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发黑,他猛地合上日记,将它紧紧按在胸口。
涌上心头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对母亲舒茗的感激与爱,以及对温棠音无尽的悔恨。
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喜……
这样一来……
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爱温棠音了。
这个认知,像野火般瞬间燎原,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眼眶通红,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间的哽咽与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几乎是颤抖着,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研究所华老的电话。
尽管日记上的字迹和日期如此确凿,但他需要最后一道,科学的、不容置疑的证明。
“华老,”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沙哑不堪,“是我,温斯野。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想请您,帮我加急做一份亲子鉴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比对我和温砚深、以及我母亲的DNA样本。”
“我需要知道,我究竟是谁的儿子。”
挂了电话,他独自在母亲的房间里坐了许久。
月光移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手中那本单薄的日记,又想到此刻正睡在他别墅里的温棠音。
过往的恨意与现在的爱意猛烈冲撞,最终,都化为了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势在必得的幽暗。
所有的障碍,似乎都在这一夜,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挪开。
剩下的路,该如何走,将由他亲自来定。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温棠音浅色的连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银色保时捷平稳地驶向温氏集团。
车内一片沉寂。
温斯野单手扶着方向盘,率先打破了沉默:
“萧潇昨晚把补充方案发我了。数据扎实,新路径也有想法。”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一下,“比你最初交给她的框架,更完整。”
这话精准刺破了,萧潇抢占功劳的表象。
温棠音望着窗外,语气平淡无波:“萧经理经验丰富,提炼整合是她的职责。”
“职责?”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她的职责,就是抢了下属的创意,却连数据都讲不明白,最后再把烂摊子扔回去,让原创者加班到深夜填补她的无能?”
他的目光倏然扫过来:“音音,这就是你理解的职场规则?默默付出,任人拿捏?”
“我没有任人拿捏。”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没有?”
前方红灯,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停稳,他也彻底转过身,目光如浓墨般笼罩了她。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敢在会议上站出来?为什么不敢说框架是你做的?”
温棠音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弧度。
“我偏不想出头呢?”
她声音轻轻的,却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
“我偏要藏起实力,看着她用我的东西去出风头,也看着她……在你面前漏洞百出,原形毕露。”
她微微歪头,直视他骤然深沉的双眼:“哥哥不是都看见了吗?那你……能忍她多久呢?我倒是很想知道。”
温斯野整个人顿住,随即,一股混合着震惊,赞赏与强烈占有欲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他猛地倾身靠近,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副驾驶的狭小空间。
“温氏不养闲人,更不纵容小人。萧潇的事,我会处理。”
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话锋随即一转,眼底翻涌着更为幽暗的浪潮。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
他目光锁住她微微闪避的眼眸:“之前你说,想从温家搬走。如果我说,我不准呢?”
“……”
温棠音的心猛地一跳。
“如果我这个哥哥,”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决绝,“不想再只做哥哥呢?”
温棠音怔怔地看着他,被他眼中,直白而危险的讯息所震慑。
她下意识地,用话语筑起防线:“可你,并不是我的哥哥。”
温斯野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车内死寂数秒。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视线却牢牢缠绕在她的脸上,声线温柔得近乎诡异:“音音……”
“原来是在生哥哥的气?”
他倾身靠近,距离近得,使得灼热的呼吸,已拂过她的唇瓣。
他的手指,带着烫人的温度,轻轻落在了,她散落肩头的一缕发丝上,缠绕把玩。
“那……”
他声线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带着令人心尖发颤的诱惑:“要怎样……我的音音才肯原谅?”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缓缓下滑,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连衣裙肩带的边缘。
“告诉我,嗯?”
温棠音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擂动。
“不是你说的吗,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哥哥。”
月色与霓虹交织下,他脸上光影斑驳,紧紧抿住了薄唇。
是谁曾言之凿凿,他不是她的哥哥。
他未曾料到,打脸的时机来得如此迅疾。
车内空气凝滞,两人之间,陷入一路无言的沉寂。
回到温宅,赵管家与琴姨候在门厅。
温棠音与温斯野各自默然,返回房间。
温斯野于办公桌前处理未完的事务。
每日此时,若无紧急加班,他定会清理案头工作。
工作永无止境。
他深谙此理,扫过电脑屏幕上的排期,日程密布,足见手头事项之紧要。
此日与往常似乎并无二致。忙碌片刻,他起身前往温砚深的书房,为父亲揉按肩颈。
父子二人,一坐一立,一个看着晚间新闻,一个沉默侍奉。
“棠音在公司还适应?”温砚深的视线掠过手机屏幕,温氏旗下的视频平台“橙椰”下载量已跃居榜首,他唇角牵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她觉得适应得不错。我打算让他们部门近期负责达人内容板块,度假区引入的达人资源不少,联合投放效果应该可观。”温斯野边答边加重了手上力道。
他指骨修长,五指暗运巧劲,恰到好处的力度让温砚深舒展了眉心。
“嗯,可行。这件事情你统筹安排,各部门联动,合力推广度假区。平台广告投放也要同步跟进,用户见了总会产生兴趣。”
“明白。”温斯野应下。
“近日和欣瑶有联系么?”
温砚深的目光,仍落在平台报告上,状似随意地问道。
温斯野垂眸,神色平静:“偶尔吧。她前几天想来公司参观,我在考虑,是否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温砚深点了点头:“可以,你带她走走。”
“她没进自家公司,自己挑了家游戏公司,看来是合了心意。”
他略作停顿:“但她终究是温家继承人之一。你日后,多与她亲近些。”
“好。”
交谈间,温斯野不自觉加重了按摩的力道。手法竟出乎意料地娴熟。
“爸,这个力度合适么?”
“挺受用,你小子哪儿学来的?偷偷拜师了?”
他轻笑:“那倒没有。”
温斯野的目光落向温砚深的身后。
这些年,父亲为温氏殚精竭虑,白发渐生。
温斯野的指尖掠过他肩头,几根银丝缠绕而上。
很快,对方有所察觉,转过头,自嘲道:“你爸爸这些年,到底是老了。”
“怎么会呢?”他唇角扬起,“不过几根白的。和同龄人相比,您真的年轻太多。”
“臭小子,专会拣好听的说。”
静默片刻,温砚深转而问道:“棠音……听说她执意搬出去?连我给的资助也拒了。”
“她如果真的要搬,你帮着打点一下。我最近公司事务繁杂,加上欣瑶那边……总觉不太放心。”
说着,他从办公桌抽屉中取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温斯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