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版本合并完毕, 静静躺在了萧潇的收件箱里。
片刻, 萧潇的微信对话框弹出:
「棠音,这个PP有些地方需要调整,我来处理。稍后有项目推进会, 温总会亲自过问。你跟着我就好,不必发言, 多看多学。」
「好的, 萧潇姐。」温棠音指尖轻触屏幕,回了过去。
项目推进会的会议室,空气带着中央空调特有的低温。
当品牌部的汇报环节开始, 萧潇步履从容地走向讲台。
她按下遥控器, 身后屏幕亮起, 正是温棠音制作的那份PP。
“各位请看, ”萧潇清了清嗓子,“这是我们品牌部为青川度假区制作的深度分析报告。”
她语调平稳,试图以气场弥补内容的空洞。
主位上, 温斯野的目光并未落在讲演者身上,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纸质版提纲, 直至萧潇话音落下,才倏然抬眼。
他开口,声线不高, 却字字清晰:
“你所提出的标志性体验项目,具体市场数据支撑在哪里?它与品牌核心价值之间的深度关联,分析报告在哪一页?”
“基于此创意的预期用户转化率,模型测算依据是什么?”
他所问的,尽是关节要害,更是温棠音原始PP上未来得及填充的核心机密。
萧潇措手不及,现场空气瞬间凝滞。
温斯野并未给她喘息之机,继而追问,语气平淡却压迫感十足:
“这份PP呈现的构想,是品牌部成员的集体智慧,还是萧经理你个人的思路?”
萧潇立刻接口,声音略显急促:“是综合了部门成员的调研成果和建议,由我主导整合提炼的。当然,部分细节数据还需要后续加固……”
温斯野淡淡打断,视线转向一旁的营销总监:“战略投资部需要看到的是扎实的底层逻辑,不是空中楼阁。”
“下次会议,我希望见到完整的论证链条。”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屏幕,语气冷峻:“创意本身尚有可取之处,但缺乏框架支撑。”
他没有指责窃取成果,仅以专业与权威,便将这次汇报间接否定。萧潇僵立台上,面颊涨红。
整场会议,她如坐针毡。身侧的温棠音却始终安静,垂眸记录着其他部门的发言,侧脸平静无波。
散会后,回到部门区域,萧潇咬着后槽牙,对温棠音下达了指令:“今晚必须把详细方案做出来!所有的内容,全部由你负责补齐!因为这次的数据缺失,上面很不满意,我的压力非常大!”
她声音不容辩驳:“明天一早,我必须向温总重新汇报。否则,今晚整个部门都得跟着耗着!你和曲微微是项目负责人,她现在请病假,找不到人,只能由你来完成。今晚加班,没问题吧?”
温棠音沉默一瞬,平静颔首:“好的,萧经理。”
刚刚步入职场,仿佛每个人、每件事都想给她上一课。
这一天,温棠音手头原有的工作无比繁杂。等到窗外天色染上昏黄,她才惊觉已经很晚了。
办公室里人声渐渐稀落,而萧潇办公室的灯光,早已不知在何时熄灭。
她转身,看见隔了两个工位的林慧。
“棠音,还没走?”
“在改青川的PP。”
“是那份调研报告?”林慧压低了声音,“下午我听见萧经理叫了几个人进小会议室。后来看他们在小群里议论,说……说你这次的数据没做好,让她在大会上很难堪。”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平:“可我明明记得,核心创意是你想的……”
话音未落,走廊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林慧立刻直起身:“你也别太累,早点弄完早点回去吧。我先走了。”
“好,再见。”
看着林慧匆匆离去的背影,温棠音深深吸了口气。
她点了一份外卖,便再次埋首于屏幕之上。
时间悄然流逝。再次抬头时,已跳至晚上九点半。
偌大的办公区,灯火通明,却只剩下她一人。
她揉了揉微胀的太阳穴,继续攻克PP的最后部分。不仅要补足数据,还要额外构思全新的推广路径。
这棘手的摊子,最终压在了她一人肩上。
她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持续地做着。
另一间办公室内,温斯野掐灭了最后一盏灯。
他踏出房门,路过新媒体部时,里面亮着的灯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隐在门廊的阴影里,捕捉到了那个熟悉又单薄的身影。
她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侧脸被映得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倦意。
温斯野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白天萧潇汇报时,他便看出端倪。
那份报告的内核灵气与表层陈述的苍白,割裂明显。当他刻意追问细节,台下那个安静的身影却神色平静如水。
平心而论,那份PP的构思令他印象深刻。
可惜,汇报者完全无法传递其精髓。
失望之余,涌上心头的是对萧潇行径的不齿,以及……对那个沉默承受一切的人,感到疼惜。
他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走向那片唯一亮着的区域。
脚步声在寂静空间里回响,直至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在温棠音的办公桌旁。
温棠音仿佛有所觉察,抬起头。
当她看清是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温总。”
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略带沙哑。
这声疏离的称呼,让他的心头无端一刺。
“还在改上午那份PP?”
他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间。
“……嗯。萧经理要求补充一些内容。”
“改到这个时候,还没结束?”
他几乎是贴着她椅背站立,身体前倾,双臂撑在她桌面两侧,形成一个半包围的禁锢姿态,将她困于方寸之间。
见她不说话,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的磁性:“是哪一部分……把你困住了?”
他的视线,从屏幕缓缓移回她的侧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温棠音没有被这过近的距离扰乱了方寸,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个字符。
“差不多,快好了。”
“好,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温总。”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手下开始操作,准备关闭系统。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斯野的手便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与力道,轻轻覆上了她握着鼠标的那只手腕。
他的指尖在她纤细的腕骨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哥哥说……送你。”
他重复道,声音低哑下去,靠得更近,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他送她回温宅,
安顿好疲惫不堪,几乎沾床就睡的温棠音后,一个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让他独自一人,径直走上三楼,进入母亲舒茗的卧室。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过去的尘埃气息。
他走到那个老式保险柜前,这个密码,他从小就记得,是母亲的生日加上他的生日。
她曾笑着说:“这是妈妈最重要的两个日子。”
可他从未想过要打开它,仿佛那里面锁着的是母亲不愿人知的隐秘,他出于一种复杂的敬畏,从未触碰。
今夜,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直觉,催动着他的手指。
他输入了那串刻在心底的数字。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无比清晰。
温斯野的手停在半空,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预感和迟疑。
仿佛这扇门后,锁着的不仅是母亲的遗物,更是他过往人生的全部真相。
最终,他还是缓缓拉开了柜门。
里面东西不多,最上面,放着一本与之前发现的、款式相似的日记本……
他拿起它,坐在母亲曾经最常坐的那把扶手椅上,就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翻开了它。
前面的内容,记录着一些生活琐事,与他幼年时的趣事,笔触温柔。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的字迹,与前面有些不同,带着一种决绝的、仿佛用尽全部气力的沉重。
「X年X月X日。今天,我去福利院,领养了斯野。他是个很漂亮的孩子,眼睛像星星。上天把他带到了我面前。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儿子,是我舒茗的孩子。我会用我的一切去爱他,保护他,直到生命尽头。」
“领养”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眼眶。
温斯野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一直以为根植于血脉的仇恨与牵绊,原来是一场巨大的、荒谬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