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脾气收着点不要吓唬她们,温柔点知道嘛,子女赚钱再多还不是要交给大人管。”
“那不行!对她们就是要凶,让她们从心底怕我,不然都像她妈妈那样心野了,跑去外面浪就抓不到人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大人讲话就不听呢!我叫你先装装样把钱哄到手再讲,你看这店里生意多好啊,给我们拿个两三千应该能拿得出。”
“两三千?她都来城里这么长时间了,我看先开口要个五千!谈不拢的话再减少点。”
这娘俩天生嗓门就大,徐奶奶年纪大耳朵有点聋,他们越说越兴奋,开始还收着点音量渐渐地到后面就崩不住了。
店里的学生们竖起耳朵听门口两人的“算计”下饭,低声讥笑又小声讨论几句。
李美霞听明白这两人身份,眉毛都竖起来了,毫不客气地喊话:“小点声行不行!就听你们呱呱吵架了!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要吵架去走远点!”
她本身长得好看,内里灵魂又是经历两辈子的人,这声训斥气场强大,瞬间让对方感到自卑胆怯。
“我们没吵架真得没吵架,聊天呢,我们农村人嗓门大没办法,见谅见谅。”徐奶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着解释,说完和儿子把屁股下凳子往边上挪远些。
徐家母子就是窝里横,遇到吃公家粮的或是穿戴体面富贵的城里人,他们的音量会自动调小,全然没有在家吆五喝六那种劲劲的喇叭声。
等客人少点了,两人进门自我介绍说,“我们是徐仁妹和二妹的奶奶和爸爸,你是她的”徐奶奶想说:店伙计。感觉对方形象不太像,于是费脑筋蹦出个电视机里学的新词:“同事?
徐二妹嘴角抽了抽,“她是我们老板的表妹,李经理。”
徐二强哈哈大笑:“快别扯了,我打听过这店一直就你们在忙前忙后。”
仨姑娘紧张到太阳筋抻着了,以为真相的小辫子被他揪住,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肯定是跟你妈偷偷联系上,她出钱给你们开的店!”
她们瞬间卸下紧张,呵高看他了。
“麻烦你睁眼看看我们的营业执照,上面老板的名字认得吧?”
徐二强不识字,他看向他妈妈。
徐奶奶也不识字啊!
李美霞气笑了,她随便拉住个学生说:“同学麻烦你件事,帮忙告诉这个大叔营业执照上的人名。”
学生很热心,指着上面名字念:“张学松。”
徐二强虽然不识字,可他绝对不愿意相信。
“你认真看看,会不会认错了啊,是不是写着徐仁妹或者徐二妹啊?”
学生无语至极,指着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张,学,松!如果是你说是二,二是两个横!妹是女字旁!”
李美霞笑着感谢学生,说明天来吃饭给他免费加个茶叶蛋。
徐奶奶浑身的劲都散开了,她的老板梦,她的两三千!就这么白白地没了?那不行,来一趟不搞到钱不是赔本吗!
大妹二妹都系着围裙做帮工的活,两个人的工钱还能少了?
“你讲你不是老板就不是吧,这样,也不讲要你们拿多少出来,就拿六百块出来交给你爸,家里好多事急等着用钱呢。”
徐二妹噗嗤笑了,“不要讲六百块,我们六十块都没得!”
“你要是撒谎就天打雷劈死你们俩!你们俩发誓如果身上有600块钱,你妈就死无葬身之地,你俩现在就发誓!发誓我就信你。”
“对发誓!不敢了吧?!哈,我就知道你们想蒙我,我是你老子,还能不知道你们那点小诡计。”
徐二妹见他们信口诅咒她日思夜想的妈妈,心下大怒!抄起舀汤的大铁勺就砸他们!
徐奶奶吓得拉上儿子逃到外面,人在店门口蹦跳,拍着手喊:“大家来看呢,不得了了!这个店里的小丫头要打老人喽!要打她亲奶奶亲爸爸哦!畜牲哦,大家都来看呢!……”
看着穷横惯了的母子这副不要脸面的撒泼做派,徐仁妹气得发抖,站在那里捂着脸哭。
李美霞受不了了,她往一中门口快步走去。
徐二妹以为霞姐烦她们了,以为奇葩难缠的奶奶和爸爸把亲爱的霞姐吓到了,她简直要发疯!不管不顾地拿着铁勺追着她爸打!
徐二强在前面叫着跑,徐二妹后面骂着追。
徐奶奶边追边骂,还要掩护藏躲到她身后的儿子!
李美霞跟门卫大爷打个招呼,借里头的电话报警。
没一会,警察骑车赶过来了。
在路边等候的李美霞迎上前去,把徐家三姐妹的悲惨故事生动描述一遍。说着说着想到自己上一辈子,眼泪在眼眶打转转。
警察叔叔安慰她任何事都会有法可依的,哪怕亲人也不能随便打人。
李美霞在前面带着路,警察被人喊住。原来是上次和倪老师一起吃面的男老师。
男老师和警察握握手,“老杨,今儿过来执勤啊?”
“嗨,老郑可吃饭了啊?你们一中学生报警说有两个老人在欺侮三个未成年学生,可能会有较大的肢体冲突,请我们过来制止。”
两人一看就是关系好的朋友,李美霞瞬间有了底气,忙把刚才的事给男老师简练说了下。
男老师点点头说:“我知道情况了,走吧!”
学生凉粉店门口,一个扬铁勺的女孩正在对抗一男一女,双方胶着状态。
杨警察喊话让她们都停手,板着脸询问怎么回事。
徐奶奶抢着说:“警察同志你快把这畜牲抓起来关大牢吧!这小畜生把她爸爸胳膊都打青了,你看可是青了?”
徐二强配合着他妈妈的话,把袖子撸起来胳膊凑到警察眼前让他看!
杨警察下意识摸了摸腰部的警棍,对方离得太近,他下意识误判为:袭警。还好下一秒,他克制住了。
“我看到了,是有红肿,为什么打架呢?”
“这小畜生跟她姐姐不回家,跑来城里浪!我们农村人种地抓不到现钱,这不是家里有急需用钱的地方嘛,就一大早坐汽车来找人,求她们给她爸一点钱救救急。这小畜牲不给钱还打人!还用那么大的大铁勺打人!这要打到人头上还不打破头啊,这心毒心狠的,就跟她妈妈一个操性!……”
杨警察实在听不得徐家老太太的污言秽语跟机关枪一样啪啪啪没个停歇!
他一脸严肃地抬手做制止手势。“好了,你讲的我知道了,现在小姑娘讲讲情况。”
徐仁妹上前一步想说话,当她看到李美霞和警察叔叔的关切眼神,一直绷紧得心理承受不住了,委屈地哇哇大哭。
她的话说不出来,没关系,徐二妹上前一步口齿利落地说:“警察叔叔,我是徐二强的二女儿,我姊妹三个,妈妈在北京打工,今年清明节出意外找不到人了。爸爸不肯去找人,还逼我们姊妹辍学,还把我们赶出门不让回家。后来我们村长和当地派出所出面,让我和小妹回了家。我今年初三刚考完试,他们就把我赶出来,让我以后自生自灭。我大姐更可怜,她读书好,在一中读高二,学费、生活费家里是一分不给,让她自己想法子。我小妹现在初二,等到初三也会被赶出来自生自灭。”
徐二妹停了下来,倔强地仰起头眨眨眼硬憋回眼泪。
“我们在霞姐哥哥的店里帮忙混个吃饭钱。结果他们找来了,先是咬定我们是老板张口就要五千块!后来给他们看营业执照知道我们不是老板了,还逼着我们拿600块钱出来上供,不给就打人又在店里骂人闹事,后来站门口耍泼嚷着叫大家来围观。”
杨警察严肃地点点头,问徐二强是不是这么回事?
徐二强点点头,毫无愧色地说:“差不多吧。”
第27章
儒雅随和的郑老师自我介绍:“我是一中的老师, 我姓郑。”
徐二强判断老师伸手是想要跟他握握手,受宠若惊地伸出左手,发现顺了, 赶紧换成右手迎接即将到来的接触。
面对面的郑老师右手越抬越高, 五指插梳厚厚的秀发还潇洒地甩甩头。
徐二强眼见自己会错意,忙把掌改成拳尴尬撤回。
他俩这番不对路数的互相装B操作, 简直让憋笑的李美霞她们憋出内伤。
郑老师认真询问道:“听说你有病, 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徐二强以为女儿在造谣污蔑他,举拳头狠狠吓她们一下,转头冲着郑老师谄媚地说:“别听她们瞎讲, 我什么病都没, 一顿能吃三大碗饭!双抢时候一担60斤稻穗挑上肩, 我在田埂上跑得飞快呢!”
为证明自己身体棒棒, 他使劲捶捶自己干瘦的胸脯,确实锤得邦邦响。
“听说你三个女儿, 徐仁妹是老大有十几了?”
徐二强撇撇嘴回道:“我倒血霉摊到仨赔钱货,周岁?好像是17?18?”
他自己越说越不肯定, 转头看他妈妈。
徐奶奶也记不清周岁,农村人都是讲虚岁的, “老大今年好像虚岁是19吧?”
郑老师对着杨警察说:“家长承认自己身体健康有劳动能力, 仨女儿都是未成年人,老大老二都是被事实遗弃。按照我们国家未成年人保护法, 这个该怎么定罪?要判刑吗?”
徐奶惊讶到嘴巴都合不上了, 连声问:“这这怎么讲话啊,我们我们没犯法啊!”
郑老师安慰她:“奶奶不要急,徐仁妹姊妹仨的扶养义务是她爸爸的责任,你是奶奶没有责任不会判你的刑, 放心吧。”
这话说的,什么叫放心?二强更不能被判刑啊!
徐奶奶急了,攥紧警察衣服追问是什么情况。
杨警察把她的手放回去,腰板笔挺地严肃对着徐二强说道:“刑法第260条关于遗弃罪规定:遗弃罪对于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①而你作为家长是具有扶养能力的,这样吧,你们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做个笔录。”
徐奶奶听不懂更觉得害怕,拽紧儿子的衣服不放手,叫嚷着:“我们不要钱了,我们这就回去总行了吧!”
杨警察拉住惊慌又负隅顽抗的徐二强说,“如果你不同意跟我走,那我就要动用拘禁器械了。”
徐二强看着警察腰后挂着的手铐瑟瑟发抖,他只是找自己女儿要点零花钱,怎就犯法了?怎就到被手铐的地步了?还有王法吗?
郑老师温和地劝说:“这位家长不要过于紧张,警察同志也是依法办事。不光你去,老太太和徐仁妹俩姊妹也要去,放心,有我陪着你们。李美霞去教务处给我和徐同学请个假。”
李美霞听话地点点头。
课间,寝室几人紧张地问起徐仁妹的情况,李美霞说不用担心。
有郑老师在怕什么,人家就是那种漫不经心抽刀获胜的刀客。
等到放学,李美霞想着先回寝室看看,转念一想,双腿拐弯去了凉粉店。
果然,徐仁妹和徐二妹都在店里忙着。
“完事了?”
“嗯他们回去了。”
“最后怎么处理的啊?”
“闲下来再讲啊,先做生意。”
忙完了饭点,炒了个烩菜烫了三碗面条,三个人才歇歇坐下来吃饭。
看这姊妹轻松无忧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肯定处置完美。
徐仁妹有些不好意思说家里的丑事,徐二妹才不管,大咧咧地开口就说:“气死了,我说要钱我姐说算了!这不是霞姐常说的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