝道:“走了,油这种东西在队里是没得多出来的,不像粮食,你再站一天也买不到一两油。”
杨家彤对乡下缺油这事有了实感,这也太少了,“半年就分四两油,我们还得靠这些吃到明年五六月份。”真的是疯了吧。
杨家梅耸耸肩道:“有的时候半年还不一定能分到四两油呢,去年上半年分了二两,下半年分了三两,一共才五两油呐。”
她总结道:“所以还是家里人多的好,像外婆家能领油的有十三口人,一下子就能分到五斤多。”
杨家彤人都麻了,在城里只要有城镇户口,每人每月都有三到四两油的供应,到年节的时候每家每户还另有供应,比如过年时每户都能额外供应一斤的香油。现在她到乡下来了,累死累活得半年才能有四两?!!而且还不一定每次都能分得四两!
杨家梅把情绪低沉的妹妹拉回豆腐坊开始工作,“等闲一些咱们到木香大队去一趟,他们那儿种棉花,棉花籽能榨油,所以他们大队里的油是最富裕的,到时候我们去找他们社员换一些,不止我俩,知青点大家都要换,不然单靠队里分的油根本不够吃。”
“你现在油罐子里的油就是找他们买的吧?”杨家彤想起厨房里的陶瓷油罐里还剩下的油,那就是棉籽榨出来的卫生油,在城里时她们也不少吃这种油。
“对啊,本来之前找人弄了点别的油,但好吃的油被我先用光了,就剩下棉籽油多一些又没那么香,留在最后。”
杨家彤轻轻叹了口气,把郁闷的情绪散掉,认真做起豆腐来,“明年我们得在你那块自留地里种上一季花生,到时候收个十几斤的干花生米,多少能榨出几斤油来。”
“行啊,我之前没油吃的时候也想过,但我当时就一块地,种了花生就几个月没菜吃了,嘿嘿,还好你现在来了,咱们有两块地。”杨家梅越想越觉得幸运,比起知青点别的知青们来。
“再看看,要是到明年条件更好些,我们还是得养猪,一只猪能有四五斤猪板油,也能熬出三四斤猪油来。”
早上杨家彤还觉得养猪这事不是特别急呢,现在她就改变主意了,猪还是得养。
不养猪,没肉吃也没油吃。拼一把熬上一年养两头猪,油和肉都有了,还能挣钱。她宁愿选择身体上的劳累也不想什么都没得吃。
杨家梅:“那等下午我去找外婆她们,让外婆她们卖完猪抓小猪的时候帮我们也弄两只。”
让她一个人养猪她肯定要犹豫很久,即使只养一头,她怕到时候累到自己哭天喊地想死的心都可能有。但现在有妹妹一起,姐妹俩一起互相支持打气,无论遇见什么困难都更容易坚持下去。
杨家梅选择无限支持妹妹,然后跟上妹妹的脚步,两人一起努力。
十一点多的时候,供销社外的豆腐摊准时支起。
杨家彤频频往供销社看去,对方这会儿也在忙着,等她送走一个又一个的顾客,坐下来喝了两口水,再往供销社看去的时候,这回正好对上陈丽云的视线,对方笑了笑,朝边上柜台的同事说了句什么,随之转身就出来。
陈丽云朝杨家彤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