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
声音冷硬,没有半分留恋。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手,竟无力地攥住了他校服衬衫的衣角。
是温棠音。
她在混沌的意识边缘,出于某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本能,抓住了眼前这唯一的,熟悉的浮木。
温斯野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僵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他倏地转身,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残忍的冰冷。
他一根一根,极其缓慢而又决绝地,掰开了她无力的手指。
他的指尖冰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力道却冷酷无比。
“松手。”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模糊的意识里。
他俯身,靠得极近,灼热的气息裹挟着冰冷的警告,尽数喷在她的耳廓,确保只有她能听见:
“温棠音,看清楚,现在抱着你的人,可不是我。”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留恋地直起身,将她刚刚触碰过他的手指,轻轻甩落,仿佛掸去什么令人厌弃的灰尘。
再没有片刻停留,他决绝地转身,迈开长腿,身影彻底融入酒店外沉沉的夜色,消失不见。
他救了她,却用最伤人的方式,将她推得更远。
傅亦和看着温斯野决绝离开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愫,但更多的是对温棠音的担忧。
他连忙蹲下身,用比刚才更加温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污渍和伤痕,将她连同那件陌生的、,带着另一个男生气息的外套一起,轻轻地打横抱起。
“棠音,别怕,没事了。
他的声音温暖而坚定,像一道暖流,试图驱散她周身的寒意:“我带你离开这里。”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温棠音最后的感知是另一个怀抱的温暖与安稳。
而耳边反复回荡的,却是温斯野那句如诅咒般,将她最后一点依赖都彻底碾碎的话:
“看清楚……现在抱着你的人,可不是我。”
第22章
傅亦和带着温棠音离开那片喧嚣之地, 在迈出大门前,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夜色中,他单膝跪地, 与她平视,仔细端详着她的状况。
当他看见她凌乱的发丝,还有肩颈处那些刺目的红痕时, 眼神骤然暗沉如墨。
但开口时, 声音依旧维持着令人心安的温和:“棠音?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指尖轻柔地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那动作珍重得, 如同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周遭那些嘈杂的议论声、窥探的目光,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眼前这个脆弱的少女身上。
傅亦和小心翼翼地将温棠音打横抱起, 如同怀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他细心调整着姿势,确保她能舒适地倚靠在自己肩头,而后迈着稳健的步伐向外走去。
酒店经理早已候在门外, 见状急忙迎上:”傅少爷, 需要帮忙吗?”
"麻烦备车, "傅亦和的声音依然温和, 但语速明显加快,"再请安医生到公馆一趟。"
"好的,立刻安排。"
车内, 傅亦和让温棠音靠在自己肩上, 轻柔地将她的头安置在最舒适的位置。指尖触到她滚烫的额头,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熟练地从车载冰箱取出一瓶冰水,用柔软的方巾仔细包裹后,轻轻敷在她的额间。
"再坚持片刻, "他低声安抚,嗓音温柔如夜风拂过,"很快就到家了。"
傅家公馆灯火通明。安医生已提着药箱在客厅等候多时。
傅亦和亲自将温棠音安置在客房的床榻上,静立一旁注视着医生为她检查。
当那些青紫的伤痕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收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情。
"除了表皮挫伤,还有几处软组织损伤。"安医生语气凝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尤其要注意避免感染。"
傅亦和微微颔首:"有劳您了。请务必用最好的药。"
送走医生后,他在床沿坐下,用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温棠音额角的汗渍。
他的动作极尽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当毛巾掠过她微肿的脸颊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但很快又稳住了。
两个多小时后,温棠音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傅亦和写满关切的目光。
"傅同学?"她的嗓音沙哑,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棠音。"他立即倾身,声音温柔得能沁出水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递过一杯温水,小心地托着她的背助她坐起:"慢慢喝,不急。"
温水润过喉间,温棠音的意识渐渐清明。
她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最终将目光落在傅亦和专注的面容上:"我怎么会......"
"我接到电话,说你遇到了麻烦。"傅亦和轻声解释,语气带着安抚,"现在安全了,别怕。"他的指尖虚虚拂过她缠着纱布的肩头,"还疼吗?"
在傅亦和温柔的注视下,温棠音慢慢忆起先前的遭遇,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
傅亦和立刻察觉,轻轻将她的手拢入掌心:"都过去了。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温棠音的眼泪无声滑落,傅亦和用指腹轻轻为她拭去泪痕:"想哭就哭吧,在我这里,不必强撑。"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温棠音的泪水落得更急。
傅亦和没有多言,只是静静陪伴着她,一手轻拍她的背,另一手始终握着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待她情绪稍缓,傅亦和才柔声开口:"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当然,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眼神如此专注,让温棠音不由自主地想要依靠。
她断断续续地述说着经过,傅亦和始终专注聆听,不时颔首,眼中满是心疼与理解。
"谢谢你,傅亦和。"最后,她轻声说道,泪水再次盈眶,"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会如何......"
傅亦和轻轻摇头,眼神温暖如春阳:"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他替她掖好被角,嗓音轻柔,"再眯会儿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当温棠音再次入睡后,傅亦和走到阳台,拨出一个号码。
"郭晗,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们今天对温棠音做了什么?"
电话那端的郭晗蹙了蹙眉,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在夜市吃着麻辣烫,嘴里含糊不清:"你在说什么啊,我今天压根没见过温棠音。"
"金帝酒店,是我家开的,试图说谎,也要考虑现实。"傅亦和紧紧抿着唇,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傅亦和,那也不关你的事。"郭晗明白过来了,但依旧嘴硬。
身边有人给她递了个丸子,她夹起来蘸上辣酱:"再说了,温棠音和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们尚存一丝良知,就该知道适可而止。"傅亦和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依然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
而此时,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内,温斯野伫立在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璀璨的夜色。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傅亦和的名字赫然在上。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机,脑海中却再次浮现那个房间里,温棠音苍白而隐忍的面容。
当时他必须优先确保张存的安全,但那个女孩无声投来的那一眼,带着他无法解读的脆弱与绝望,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间,隐隐作痛。
最终,他收起手机,身影融入窗外无边的夜色。只是那根名为牵挂的刺,已悄然埋下。
晚上,温棠音醒来后,在傅亦和家用过晚餐后,便向他辞别,准备返回温家别墅。
傅亦和凝视着她,声音温和却坚定:"真的不再多留片刻吗?我很担心你。"
他向前微迈一步,眸中带着清晰的关切:"至少让我的司机送你。阿姨也能帮你看看伤势,你肩膀还疼着,不是吗?"
温棠音缓缓摇头,唇边仍挂着那抹清淡而执拗的浅笑:"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其实真的无什么,只是需要时间休养。"她顿了顿,又道,"谢谢你,傅同学。"
傅亦和望着她温柔却不容动摇的神色,语气柔软下来:"那好,我不勉强你。但答应我,到家定要告知我一声。"
"车已经准备好,就在门外。"
温棠音朝他微笑道谢,转身缓步离开了傅家别墅。
城市另一端,医院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灯光白得刺眼。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对一直守在外面的温斯野和韩以年点了点头:“情况稳定了,需要静养很久。你们送来得还算及时。”
温斯野紧绷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但眼底的沉郁并未散去。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韩以年拍了拍他的肩,试图缓和气氛:“阿野,别绷着了,张存挺过来了。你也累坏了,我先送你回去?”
温斯野没说话,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低气压里,与平日那个凌厉逼人的少年判若两人。
韩以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个……温棠音那边,我也按你说的,让傅亦和接走了。安医生看过了,说是皮肉伤,没大碍,在傅家休息。”
“傅家”两个字像针一样,轻轻扎了一下温斯野的神经。
他闭上眼,眼前闪过的却是酒店房间里,她衣衫不整、脸颊红肿、看向他时那双带着水光,和某种他当时无暇解读的绝望眼睛。
当时,张存呕出血沫的样子占据了他全部的理智,他必须做出选择。
可现在,危险过去,那个被他暂时舍弃在一旁的眼神,却带着迟来的杀伤力,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以为那根刺扎一下就过去了,可现在才发现,它埋得很深,正随着心跳一阵阵发疼。
“阿野?”韩以年见他脸色难看,又叫了一声。
温斯野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他没接话,甚至没看韩以年一眼,径直转身,朝着医院大门走去,步伐又快又乱,带着一种想要逃离什么的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