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背部,他的嘴角、脸颊都有斑驳的血迹。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
“你干什么?”温斯野在半空中截住她的手腕。
温棠音挣脱他的桎梏,突然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少年僵在原地,咒骂声戛然而止。
少女微凉的指尖隔着纱布按在他的伤口上,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
“这里在渗血,必须重新处理。”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清晰。
温斯野感受到她的手指,在自己狰狞的伤口边缘游走。
浸透血迹的衬衫,与皮肉分离时,发出令人心悸的黏连声。
他绷紧背脊,在壁灯投下的光影里微微颤栗。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少女低垂的眼睫,以及上面凝结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细小水珠。
她按压伤口的动作极轻,但那疼痛却异常尖锐。
混合着某种陌生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触感,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紊乱起来。
“我让你别碰我!”
他突然暴躁地转身,拍开她的手,试图用愤怒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态。
温棠音却不为所动,径直掀开他背部染血的衣料。
布料与伤口黏连,撕扯时带来炸裂般的痛感。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她的手腕上,滚烫得惊人。
“疼吗,哥哥?”她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说呢?”他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怒气。
“疼就告诉我,我可以再慢一点。”她放轻动作,用棉签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边缘。
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完好的肌肤,那触感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在他心底激起一片诡异的战栗。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和轻柔的移动,这种带着怜惜的触碰,比直接的伤害更让他难以忍受。
温棠音借着阁楼微黄的灯光,专注地处理着他背脊上的伤口。
她轻抚着他背上某处较深的伤痕,将蘸满药水的棉签轻点在伤痕边缘。
“你乱动什么?”温斯野突然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地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脸。
温棠音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治疗任务中,没有理会他无谓的挣扎,以及恶劣的态度。
“这些伤口已经初步处理好了,消过毒,也用纱布覆盖了,最近这几天你最好先不要洗澡,避免感染……”
她一边收拾着药品,一边例行公事般地嘱咐。
说完,她甚至自然地蹲下身子,轻轻掀开他腹部的衣服查看是否有其他伤痕。
“呵……”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恶意:“这么热心肠?不如把我全身的伤口清理一遍,嗯?”
他拉着她的手作势要往其他地方移动。
温棠音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温斯野戏谑地盯着她,一阵雷电闪过,将他俊美却带着伤痕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少女的喉咙紧了紧,强自镇定地问:“还……还有哪里疼?”
“腿上。”
他懒洋洋地靠回墙边,眼神却紧锁着她,“老头刚才也没少往我腿上招呼。”
温棠音沉默地将一包新的棉签递还给温斯野。
“你自己擦。”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突然再次捏住她的下巴,整个身体危险地前倾,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在一起。
温棠音只觉得心跳瞬时漏跳了一拍,呼吸都屏住了。
而他因为动作牵动了背部的伤口,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痛苦和虚弱。
“哥哥在发抖……”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紧绷的背脊,给予一丝安抚。
不知被触碰了哪根神经,温斯野却像被烙铁灼伤般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嘶哑而冰冷:“出去,带着你和你母亲一样虚伪的慈悲,回你的房间。”
“还有,别喊我哥哥。”
温棠音的眼眶迅速红了,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坚持:“哥哥,可我现在……名义上就是你的妹妹。”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有你这么个妹妹?”
他眼底翻涌着黑色的潮汐,语气刻薄:“从小到大,温家只有我一个儿子,可没听说有什么来路不明的妹妹。”
他刻意加重了来路不明四个字。
“别忘了你是林蓉的女儿,你身上流着和她一样的……血液。”
“恨屋及乌,我能理解你的迁怒,只是,我和林蓉,并不是同一种人。”
温棠音仰头,勇敢地迎上他复杂的目光。
她眼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温斯野看着她滚落的泪珠,心底某处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
但这细微的刺痛,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怒火和报复欲。他冷笑起来,笑容冰冷而残酷。
“温棠音,哭不会起到任何效果,只会让我觉得厌烦。千万别以为你今天为我上了药,我就会对你心存感激,甚至对你改观。”
“哥哥……”
他毫不留情地拍掉她,试图拽住自己手臂的纤细手腕,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出去……”
温斯野嗓音喑哑,眼神冰封,温棠音深知他脾气上来时有多么固执难劝,只好将医药箱轻轻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要是身上还有别的伤口……医药箱里有碘伏棉签,还有口服的消炎药……”
“不关你的事。”他别开脸,连一眼都不愿再施舍给她。
“那我先走了。”温棠音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黯然,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压抑和痛楚的阁楼。
待她离开,温斯野缓缓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柜,看着地上那一盒开盖的医药箱,陷入了沉思。
他独自回到房间,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暮色四合,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上的铜锁,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拉开抽屉,从最深处取出那台珍藏的相机。
这是母亲在他十六岁生日时送的礼物,皮质保护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皮革香气。
他打开相册,一张张翻阅着往日的记忆。
忽然,指尖顿住了。
显示屏上的少女,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温棠音,在母亲的生日宴上。
画面里宾客如云,她却和林蓉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温柔地望向主座的方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他站在不远处,透过取景框,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少女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那一刻,他按下快门的瞬间,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将这份美好永远地保存了下来。
相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凝视着这张照片,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窗外的夜色渐浓,房间里只剩下相机屏幕的微光。
那些曾经珍视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扎在心上的刺。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痛楚。
“为什么要出现......”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相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他推开房门,迎面碰到她从卫生间走出来。
少年绷紧的脊背猛地一颤。
“疼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温斯野没有回答。
剧痛正蚕食着他的意识,那双总是淬着寒冰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光。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却不再凶狠,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破碎,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每次都是你?”
不等她反应,他滚烫的额头无力地抵上她的肩膀。
这个依靠的姿态,与他清醒时判若两人。
“温棠音,”他近乎无声地低语,灼热的气息烫着她的耳廓,“我恨你……”
话音未落,他攥着她衣角的手却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