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出现在这里……”
“恨你……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她颈间。
他彻底失去意识,身体的重量完全依靠在她身上。
温棠音僵在原地。
他恨意的宣言,与依赖的姿态,形成了最尖锐的矛盾。
少年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那颗曾将她推入地狱的心,此刻正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她胸前无力地跳动。
温棠音僵在原地,承受着他昏迷后的全部重量。
就在她试图扶住他时,他滚烫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一缕头发,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
而他滚烫的唇,也无意识地擦过她的锁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别走……”
那音节过于含糊,她根本听不真切。
可无论是什么,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剐过她的心脏。
温棠音浑身一颤。
他恨她入骨,可这依赖的姿态和挽留的呓语,又是什么?
她不会知道,几分钟后,当温斯野在客房床上短暂清醒,他会因为这段模糊的记忆而陷入更大的愤怒。
并将此刻所有不受控的软弱,统统归咎于高烧带来的神志不清。
但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真正抹去。
窗外雷声轰鸣,她却只听得见彼此交织的心跳。
第16章
周一清晨, 温棠音早早出门坐公交上学,没有占用家里司机一分一秒。温砚深对此早已习惯,未置一词。
餐厅里, 温斯野手中的筷子突然顿住。
透过落地窗,他看见温棠音小跑着离开的背影,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转瞬即逝。
中午时分, 同桌潘晏突然胃病发作,蜷缩在座位上冷汗涔涔。
温棠音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询问:"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胃疼......"潘晏声音虚弱, "老毛病了。"
"有药吗?"
"忘带了。"
温棠音二话不说举手向老师说明情况,在全班注视下扶着潘晏离开教室。
走廊上, 她直接蹲下身:"上来, 我背你。"
潘晏犹豫:"我很重......"
"背得动。"温棠音语气坚定。
她对医务室位置不熟,潘晏又疼得指不清方向。
下楼时,她看见了正在闲逛的韩以年和温斯野。不敢惊动后者, 她将目光投向韩以年:"学长, 请问医务室在哪?"
韩以年明显一怔, 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温斯野。
后者神色莫测, 薄唇紧抿。
"往前走,右拐。"韩以年指了方向。
"谢谢学长!"得到答案,她毫不迟疑地背着潘晏快步离去。
温斯野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指间无意识地拨弄着钥匙串。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里, 他眼底情绪晦暗难明。
正午的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帘, 洒在潘晏苍白的脸上。她和衣躺下时,温棠音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这次疼的位置,应该是胆囊炎犯了。”校医拉上隔帘, 叮嘱温棠音,“中午得吃点清淡的,你帮她打份粥配点小菜吧。”
“好。”温棠音应着,目光落在蜷缩在行军床上的潘晏脸上,那虚弱的神情让她心头一紧。
她弯下腰:“等我给你打饭。”
潘晏张了张嘴,一阵胆痉挛的剧痛让她蹙紧了眉:“谢谢你……其实不用特意陪我的。”
“上周体育课晕倒的是谁?”温棠音把水杯塞进她手里,“睡会儿吧,我很快回来。”
深秋的日头暖洋洋的。
温棠音径直去了龙一餐厅,替潘晏打包好稀饭小菜,正把自己的那份糖醋里脊装进塑料袋时,余光瞥见后厨窗口一抹晃动的人影。
那个翻动着煎饼的身影,异常眼熟。
她不由望过去。
此刻食堂人不多,许是感受到注视的目光,那人抬起头,是林钰。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钰沾着油渍的手微微发颤。
“棠音?好、好巧啊。”林钰神色尴尬。
温棠音也怔住了,没想到林钰竟在龙一食堂工作。
姨妈那日的荒唐言语犹在耳边。她出于礼貌,朝林钰点了下头,转身便要离开。
“哎,棠音——”林钰却已小跑着追出来,沾着油渍的手一把攥住温棠音的手腕。
温棠音下意识低头,林钰围裙上那些晦暗的油渍在阳光下泛着光。
“出事了,棠音。”林钰的声音带着急切。
“什么事?”温棠音心头早有预感,语气反而平静。
“跟、跟我前男友没关系!我们分手了!是你外婆……”林钰慌忙解释。
温棠音抽回手:“姨妈现在连外婆都搬出来了?”
“这次是真的!”林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一张C片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簌簌滚落。
“你外婆她……医生说再不手术,心脏就像漏气的皮球!我实在没办法了,朋友介绍,才来这儿打工……”
“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我都没怎么工作过,全靠你外婆那点退休金,她自己省吃俭用,哪有什么存款?可手术等不起啊……棠音,帮帮我们吧?”
林钰痛哭流涕,将温棠音拽到角落,苦苦哀求,“你要不信,现在就跟外婆打电话!”
看着林钰哭得涕泪横流,温棠音心头掠过一丝犹豫。
林蓉刻薄,林钰自私,可外婆……
住在林家那段日子,老人是唯一替她说过话的人。
虽然那点微弱的维护挡不住林蓉的扫把,但终究有两次,让她免于皮肉之苦。
“你说外婆……需要心脏手术?”温棠音追问。
林钰抹了把泪:“是心脏的问题,必须马上做搭桥,手术成功了才能捡回一条命……”
心脏问题,急需手术。
温棠音心沉了下去。她自己的零花钱有限,温砚深每月会转一笔钱,数额不大。
寄人篱下,她也不愿像个贪得无厌的索取者。
人情债,最难还。
而外婆手术需要几万块,她手里的钱远远不够。
她看向林钰:“你连几万都拿不出?”
林钰窘迫地摇头:“真拿不出……我们娘俩,早就没什么积蓄了……”
见温棠音沉默,林钰急声喊道:“棠音!求你了!”
温棠音沉默片刻:“用你手机,我给外婆打个电话。”
“行!行!”林钰忙不迭点头,掏出手机拨通号码递过去。
电话接通,传来外婆熟悉却明显虚弱的声音:“喂?”
“外婆,”温棠音唤道,“是我,棠音。”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声音陡然发颤:“棠音?……是棠音吗?”
“是我。您……还好吗?”
外婆哽咽了一下,没有隐瞒:“心脏出了点问题,医生说……得马上动手术,现在在医院躺着……你姨妈告诉你了?我叫她别说的,这孩子就是不听……”
听出老人话语里的涩然和无奈,温棠音瞬间做了决定:“外婆,您好好休息。放学我就去看您。”
*
放学后,温棠音和林钰一同去了医院。
病房里监护仪幽冷的光线,在外婆枯槁的脸上游移。老人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
“外婆……”温棠音轻声唤道。
久未见面的外孙女突然出现,外婆吃力地伸出手:“小音啊……”
温棠音连忙握住那只温热的手,垂眸仔细询问病情。
“手术费,我来想办法。”
“别……别用你的钱……”
“您还记得那年暑假,您天天给我做的晚饭吗?我都记得呢。”温棠音喉头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