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一月下旬的时候，气温又骤降了一个度，大家把棉衣棉裤都收拾出来穿上，杨家彤很想念她的兔子毛毛鞋，穿着舒服，但还没冷到穿它的时候，倒是她四姐的兔子马甲可以拿出来穿了，这时候正好合适。

　　眼看着到处的花儿都谢得差不多，王卫敏她们去割了今年最后一茬蜂蜜，同样是卖给杨家彤她们，“这次的蜂蜜少一些，得留足蜜给蜜蜂自己吃，不能饿死，养了一年好不容易蜂群壮大了些，等明年能收获更多的蜜。”

　　想想就开心，等明年就能把她们的学费挣回来，之后就是纯赚，没想到她有一天也能靠手艺挣到钱。

　　“你们不自己留点吗？”

　　“不用，都给你吧，懒得去公社一趟。”

　　“现在快过年了，你们可以拿蜂蜜去黑市换一些票或者别的东西回来，比卖给我们划算一些。”杨家彤提醒了一句。

　　“这……”王卫敏犹豫起来，转头第一个看向龚吉他们，“我们要送去黑市卖吗？”

　　“我都行，换些好吃的也不错，过个好年。”龚吉思索过后同意，都大过年了，之前一直被克制住的花钱吃好吃的欲望现在终于有借口放开来。

　　阮杨也点头，“可以，要去的话我可以去。”

　　王卫敏重点看向李红英，对方应该会更想要换钱，李红英点点头，“那就送去黑市吧，能多换点钱票也好。”

　　王卫敏莞尔，也是，钱票换好之后能先分好再去买吃的，到时候把钱给红英就行。

　　杨家彤见她们商量好，就没再参与，和四姐去揉面，今天打算多做点发糕，拿出蜂蜜，又泡了点红枣，把红枣去壳剁碎，等会儿揉进面里去。

　　大米磨的粉制作出来的发糕会粘牙很多，但胜在原材料更容易得到。

　　发糕蒸好之后吃了一个，吃完后她牙龈都黏上了发糕。

　　杨家梅上颚也黏住了，顶了好半响才给弄下来，舌头累得够呛，“做这种东西，还是得小麦面粉更好使，没那么粘，做出来更暄软。”

　　杨家彤手里的动作停住，“我还要做个会粘牙的东西，那你吃还是不吃，要是不吃我就不做了。”

　　“吃，当然吃。”杨家梅赶紧说道，小妹好不容易捣鼓起吃食来，为了自己的嘴巴肚子，她绝对不能拖后腿，讨好般地做了个您请的手势，“你做，我给你打下手。”

　　“把蒸好的芋头压成泥，加一点蜂蜜进去，压细腻后再揉成小团，就跟之前做月饼馅差不多。”

　　啊，做月饼，那都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杨家梅有些记不清过程了，只乖乖地听话按照小妹说的来。

　　杨家彤把糯米粉加一些大米粉混在一起，加水揉好，也捏成小团做饼皮，等四姐的馅做完了，两人一起包月饼一样把馅包好揉圆，再放进月饼模具里，一压，出来个漂亮的饼。

　　继上次的那三个月饼模具之后，她回来又找木匠叔做了几个新的，上面有的是花朵的图案，有的是叶子图案、大树图案，价格不贵，她就一共定制了六个，现在六种图案都压出来，蒸十五分钟，香芋糯米糕就好，盘子擦干水，摆了三盘。

　　杨家梅：“这种糕点真好看，精致，看着都有些舍不得吃了。”蒸出来的糯米糕外层是莹润的白色，微微透出里面的粉色来，比供销社的点心还更漂亮。

　　“那你别吃？”杨家彤拿了个放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她们这里的芋头品种是粉糯的，x但香味不重，软软糯糯，还算好吃。

　　“那不行，长得再好看，还是要进我肚子里的。”杨家梅和小妹排排坐，吃完了半个，又去倒了两杯水来，边吃点心边聊天，享得几刻清闲。

第111章

　　豆腐坊里，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杨家彤就喜欢上了煮豆干和煮腐竹的工作，站在锅前，腾腾的热气冒上来，一双手都是暖呼呼的，厨房里暖和，大家休息的时候也都喜欢挤在室内取暖，站久了脚冷，还能干一会儿烧火的活。

　　“今年冬天比去年好过啊，比家里还暖和。”新来的钟芸说道，由衷地庆幸自己运气好，赶上了这回豆腐坊招工。

　　赵婶子笑道：“可不是嘛，在家里哪有这么多柴火能让我们一直烧着取暖，做饭烧出来的炭火加上之前积累的炭，顶多也就能装满三四个火笼，还得供着家里的老人孩子。”

　　“哎，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家里做一顿饭是烧不出那么多炭火来，但我们这里柴火一直烧不停，炭火多得是，一天装十几个火笼都有多，我们干脆把火笼提过来，下工前装好提回去不就能用了？”唐婶子忽然想到这个方法，两手一拍，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啊……是啊。”赵婶子有些傻眼了，嘶了一声，有些懊恼，连连赞同道：“妹子，你说的对，怎么我们之前就没想到这个好办法，天天见会计他们提着火笼来厨房铲炭火，我就光羡慕他们上班的地点离得近，完全没想到这个……”

　　她差点想说自己脑子太蠢了，但估计到豆腐坊还有其他人也都没提出这样做，她一时间憋了回去，“等明天，明天我就带来，回去跟我家孩子们说一句，要是火笼冷了，就提着来豆腐坊加炭火。”

　　“说得也是，我家孩子多，平时三四个挣一个火笼吵吵闹闹的，让他们直接来这儿，炭火多得是。”

　　杨家彤和四姐也没想到这点，主要是她们就两个人没有家人需要照顾，白天一直待在豆腐坊，回到知青点吃完饭泡个热水脚就上床睡觉了，也不会觉得不够用，知青点里之前三个季节烧火存下来的炭都是其他人的使用，她们没什么需求，顶多偶尔要烘一烘衣服。

　　真正要用的时候也就是过年那几天窝在家里不用上班，但那个时候豆腐坊也停工了呀。

　　就是可惜之前烧出来的炭没有留下，全都运去当肥料洒进地里了。

　　干完全部的活到下工的点，看着灶膛里成堆火红火红还在冒着一闪闪火星子的炭，离得最近的赵来娣和胡国强当即喊道：“先别关门，我们这就回家去提空火笼过来，你们先走，等下门我们来锁。”

　　说完，两人就匆忙往外跑。

　　杨家彤端着自己换的一大块豆腐，和四姐回知青点。

　　秦玉珍下工前就到了知青点等着，一个大篓子在葡萄架下的桌子上放着，站了会儿有些冷，跺跺脚搓搓手，和王卫敏她们聊上两句，看见脚边有几片枯叶，又踩着叶子玩，余光瞥见外头的人影，转过去一看，脸上不自禁露出笑容来。

　　“小梅姐，小彤。”

　　“玉珍姐，你来多久了，这么冷怎么不进厨房去待着。”

　　“没事，我就是看着时间来的，刚到没多久，这个腊肉都晒好了，给你们送过来，一共二十七条，你们数数。”

　　秦玉珍指着桌上的大背篓，上面盖着一层土布，就是不想挤在下工的时间点来让大家看到这么多肉眼红，她才提前来的，不说别人，就连她们自己家，每天看着还院子里晒成一排的腊肉，虽然知道不是自家的，只要路过，就总忍不住看过去。

　　“哎，好，我这就去把背篓给你腾出来。”杨家彤把豆腐给四姐，提着背篓进了房间把腊肉放好。

　　杨家梅拉着秦玉珍进厨房，王卫敏她们冬天活少一点下工的时间早一些，这会儿晚饭都快吃完了，闻到饭食的味道让她忙碌了一下午的肚子也饿起来。

　　从柜子里端出大脸盆，里面有一些熟食能随时垫肚子的，一些蒸好的红薯芋头土豆，还有做好当早餐的面食，这批做的是包子，她拿了个包子，里面是豆腐馅，还加了一丁点儿肉沫，不认真看完全看不到的那种。

　　“给，玉珍你吃，小妹做的豆腐包子是一绝，你之前还没尝过。”

　　“不用，小梅家，我等拿到背篓就回家去，这会儿家里的饭也好了。”

　　“哎呀，家里的饭不会少你的，这个包子就当吃个零嘴了，又不大。”杨家梅塞进她手里，自己也拿了两个，又把柜子门关上。

　　冷了的不如热乎的好吃，但垫垫肚子还不错。

　　个头也确实不大，也就国营饭店的包子一半大小，主要是为了每天都能吃上改善口味的，早上天天光吃红薯饭红薯粥芋头之类的早就吃腻了，现在每天再加个小包子，日子就更有盼头了。

　　杨家彤把空背篓拿出来给到玉珍姐手上，对方拿着还没吃的包子告别，“我先回家去了。”

　　“好，路上小心点。”这个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杨家彤接过四姐递过来的包子，三四口就啃完，中午的菜吃完了只剩了半盘青菜，她要重新做点，弄个豆腐汤。

　　现在有了十来斤猪油，冻结了之后，每次做菜都敢用筷子撇小指指甲盖那么大点下去了，这点油好似也不多，但不知道是真有用还是心理作用，总感觉最近做出来的菜比以前更好吃更香。

　　把中午捞到的一点点小虾米扔进去煎香，又加了点葱白和姜末，炒香之后直接倒入两瓢水，水开之后加入切好的豆腐，豆腐煮好要起锅前把打好的鸡蛋液也淋进去，再焖一下直接出锅。

　　揭开锅盖原本想把她们的饭端出来，就见到里面满满的都是包子馒头，“这么多，红英你的吗？”

　　李红英吃着饭的头抬起来，“不是，是帮阮杨他们做的，我的在你们回来前就蒸好了。”她指指橱柜里，那里放着几盆堆得冒尖的馒头。

　　“蒸了这么多，够你们吃好多天的了。”

　　阮杨点点头，“就是要多弄点，去年我没准备好，除了头两天，之后几天每天吃蒸粗粮，吃得我可难受了，这次我还学你的准备了两罐酱。”

　　“你们回来的时候帮我带头竹鼠回来。”

　　“到时候我们还一起分？”王卫敏不去，但也想吃竹鼠，那个肉嫩，甚至炒出来的鸡肉会更好吃，鸡肉没炒好特别容易柴。

　　“行，一起分，记得挑只大的。”杨家彤叮嘱道。

　　“知道，哎，我说，要不要买两只大家分？”阮杨想到明天要出发去隆江公社扛竹子，又快到过年了，他今天数了数自己的存款，看着还算挺多的，就想着多买点肉吃。

　　“我们凑凑看？”龚吉说道：“我今年要个两斤吧？吃顿痛快的。”

　　王卫敏摇摇头，“我要一斤就够了，今年学养蜂的钱没赚回来，又买了小猪，还是先省着点，等明年……明年这个时候有六分之一头的猪肉，我也不缺肉了。”

　　她这么一说，董琳原本想多买点的心也被说动摇，觉得有道理，她要一斤，李红英要半斤，女同志过日子会更有规划，总想着以后，男同志就不一样了，想吃就直接吃，他们一个个的不是两斤就是三斤。

　　这么一凑，就九斤半了，杨家彤：“还是得两斤，你们加起来一只大的就够，那给我们买只七八斤左右的吧。”

　　七八斤说起来多，但是她和四姐放开吃，两天就能吃完。

　　晚饭过后，大家开始烧水泡脚，木盆端着回到各自房间去，杨家彤和她四姐各自拥有一个泡脚盆，这在家里的时候可没这个待遇，在家里全家共用一个，泡个脚都得轮着来轮好久。

　　这是烧开了的水，虽然现在这个寒冷的天气冷得快，但也没有那么快，杨家彤看着四姐的两只脚都压下去，烫得通红，脚主人没事，她一个旁观者倒是在一旁嘶嘶嘶，脚架在盆两边，试探着放脚，结果一碰到水飞快地抬起。

　　杨家梅看得哈哈大笑，怂恿道：“你放下去啊，就得热点的水泡脚好，你看我，别怕，咬牙坚持一下就好了。”

　　“我不，姐，你现在让我想起来一句话。”

　　“什么话？”杨家梅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不然不用问小妹就x直接夸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

　　“哼。”杨家梅无语，她就知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暂时没想到好听的。”

　　刚泡好的脚特别热乎，连带着浑身都是暖乎乎的，半点不怕冷冷的被子，杨家彤把脚擦干直接上了床，今天轮到她姐倒洗脚水。

　　冬天最讨厌的是起床，最舒服的是在被窝里睡觉，夜晚特别安静，被子里特别暖和，身上的被子营造出小空间，更加让人感到安心。

　　到早上，杨家彤还是被四姐喊醒的，她现在睡觉不管不顾不用在意时间，放心地睡，到点了有四姐会喊她。

　　杨家梅催她：“你快点吃饭，我先收拾东西。”

　　说完把房间里的柜子打开，里面的要给二姐他们寄去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杨家彤洗漱完，进到厨房，放着一碗特别浓稠的土豆粥蔬菜粥，上面用筷子架着个包子，她把包子丢进碗里，端着碗回房间看着她姐收拾。

　　“腊肉给二姐送两条，爸妈那边寄三条吧，分一条给三哥。这些菜干，二姐那边不知道有没有种菜，也给她寄去一半，另一半给妈，我们实在吃不完了，还有你做的辣椒酱，二姐说特别好吃，她们那儿辣椒不好买，有也是不太辣的，给她寄两罐去，爸妈就不用了，酸豆角和酸萝卜腌空心菜梗这些，等他们过年回来自己带回去。”杨家梅念叨着。

　　她们姐俩存下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这次主要是想赶在过年前把腊肉寄给大家吃，其余的，就是把她们不要的太多的东西清一清，现在已经要塞不下了，等明年还会有更多。

　　“腊鱼也别漏了，一人寄一条过去，明天中午我再去捞捞鱼。”杨家彤边吃饭边提醒补充道，“还有海带墨鱼这些也寄些去，……虾干也寄一半吧。”

　　吃完了再买一些，她最爱吃虾干，这个也是叫鸣玉姐帮忙代购的那些海鲜干货里唯一能当零嘴吃的，还是肉。她觉得，等明后年其他知青们更富有一些，她们也会让她帮忙买一些虾干回来吃。

　　“嗯嗯，知道了。”杨家梅把两封信塞进包裹里打包好，因为干菜多，两个包裹都显得分量很大，拿了个背篓装好，上工的时候背着去豆腐坊。

　　因为豆腐坊的人每天都要往公社去两趟，现在很多社员们为了节省从大队去公社的时间，想要卖什么或者买什么，除非必要，基本上都是请豆腐坊帮忙。

　　运豆腐的板车也完成更新换代，李登明专门让王木匠做了个更好更大更方便的板车，还加了非常矮的围栏能更好放东西，有几个轮子，牛拉起来也没以前吃力。

　　中午十点四十多的时候准时进入公社，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停车，杨家彤把饭店要的豆干送进去，然后才到供销社采购部外面摆好摊。

　　今天她的搭档是徐慧兰，加起何老三，三个人麻利地把豆腐都摆好，徐慧兰招待顾客，杨家彤把社员们的鸡蛋、菜等农产品搬进采购门市部，掏出本子和笔，把斤数和收款一笔笔记好，又去对面采买社员们请求帮忙采购的东西。

　　徐慧兰见她回来，说道：“人不算多，家彤你先去把你的东西寄了吧。”

　　“好，那我先去邮电所。”杨家彤把背篓背在身上，邮电所离得不远，工作人员拿出来的一大叠邮票，看得她眼睛发直，真漂亮啊。

　　“同志，能不能每种样式的邮票给我来两张？”

　　工作人员有点嫌麻烦，“你直接拿一整版就好了。”

　　“我想留着以后当个纪念，我看上面都有咱们国家发生的大事，以后等老了也好拿出来看看回忆。”杨家彤眼尖地看到了一版是关于祖国登山队再一次登上珠穆朗玛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