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了,水竹笋才好吃,更甜,苦竹笋没那么好吃,要不是为了专门找水竹笋我也不会这么晚回了。”杨家梅洋洋得意道,转过头看到雾气朦胧的厨房,“你已经煮上饭了?”
“没这么快,还在煮笋。”杨家彤挑出几根最漂亮的笋剥去外壳,今天切点肉丝和春笋一起炒,再加些香葱段,想到那个味她就馋,恨不得立马吃上。
“这些小笋也用来晒干吗?”
“不是,泡酸笋。”杨家彤把剩下的笋拉到四姐面前,找了个大盆放一旁,“剥吧,全剥完。”
杨家梅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这么大一筐啊,得剥到半夜吧,她慢吞吞地拿了根在手上,用指甲一层一层地剥。
杨家彤:“姐,你这样剥得太慢了。”
“……这能怪我慢吗,要怪也只能怪这竹笋干嘛非得长这么多层壳。”
杨家彤把刀拿出来,直接从上而下削一刀,然后拿着笋尖的壳往下卷往下转动,立马就剥完了,给杨家梅看得一愣一愣的,“还能有这种方法,我不知道啊。”
“喏,你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就跟开了加速器一样,地上的笋壳越积越多,盆也渐渐被剥好的笋装满。剩了一些让四姐解决,杨家彤起来把锅里的大笋全部捞起来沥水放凉。煮好的笋两次对半切,一个切成四片,然后铺在簸箕上晾晒,晒好就是笋干了。
小笋也冷水下锅加盐煮,水开后煮个五分钟也捞起来过一道凉水,之后沥干水放进干净的坛子里,加盐、蒜片、姜片、泡椒、白醋和凉白开水,再倒一点点酒封坛,材料有些不足,做出来的酸笋可能没她印象和预期中的好吃,不过酸笋这种东西只要味对了,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杨家梅不爱做饭,这几道工序下来看得眼花缭乱,后面干脆懒得看到底要加什么东西,反正她跟着小妹有得吃就行。
一直忙活到很晚,只中途匆忙烤了两个红薯吃,姐俩最后饿得肚子痛了才吃上饭,就着鲜香好吃的春笋炒肉,饭吃了一半下去,那股痛感才消去。
杨家彤:“下回不能再饿了,饿着太难受了。明天我们中午蒸点馒头包子,吃饭不及时还能垫肚子。”
笋掰完,明天她还要上山去采蘑菇,这段时间天气回暖,又下过雨,山里的蘑菇肯定不少,尤其是松毛菌这个时候最多了。
“嗯,明天我们做豆腐馅的包子吧。”
说做就做,第二天中午就出炉了几锅的包子馒头,中午就没另做饭,蒸包子的时候锅里多倒了些水,丢了几粒大米进去,最后蒸好包子,里面的米汤也煮好了,一人分了一大碗配着馒头包子吃。
杨家梅不爱上山到处爬,她留在家里干活,杨家彤下工先去地里刨了几下,然后匆匆便带着小篓子往山里跑。
其他季节的菌子少不好捡,大家也没这个时间浪费在山里,但春季就不一样了。
杨家彤跑到半山腰就遇见了好些人,都低头弯腰在树丛里翻找着。
她打算走里边一点,到松针更多芒萁更多的地方去,下了一个小山坳,正要走到另一个山头的时候,就看到爱莲婶子撅着屁股趴在地上。
“婶子,你这是在干嘛啊?”
徐爱莲小心地回头,看到是她,懊恼道:“今天太阳好啊,蛇都出洞了,好不容易给我遇见一条,结果我反应慢了点,差点就让它回洞里去了,现在就抓到个尾巴,难拽啊。”
杨家彤走到前面,看着这副情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见徐爱莲双手在洞口使劲抓着一截尾巴尖,她不认识的品种,看得出两方都在较劲,蛇尾在拼命挣扎想钻进安全的窝里,就差最后一点就能逃离生天了,而徐爱莲也在努力想让对方出来。
“婶,你确定这个品种的能吃吗?没毒吗?拔出来了能抓住吗”
“有一点点毒,但是能吃,我爹以前可会抓蛇了,我也学到一点,这玩意儿我小时候吃得多,放心吧,只要往外拔出来些我就直接掐七寸,把头砍了留在里面。”
徐爱莲今天好不容易遇到免费的肉了,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狠狠道:“要是拔不出来,我直接把这截尾巴砍了带回去,就是肉少点。”
这样子,杨家彤也帮不上什么忙,似乎是爱莲婶子占上风,有往外挪的趋势,她多看了两眼就往山里去,还以为现在半下午天变冷了不会遇到这东西,她连棍子都没拿,现在见过了还是立马找了根棍子左右敲打。
她的捕捉技术可没爱莲婶子好,没她那么自信,这万一无端被咬一口就不妙了。
路上有不少近期被踩过的痕迹,她见到松针就掀,找到菌子的概率可比之前夏秋季的时候高多了。不一会儿就能遇到一丛,小小一个,就比手指高点,黄棕色的小矮胖子从地里钻出来,很显眼,一采一个准。
一座山都没翻干净,背上的篓子就满了,她看眼天色,停手往回走,走到刚开始遇见爱莲婶子的那地儿,人已经走了,那个洞被敲进去根同样大小的棍子堵着,上面还被踩了几脚,也不知道婶子得手没。
下山的时候正好赶上大部队,大家都往家里赶,边赶路的同时看看别人背着的筐,再对比一下自己的。
“月红,你这捡的不少啊,这么大一筐,能卖到四五毛钱了吧。怎么我就没捡到多少呢。”
宋月红掩住得意的神色笑笑,“婶子,我这是往里面走了些,采的才比你们多点。”
“难怪,耀良家的和你一块儿去的吧,你们俩一向爱待在一块儿,又都采得多。”大家往两人的筐里看去,早知道自己也多走几步了,在外头采的人多,能采到自己手里的就少。
杨家彤也看去,好家伙,比她的篓子大一倍,都装满了,明天她也要带个大点的筐来。
刘大娘看到她,问道:“家彤,你最近要不要买鸡蛋了?我家的鸡蛋又积累了不少,你不要的话我就先送到供销社去了。”
“不用,我四月份中旬才回家,大娘你那个时候帮我留一些。”
“行,保管给你留好的任你挑。”刘大娘乐得卖给她,都是一样的价钱,但是能省一趟路程。
有婶子不太好意思地走近,“家彤啊,你四月份要回家啊?”
“对,好久没回去过了。x”上次回还是十一月份,这马上就隔了半年了。
“家彤,你看,能不能帮婶子带块好看的红布回来,布票和钱我都准备好了,就是公社里供销社没好看的布,全是蓝灰黑,要不然就是土黄色,一点都不喜庆,我闺女嫁人想买块好看的布都买不到。”
“婶,红色的布料在城里也卖得抢手,供应也不多,我能帮忙试试,但是不一定能买得到。”
“不是非得要红色的,你就看看哪些喜庆点的都行,带点红艳的花纹图案也可以,实在没有,就买一对喜庆的枕巾,有什么买什么,我闺女就这一次结婚,能买得起就尽量给她准备得一两样。”李冬菊求人帮忙办事,态度很好,也不强求,实在没买到,就直接把钱给闺女压箱底带走算了。
“好,我尽量。”杨家彤答应道。
“这城里是个什么样子啊?我这一辈子都没去过城里,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去县里看一眼。”
“城里的供销社里头和咱们公社有什么不一样?有哪些咱们公社没得卖的东西?”
大娘们凑近杨家彤好奇地问道,大家都围着一块儿走,耳朵竖起来全好奇着呢。
宋月红看着,原本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她和珍珍身上,杨家彤一来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气得她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李珍珍也看不惯她,和宋月红手挽手小声叽叽歪歪,“一天天的看到她就烦。”
宋月红嘴一撇,道:“这自己人来下乡就是好,既有家里人护着,又有个知青的身份,在队里多威风。”
她自己是外来知青,刚来的时候和队里人起的冲突多了去了,也就是后面实在没办法,和男知青在这儿成了家看不见回城的希望,棱角被磨平了一些,后面看到别的知青个个都如鱼得水的样子,心里顿时就不那么平衡了。
李珍珍:“哼,要我说,就干脆把户口转成这里的就行了,还占个知青的身份干什么,嘴上说着是知青,有什么好处也舍不得舍点给我们。”
她和月红不一样,嫁的是大队里的人,婆家三代人住着日子也不好过,上面两重婆婆压着。也就是干活的时候可以多偷点懒了,不用和以前担心饿死自己。
当初豆腐坊刚建的时候她就有想法,但那时豆腐坊就两个人,亲姐妹,她没得说。后来扩建了,她以为杨家彤自己作为知青,怎么也得关照一下同为知青的大家,心里预期值瞬间提升,她男人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她是知青,她男人是大队本地人,说起来她两边都有份,两边都沾光,说什么也得把她选进去吧,结果……结果屁的好事都没有!
为着这,她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惯知青点里的那群人了,尤其看不惯杨家姐妹俩,时常和自家男人在屋里骂骂咧咧背后说着坏话。
不过她和她男人也就这点本事了,当着外人面他们是半点不敢得罪的,毕竟人家既有外家当靠山,爹妈离得也不算远,现在还成了队里干部们面前的大红人。
“大队长他们也偏心!”
“队里没个好人,当初大学的名额凭什么不给我们,明明我们都是高中毕业,他们只知道以权谋私,好处全给他们自己了。”
两个人越讲越气,最后带着一肚子酸水回了家。
又坏又胆小的人舞不到杨家彤面前,她高高兴兴地带着一篓子的松毛菌回去,洗干净晾干,可算是又能有干蘑菇的存货了,下回她得让出摊的人帮忙注意一下柳圩大队的人,再买一些平菇回来。
杨家梅可怜兮兮地从外面回来,裤脚扎起,脸上挂着丧气的表情。
杨家彤正要喊她帮忙帮忙,走近,一股不太美妙的味道若隐若现,她吸了吸鼻子然后长呼了一口气,“姐,你刚铲完猪粪啊?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别说了,我现在就恨不得早点买双胶鞋回来。这该死的猪,我好心想着早点喂它们,结果可倒好,一屁股往我身上撞,撞得我直接一脚踩进了猪屎里面,好好的一双草鞋就这么废了,它那屁股上的还蹭到我裤子上了,弄得我在溪里洗了好久还觉得有味道。”
现在细里的水还是很冷的,她手脚都冻红了。
杨家彤觉得她姐真惨,跟着狠狠谴责了几句那猪。
“不过……嗯,好像是还有一点点味道,要不然你干脆把你的这条裤子换掉吧,反正也穿了好些天了。”
她经常和四姐挨在一起,穿着这么一条裤子,她都担心把她的也给弄脏。
杨家梅叹气,“唉,我这不就是不太想洗衣服嘛,偏偏这条裤子还是厚的。”
但是叹再多气,她也得去洗,一边洗一边嘴上换着花样地骂那头蠢猪笨猪坏猪!
第86章
地里种下去的鸡毛菜长起来了,青翠鲜嫩,轻轻一掐就能掐断。杨家彤自己摘了一盘,洗干净后扔锅里烫熟然后随便调点料拌一拌就很好吃。
吃完后她摘了两扎新鲜的随意抽了根稻草撕开一绑,带上饭盒装着的提前做好的饭去上班。现在豆腐坊的工作多起来,如果要去出摊,都没时间中午回家再做饭。
大家看着她提着个小篮子过来,里面还放有两把嫩绿的青菜,眼底里带着好奇,“家彤,你怎么还提着两把菜来了?是要待会儿放进锅里卤煮吗?”
“这菜还这么嫩,就这么摘了有些可惜,多等几天还能长得更大一些,等抽条了再摘,摘了还能长。”赵来娣以为杨家彤不懂这个,教道。就算不等抽条,再长大点吃也更值当嘛,长大后的两三棵就能煮一盘菜,这么嫩,得几十颗才能吃一顿。
“我们种了不少,不愁吃,看着都长大了就想着先尝尝鲜,这两把中午我带去给朋友。”
“你中午要出摊啊?”
“对,也好久没去公社了。”杨家彤和陈丽云约好了换肉的时间,现在是每半个月去一回,交流多了,关系更亲近一些,她们也会互相给对方顺带送一些东西,都是不怎么值钱的,就纯纯是点心意。
“哈,你们没去的时候,大家来买豆腐总是问之前的那两个小姑娘呢?她们跟你和家梅更熟悉,时不时就会问上两句。”
“自从去摆摊之后,我觉得这公社里的人也挺热情的,经常会跟我们聊天,聊到我们不懂的也会耐心给我们解释,聊多了就好像自己也跟着长了不少见识。”
不说别的,就说和外人打交道多了,豆腐坊的婶子嫂子们明显得比初来的时候更加大方开朗,更能说会道了。
因为正向反馈的情绪多,豆腐坊里的众人们也愈加喜爱自己的这份工作,干起活来比以前上心很多,争取让所有客人们都吃上好吃优质的豆腐。
今天的豆腐摊的顾客们按照往常的时间来买豆腐,刚到摊子面前,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欣喜道:“好久没见你们姐俩出摊了,今天这是又轮到你们了?”
“嘿,上个月你们俩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出摊的吧,你们这是一个月就来两回啊?”
“小杨,你们豆腐坊还做油豆腐吗?年前买少了,那油豆腐和红烧肉一起烧是真好吃啊,吃过之后我这心里一直想着,还去县里买了两回,县里买是真麻烦,还得去得早,晚了就没了。”
“对对,有机会再上几回油豆腐嘛,不然你们和国营饭店合作卖给他们也行,到时候我直接去饭店里吃,反正你们都给他们供应了豆干,一样的。”
杨家彤被大家缠着要买油豆腐,哭笑不得,无奈道:“做油豆腐太费油了,我们供不起啊,只能等过年的时候再做两次。”
大家磨了好一会儿见对方始终松不了口,这才叹着气作罢。油豆腐费油他们也知道,手一捏一进嘴尝过就知道了,油滋滋的,大家这么爱吃,很大一部分也就是因为它含油,加了这个做出来的菜都比平常的香。
等人少的时候,杨家彤把篮子送去给陈丽云,等吃过饭后的点,陈丽云给她把篮子送回来,里面多了两包叶子包裹着的肉,再付完钱,东西就是她的了。
肉一送过来,杨家梅的眼睛时时往上面转,心里乐悠悠的,期待着晚上回去吃肉。
自x从妹妹下乡之后,她感觉自己的生活水平呈直线上升,吃肉的次数比以前多,每天的饭菜也更好吃,除了油,其他调料都放得足,虽然每月的花销大大增多,但有工资拿,能存下来的钱反而比以前多。
钱一多,就会开始想要花钱,杨家梅扭头,“妹啊,你今年买布做衣服吗?”
杨家彤摸摸口袋,今年发放的一丈三尺布票和两张棉花票在空间里放着,低头看看洗得发白到处磨损和布丁的衣服裤子,她心里摇摆,最终决定道:“买吧,回家的时候去买几尺棉布。”
里面穿的小衣服买软一些的棉布,外面穿着的衣服,到时候去集市里买一些社员们自己手工纺织的土布穿着就行,虽然质地比较粗糙,但是吸汗性和透气性也好,还实惠,就适合她干活穿。
“那我也回去买。”杨家梅想再给自己添置一件衣服,本来打算就在这供销社买的,一听小妹的话瞬间改变主意,回城里买运气好点还能挑到更好看的颜色和图案。
“到时候你把布买回来,我给你做衣服。”杨家梅说道,她挺喜欢自己穿针引线然后一针一针地把布料变成一件合身好看的衣服,让她很有成就感。
“行。”正好杨家彤也对做衣服这事没什么兴趣。会是会,十岁出头的时候她妈就开始教她们姐妹们拿针了,说什么女人一定得会做饭做衣服,什么不学会这些到时候嫁到别人家去,婆婆都会怪她这个当妈的没教好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