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走近在俩姐姐边上坐下聊天,秦秀兰眉头一皱,“走远点把你身上的灰尘拍拍,看你这衣服弄的,今天刚换上,又给弄脏了,左一块右一块的脏东西。”
也就是看在这衣服归他自己洗的份上没多说,但凡要她这个当妈的来洗,她肯定得扯着耳朵骂上两句。
秦外婆乐呵呵地笑着,看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招呼道:“饭好了,去吃饭,今天的饭菜好,有鱼有肉,大家多吃点,吃饱来。”
一大家子人分了两桌了才全部坐下,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吃了一顿,回知青点的时候杨家彤她们带上了爸妈给带的东西,东西不多,全是吃的。
一听说全是吃的,回去的路上两人口水直流,走到一半跑起来。
董琳她们这会儿也刚好干完活吃完饭,坐在凳子上歇着聊天。
见到她俩高高兴兴地回来,手里还带有东西,想到下工的时候听到大家谈起说家梅姐俩爸妈和弟弟来回娘家了,问道:“家梅家彤,你们这是刚跟爸妈相聚完了?”
“对!刚一起吃了个饭。”
大家闻言不禁面露羡慕。
知青院除了杨家姐妹和龚吉离家近能想回家就回家,其他的一个个都离了几百上千公里,自从来了这里就再也没见过家人了,连声音都没法听到。
不是过年不让回家,而是来回一趟的车票贵,他们大都舍不得花出去这笔钱,也拿不出来,一趟十几块,来回二三十块。
就连王卫敏,心里恨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恨她爹心冷直接让她下乡,但好歹是相处了十几年的亲人,除了恨,亲情也有不少,当初刚下乡那年也是寄过补贴的。
时间越久远,每次难熬的时候想哭的时候还是恨的,但她爸她爷奶对她好的画面也时常在深夜里想起,思念越积越深。
大家都沉默着在想自己的心事,摸着粗糙伤痕累累的双手,和手里厚厚的茧子,越想越感伤迷茫。
无可奈何地轻叹了几声,看着高高夜空中悬挂着的月亮,和在家时看到的一样,揣测着家里人现在正在干什么,或许是在开心地聊着天,或许是早早地睡下,也不知道心里还记得他们多少。
房间里,杨家梅难得地点燃蜡烛,把纸袋往桌上放着打开,“哇,鸡蛋糕,好香,果然供销社卖的用料更丰富大方,闻着就比咱们自己做的要香很多。”
“什锦糖,哎,还有几颗大白兔和酥糖,这个最好吃,拿罐子装上密封更不容易化。”
“爸妈给的都是双数哎,咱们一人一半。”
“还有麻花,桃酥饼有两块,好香啊。”杨家彤捡了点掉下来的酥渣塞进嘴里,酥酥油油,香香甜甜,好吃,就是不多。
“咦,还有四个包子,都冷了,闻着有肉香味,应该是家里过年的时候包了肉包子。”
“咱们明天早上吃两个,留两个后天早上吃。希望是大嫂调的馅而不是妈调的。”
“呀,还有一袋麦乳精,嘿嘿,爸妈可真舍得,这一小袋好几块钱呢。”袋装密封得很好,没拆过之前闻不到味道x,但杨家梅还是忍不住拿到鼻子面前嗅了好一会儿,指望能嗅出麦乳精的香味。
姐妹俩高高兴兴地把好东西全部翻出来,看着满桌子的吃食嘿嘿直笑,心里在分配它们的去处,明天吃多少,后天又吃多少。
后面实在没经受住诱惑,两人先分吃了个桃酥饼,又吃了两个鸡蛋糕,最后怕吃着吃着一晚上就吃完了,赶紧锁到柜子里去。
第83章
初二这天大队里热闹了一天,初三,大部分回来的出嫁女们再次离开,秦秀兰和杨爸三人也早早地来知青点拿了东西就往公社赶,他们都是今天请了一天假的,早点回去还能上半天的班。
嫁得近的姑娘们都是中午回娘家吃一顿午饭下午就回来,秦家舅妈表嫂们的娘家都在附近,回娘家也方便,除去初二这天,偶尔有时间都能回去,离得近,连带着子女们跟着去外婆家都不用走很远的路。
杨家彤就听玉珍姐吐槽过好几次,说队里一些婶子的娘家离得远,她的小姐妹跟着回外婆家,每次走得脚都要断,几公里十几公里的路程,全靠两条腿走路,饿了啃干粮,渴了就找找路边的水潭水井,用手把水捧起来喝,好不容易到了,吃个饭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又要着急忙慌地走大半天、一天往家里赶。
娘家离得远也确实是个麻烦,她家和外婆家就离得很远,以前她妈也就一年会回一次,她和哥哥姐姐弟弟们都不爱跟着回来。
热闹完了就代表年也过完了,杨家彤琢磨着要开始把知青点附近的荒地开出来,她姐开了半亩多不到一亩的地,她自己的最低目标是一亩地。
有了目标,过年的懒散一消而散,又回归原来的样子,每天精神满满活力满满地去干活。
冬天的野草不及夏秋季的茂盛,开起荒来也更轻松,尤其是之前被霜打过之后很多草直接黄了死了。
杨家彤脱了袄子,拎起镰刀就开工,草丛灌木哗啦哗啦地倒下,花了三天把所有的野草树木都割砍干净,堆成一大堆,直接点一把火,烧了差不多一天,等她下午再次下工的时候,原先高高的草丛堆成了矮矮的一个草木灰土堆。
李红英他们扛着锄头出来挖地里的土豆,都是去年十月份十一月份的时候种下去的,现在底部的土豆苗已经开始发黄,要收回家再种下别的。
“家彤,你们地里的土豆也能收了。”李红英自己地里种了一大半的土豆,只留了一小块地种菜吃,看着杨家彤整块地的土豆提醒道。
杨家彤刚换了锄头出来,看过去,“确实能收了。”
原本是打算开荒,脚步一转,跟着也去挖土豆,当初种土豆之前地里施了不少肥,虽然不是什么正规肥,多少也有点作用,不知道这片土豆长得怎么样。
思考间,她旁边的李红英已经挖出了几个土豆,有些失望,“这土豆长得好小一个,一棵下面就几个小不点。”
一个就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她一手能抓起三四个。明明她在队里上工时收的土豆能有半个巴掌大呢。
王卫敏已经见怪不怪了,“我们自己种的土豆不像大队,施的肥少,你那个已经算不错了,我的还更小呢。”说罢,她挖了几下,地里的土豆露出地面,一大几小,小的小到她自己都看笑了。
李红英闻言转过头去看她的,呃,看完之后确实心里感到了安慰,又一阵庆幸自己地里的土豆比敏姐地里的争气一些。
阮杨翻出自己地里的小鼻嘎,捡起来展示道:“看,我的最小,挖几棵才够我一顿吃的。”
常兴平:“所以说还是种红薯更好,红薯的产量更稳定一些。”
杨家彤好笑地看他们在那里比小,也有些担心地里的土豆真的长得那么差,赶紧两锄头下去挖了一棵出来。
“呀,家彤你种的土豆长得真好,好大一个。”董琳眼睛一转就看到她刚出土的土豆,惊讶地喊道。
大家纷纷看过来,一棵苗下挖出来五六个,两个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也有她们地里大的那么大,看得大家不解又羡慕。
李红英:“你这地里的收成一定很好,能比得上队里的土豆地了。”
杨家彤笑呵呵道:“还算没白费我的辛苦,这两块地我和我姐可是很用心地照料的,每回种东西前都会垫肥,后期也会追肥,草除得也勤快。”
“也是,你们照料得就比我们细心。”王卫敏释怀道,他们照料得确实没那么勤快,农家肥不多,施肥的次数也很少,地里种了几年的土看着还不如人家去年刚开荒的地肥,对方地里的土豆苗也长得更茂盛壮实。
“现在你们养了两头猪,以后地里更不缺肥用了。”李红英好几回看到对方从猪圈里铲出猪粪来都羡慕,心里琢磨过好几次自己要不要养猪,但想着今年还得养蜂,实在没精力就放弃了。
“是,养了猪确实不怎么缺肥料了,吃多少拉多少,就是收拾起来又恶心又麻烦。”刚养猪那会儿收拾完之后吃饭的食欲都搞没了,现在虽然收拾完之后能面不改色正常吃饭,但杨家彤和她四姐最讨厌的工作依旧是铲猪粪和收拾猪圈。
大家一想也是,养猪真不是好养的,伺候起来麻烦。真的就是想收获多少就得付出多少。
地里的土豆收了一大半,杨家梅背着猪草回来了,“你们就开始收土豆了啊,我还说再等几天呢。”
干活干热了,董琳把身上的袄子扣子解开,道:“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趁着现在天气好收了,等明后天再种一茬别的,四月份得腾出来种红薯。”
“我也来干。”杨家梅把猪草筐往院子里一放,带着畚箕和锄头出来,从另一端开挖,两人合力,不多时就全部挖完了。
杨家彤把地里的土豆捡进畚箕里挑回院子堆在屋檐下,晾两天之后再收起来。杨家梅则继续把地翻一遍,翻完晒两天再种别的。
时间还早,有四姐收尾,杨家彤继续回去开荒,荒地里的土板结,挖起来都是错综复杂的草根树根,还有大大小小的石头,比挖土豆让人头痛多了。
一连又开了两地的地,才挖完一半,地里清理出来的碎石已经挑了好几担出去。
收完土豆的地,一半种下芋头,这个要等八月份才能收成,剩下一半得留着种红薯,现在先跟王卫敏她们一样,撒了鸡毛菜种子下去。
四月份得空出地来种红薯,这两个月间想有收获就只能种生长周期短的,鸡毛菜长得快,自己吃是吃不完,但是可以送去供销社,收获二三十斤可以卖个几毛钱。
元宵节前一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大雨下了好几个小时之后转为小雨,睡前还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睡醒之后第二天,雨还没停,不过更小了。
“唉,这雨下得真让人讨厌,要下就干脆下大一点,这样我们就不用上工了,现在不仅要去上工,还得穿着蓑衣干活,真麻烦。”王卫敏站在屋檐下对着外面的毛毛细雨骂骂咧咧,满脸都是烦躁。
杨家彤原先还庆幸她和四姐在室内干活要好一点,但是等出门的时候就不高兴了,院子里被大家踩得结结实实的地被雨水泡胀泡软,她清晰地看见阮杨一脚下去留下个大大的脚印,鞋子上瞬间沾粘了一圈黄泥。
阮杨也变得烦躁起来,甩了两下没甩掉,只能重新回到屋檐下,用竹片把泥土撇掉,然后回屋换了双草鞋出去,不换草鞋的话,棉鞋和布鞋不知道得被糟蹋成什么样,所以说冬天最讨厌下小雨了。
杨家梅也看到了,低头看看自己和妹妹的棉鞋,痛苦地拉着人回屋,“走吧,换双草鞋。”
草鞋穿在脚上,棉鞋也带着,到豆腐坊能穿,不然一直穿着草鞋,一天下来脚都冻成紫色的了。
本来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不久,双脚还是温暖的,穿上草鞋冷得直接打了个哆嗦,杨家彤苦大仇深地跟着大家往地里踩去,知青点外头的路更不好走,黄泥泡得更软烂,得踩着边上的草会更好一点。
还没到豆腐坊,她觉得自己的鞋子里全是泥水了,湿哒哒的又冷又难受,“不行,下次回城我得去买双胶鞋来,反x正现在我的存款买双胶鞋也绰绰有余,钱这种东西赚来就是改善生活条件用的,光存着也没什么意义。”
杨家梅听得有道理,咬了咬牙,“买!我也买,起码买了之后能穿三四年,这几年里咱们再也不怕下雨天了。”
每到下雨天就得踩泥水,她真的怕自己踩多了跟外婆她们一样烂脚。
到豆腐坊,在换鞋子的不仅她们姐俩,大家都在换,先打桶温暖的井水上来,把脚上的泥冲干净,再进屋里,把脚在裤子上擦干,换上舒适的棉鞋。
赵来娣长舒了口气,跟大家笑道:“还是咱们豆腐坊上工的好,如今下雨天也没以前难熬了。”
那几个要来回石磨和豆腐坊间的男同志倒是没换鞋,但也笑着附和,“是啊,再不济咱们还能打井水冲脚,不会冷得那么难受了。”
徐慧兰皱着脸,“就是来回的路不好走,每次下雨,这路就跟泡烂了一样,我今早没注意,刚出门就滑了一跤,搞得我又回家换了身衣服,等回去还得洗衣服呢。”
马红霞关心的问道:“摔痛了没?”
“痛倒是没摔痛。”
马红霞:“嗨,我家门口原先的路也不好走,让我家男人和儿子们夯了好几遍,但每到下雨的时候还是会泡烂,后来我儿子直接从溪里挑了几担石子回来铺路,别说,用石子铺完之后好走多了,我穿棉鞋都敢直接踩上去。”
赵来娣嘿嘿了两声,“我家的路你们也知道,那是我公公以前建房子的时候弄得,从山里挑下来的条石铺了一条路出来,那叫一个干净好走,就为着那条路,我和几个妯娌们分家后建房子都没走远,全在附近。”
“还是你家公公有远见,让你们这些子孙后代也得了好。”
杨家彤也去过赵婶子的家里,回想一下,那条路确实在整个大队里算是最好的,用条石铺了两三百米,不怕下雨也不怕长草,踩上去干净舒服,她最初看到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来着。
暗自思考了几秒,跑过去和四姐商量道:“姐,等天晴了,我们喊敏姐她们一起从小溪里挑些石头回去铺路吧,只要辛苦几天,以后家门口的路就好走了。”
杨家梅犹豫道:“石子挑起来很重,铺路得把石头压进地里,干起来不容易,不知道其他人愿不愿意这么干。”
“我回去跟大家讲讲,争取把他们说服。”
杨家彤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边干活的同时边思考该怎么说服大家,等到了下午下工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想了一堆的说辞。
再次换上草鞋回到知青点,大家都没在蒸饭,反而是第一时间在烧水,一个个地打着赤脚,屋檐下摆了一堆的沾满泥水的草鞋。
再一看,好几个人的嘴唇都冻紫了,杨家彤等大家舒坦地泡上热水脚的时候,把提前想好的话一条条说出口,然后等大家反应。
王卫敏弯着腰,脸捂在膝盖上,两只手和脚一起在泡热水,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同意。其实我刚来那会儿也受不了这乡下的路,想着外头的路我管不了,但咱们自家门口的路好歹能铺一下好走一些,但是之前的老知青们一个个都嫌麻烦没同意。”
后来相互之间关系越来越僵硬,她也就再也没提过了,煎熬呗,反正大家一起熬。
常兴平:“我也同意,我能出力挑石子。”
龚吉:“我都随便。”
李红英积极赞同道:“铺吧,尤其是从院里到菜地中间的路铺厚一些,以后去摘菜也更方便。”
大家都没什么反对意见,就像杨家彤劝说的那样,辛苦这么几天,以后年年都能走好路,外面的路虽然继续泥泞,但踏上自家范围的时候,路好走心里也高兴。
董琳:“这两天下了雨,菜地也不用浇,干脆现在就去弄吧,反正这个脚都冻了一天了,也不怕再冻会儿。”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想从温暖的水里把脚抬出来,好不容易舒服一点。
又泡了会儿,常兴平起身,重新套上草鞋,“待会儿再泡,先去铺路,刚好这两天下雨把地给泡胀了,趁着这个时候石子也好压进地里,容易夯实。”
这倒是,等地干了之后想把石头压进泥土里压平不容易。
人员分成两批,一部分负责挑石头,一部分负责铺路,杨家彤让四姐留在家里铺路,她也带上工具去当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