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烈把鱼放到篓子里,“你对吃食也懂这许多?”
菘蓝笑笑,“除了学医,我最喜欢做饭了,平日里神医谷的饭都被我包了。”
他语气中颇自豪,又连着报了好几道鲫鱼的做法,听得尉迟烈和太子都馋了。
不久太子也成功钓到他的第一条鱼,尉迟烈道:“为了庆祝,我们把他吃掉吧。”
太子怎么看不出他父皇的小心思,“那父皇你的鱼呢?”
尉迟烈语气极自然,“我这鱼得单独留给你母后,谁让她整日嘲笑我钓不到鱼。”
他看向菘蓝,“菘蓝,犊儿这鱼就交给你了,中午就做红烧鲫鱼吧。”
菘蓝好笑地看向太子,“那行。”
三个人往回走,尉迟烈看着一会儿采个草说这能入药,一会儿指着一个飞过去的鸟说这是山斑鸠的菘蓝,他看到神医谷的竹楼一角,对菘蓝道:“如果你想要一个亲王的称号,我可以给你。”
菘蓝停下,带着了然的笑说出来的话坚定无比:“三哥,如果你觉得我还存着权贵梦,那我在这里说清楚,我很喜欢山林,不喜欢拘束,我就想我刚刚同你指的山斑鸠,,就喜欢这竹林,如果你偏要把我关在精致的笼子里,我与死无异。”
他这话说的清楚明白,他不贪恋那点权势,更向往自由自在的山林生活。
尉迟烈点头:“好,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不后悔就好,以后我不会再问你。”
菘蓝笑出来:“不过,只要三哥和方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都万死不辞。”
尉迟烈拍他肩膀,“可以啊,没钱了也找你三哥要。”
至此兄弟隔阂消尽,太子跟上去跑到菘蓝身边,“四叔,等会儿你做菜我给你打下手。”
菘蓝摸他的头,“怎么,你也想学做菜啊?”
太子点头。
在神医谷里没有君臣之分,这样所有人都自在。
等三人回到竹屋这边,太子就和菘蓝去厨房做饭,尉迟烈则拿着竹篓去和沈潋炫耀。
这会儿,沈潋正在窗前看书,尉迟烈笑着走到她身后,把那竹篓悄悄伸过去。
沈潋视线里进入了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仔细一看这几条鱼,她拿过竹篓数了数一共有四条,“还不错嘛。”
尉迟烈站到她身边撑着桌子看她数,听她这话,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些都给你吃,等会儿回宫什么红烧清蒸还是做汤都可着你来。”
沈潋看他得意且仿佛豪掷千金的模样,忍不住发笑,笑意都从眼里溢出来,“嗯嗯,你太厉害了,我佩服不已。”
尉迟烈也笑出来,捏她脸,“沈阿潋,你是不是笑我呢。”
沈潋被捏着脸,“不敢。”
尉迟烈正想香一嘴,就见窗外一个人影,他手马上放下,有些不知所措,“我去把这鱼灌个水。”
他走后,王灿拿着竹匾进来,沈潋揉了揉被捏的脸继续看书,这时候王灿走过来,对她悄悄道:“我看陛下在你跟前跟个傻子一样,我就放心了。”
沈潋猛地看过去,带着点羞意:“母亲你说什么呢!”
王灿笑着出去,走到窗外回过头来,“还不让说了,脸皮真薄。”
沈潋拿着书转过去。
等吃饭的时候,沈潋看见太子穿着个不合身的围裙,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方好,你也做菜啦?”
太子摇头:“我只是烧火,端菜,菜都是四叔做的。”
沈潋又是好一通夸赞,夸得太子不好意思只低着头炫饭。
饭后不久,他们在院子里喝茶,菘蓝走过来道:“师父他们回来了。”
沈潋知道这谷内肯定有某个机关能知道山门的情况,可她和尉迟烈也没多问,毕竟人家没藏着,这是他们的一点自保手段,他们不必刨根问底,神医谷周围都是尉迟烈的人,山门打开的方法他们也知道。
王灿道:“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饭。”
她说话这会儿,鹤神医和青柏就到了,尉迟烈和沈潋起身,菘蓝拿水给他们。
鹤神医却说不必,看向尉迟烈和沈潋道:“刚刚我们在山门口遇见了两个人,说是沈夫人的熟人,我们不敢自作主张,那两人还在山门处。”
沈潋心里预感不好,“鹤神医,那两人长什么样子?”
鹤神医也不打谜语直接道:“那两人我见过,是沈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
王灿“啊”了一声,“小脸和小荷?”
鹤神医点头:“是她们没错。”
沈潋看向尉迟烈,眉头紧皱,尉迟烈道:“先不管别的,抓起来别放出去。”
众人在大
堂坐了等着,没一会儿小莲和小荷进来,看到王灿惊喜交加,“大小姐您真的还活着!”
说着扑倒王灿脚边哭起来。
沈潋脸色不好,“你们怎么来的?”
她心里已经有猜测,这定是舅舅的阴谋,小莲和小荷是舅舅放在母亲身边的人,此次肯定是要卖惨卖苦留在神医谷。
小莲擦了泪道:“老爷,让我们来的。”
这下沈潋呆住了,“舅舅让你们来的?”她以为她们还会找个借口,结果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道出是舅舅安排的她们?
小荷也道:“几个月前老爷把我们叫过去说大小姐还活着,过段时间就把我们送到大小姐身边伺候,还让我们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没想到就是今日。”
两人哭得情真意切,王灿心里复杂。
沈潋却如坠寒窖,这么说,舅舅早在母亲假死没几日就知道她人在神医谷,那他为什么不行动,现在又突然来这一招?
第67章 不得了的事情
不管舅舅是何目的, 小莲和小荷都不能放在母亲身边,沈潋看向尉迟烈:“把她们带走,我亲自去交给舅舅, 也是时候和舅舅见一面了。”
小莲小荷茫然地哭着看看王灿看看沈潋, “我们不能留在大小姐身边照顾吗?”
王灿心里动容, 可她不能拖女儿后腿, 就狠下心,“你们跟着娘娘走, 我身边有秦嬷嬷照顾就足够了。”
沈潋让青旗的人把小莲小荷绑了,自己和尉迟烈同鹤神医说话。
沈潋知道小莲和小荷就像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打破了神医谷寂静安和的生活, 她必须先稳住神医谷众人。
“鹤神医,这两个人我会带走,您不必忧心。”
尉迟烈压着眉眼看了看小莲和小荷, 也对着鹤神医道:“神医谷周围的人会增加, 最近这几日你们不要出山了, 我们也不会来。”
鹤神医喝口茶坐下,“如此正好,不过陛下和娘娘也不必紧张, 早在把菘蓝接回神医谷, 老夫早做好了面临一场腥风血雨的准备,况且神医谷还有别的机关, 万不得已时可以我们可以离开神医谷。”
沈潋沉重地点头,她希望不会有万不得已的这一天。
太阳挂在天空正上方, 他们就离开了神医谷,一路上心情没有来时候的欢快轻松。
进了城门,尉迟烈道:“趁着今日出来, 去见见王仆射吧。”
沈潋同意,此时三人都是普通人装扮,去王家不惹眼,她让小莲小荷跟在身后,几个人就去了王家。
今日是朝臣休沐日,这也是尉迟烈和太子今日得闲的原因,王黯也定在府中。
他们到王家的时候,王家的门房还以为是那个别府的郎君娘子来拜访,刚想去递话,他仔细一看,来人竟是表小姐,不,是皇后娘娘!
看他惊慌的样子,沈潋率先道:“不必声张,我们此行是微服出巡,舅舅在府中吗?”
门房知道表小姐身旁之人就是陛下和太子,他低着头,“老爷在府中,小的这就去通报。”
沈潋他们被邀到正厅稍坐,门房先去告知管事,管事再告知莆先生。
莆文田此时正在正院的池塘边喂鱼,余光撇见管事的匆忙过来,也不理,只悠闲地洒着鱼食。
管事的放慢脚步行到莆文田身边,“先生,娘娘陛下还有太子殿下来了。”
莆文田眉毛都动了几下,放下鱼食,“怎么一下来三个人。”
他皱了皱眉,“让他们稍候,大人马上出来恭迎圣驾。”
话是这么说,他去找人的动作中却显不出什么急促来。
到了书房,莆文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凉凉的声音:“进来。”
莆文田轻手轻脚地进去,“大人,娘娘陛下还有太子三人都来了,此刻正在正厅等着呢。”
王黯放下手里的信,“他们来干什么?”
莆文田道:“小莲和小荷也被带来了,想必是撞了个正着。”
王黯起身抖落抖落了袍子,“看看去。”不过到了门口,他看向莆文田,“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莆文田敛眸,“是。”
到了正厅,王黯掀袍跪下,“陛下娘娘殿下来临,臣有失远迎。”
尉迟烈道:“起吧。”
王黯起身在右侧落座正对着太子,两人眼神交接,同样的冰凉,太子的眼睛长得像沈潋,而沈潋的眼睛却与王黯相像。
沈潋单刀直入让小莲和小荷进来,“舅舅,我今日在外看见小莲和小荷乱晃悠,念在我母亲的面上,送她们回来。”
王黯眼底好像有笑意又好像没有,“娘娘,您如果真的看在您母亲的面上,就不会把这两人送回来了。”
沈潋从来都看不懂舅舅的心思,此刻更是如阴雾里看花,不安迷茫,“舅舅这是什么意思?”
王黯眼神突然暗下来,“这两人是从小就伺候在阿姐身边的,她们到死都合该伺候在阿姐身边,娘娘为什么自作主张让阿姐受苦?”
阿姐,阿姐,舅舅总是这样喊母亲,今日这话让沈潋一激随即心底涌起一股恨意,“舅舅有什么资格如此说我,母亲此时是最幸福的时刻,反倒是在王家的这十几年,过得如笼中之鸟。”
王黯不再说话,可无端让沈潋感觉到一种他不屑与她争执的感觉,她觉得这感受荒谬奇异,因为她切切实实地感觉到在母亲的问题上,舅舅隐秘且浓郁的排斥,排斥她的介入。
待到沈潋与王黯的谈话陷入僵局,他们也就不欢而散时,沈潋感到尉迟烈快要发作,她赶紧先让太子带着他先走,自己跟在后面。
这时,王黯却突然靠近轻语道:“你只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而已,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消耗,不要擅自作主,让她跟着你吃苦。”
沈潋猛地看过去,不敢置信,“吃苦?舅舅你说的冠冕堂皇,当初还用母亲来威胁我。”
王黯笑着:“娘娘说笑了,我什么时候威胁娘娘了,那时我只说会好好照顾阿姐,其余什么都没说。”
沈潋还想再说什么,王黯却恭敬地拜了拜,“恭送娘娘。”
她出来的时候精神恍惚,尉迟烈接住她,“怎么了?他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