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说话,转过身,去看舱外的游乐场。
沈宥之不知道她是在说父母,还是在提醒他,家里还有一位沈鹤为。可难道新婚的夜晚,也要让他在旁边躺着。
沈宥之的一颗心扭曲收紧,凝望着她的侧脸,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沈鹤为怎么样,有那么重要吗。
他竟然不敢问。
纪清如确实是在想沈鹤为。她的目光在窗外离得很远的舱上,想起家里还是五个人时,他们也坐过这样的摩天轮。
舱体也许比现在更大,纪乔和沈琛坐一个舱,他们三人一个舱。
也不是因为他们多不在乎他们三个,只是上摩天轮前,沈琛才和纪乔发生一点争执,为了和好,两人就单独相处,让沈鹤为代为照看他们两个。
纪清如完全失去享受摩天轮的心思,全程紧紧盯着他们上一个舱,好像能透过被阻碍的视野,看到他们到底会不会和好。
现在想想,多天真。
她就要提起这件事,转头看到沈宥之竟然是同样的神色,仰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她背后的玻璃。
“你在看什么?”她也跟着朝背后看去,还没找几秒钟,就听到他说——
“我们前面的舱里,有人在接吻呢。”
纪清如瞬间回身,背挺直了,这时候全部的好奇心死掉,是对风情事物全然不关心的正直面貌:“你变态啊,这么盯着别人看。”
沈宥之笑盈盈地撑着下巴,转播的话也没停下:“现在又抱在一起,啊,亲得很投入呢。”
纪清如实在受不了这种变态行径,屈尊降贵地拍拍椅垫,警告他:“你过来坐,不许看了。”
沈宥之乖乖地坐到她身边。
摩天轮转一圈几乎要二十分钟,纪清如数着时间,度秒如年似的。
“亲我一下吧,姐姐。”沈宥之忽然说,“就当作是某种贴面礼。”
纪清如冷哼一声,才不要遵守这种礼仪,是打定主意要让沈宥之脱敏。
“那么,我可以强迫你吗?”沈宥之这样说,却低垂着眼,“姐姐,我很相信这些的,如果这么不愿意,为什么一定要我和你坐在一起呢。”
纪清如语塞。
沈宥之就是很容易被欺骗的那种人,有次神神秘秘的要她一起做一套测试题,她做完,屏幕跳出配对100%的结果,具体分析要付费998观看,她一个没看住,沈宥之已经付了款。
“对不起,姐姐,是我在胡言乱语。”沈宥之望向窗外,人快变成灰色的阴云,声音也暗暗的,“我太幼稚了,怎么会不亲吻就分开呢,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会在我身边的,对吧。”
小时候他不想她丢下他一个人去鬼屋时,就是这副神色,凄凄艾艾地牵着她的衣角,小声地喊她姐姐。
纪清如看着沈宥之。
几秒后,在摩天轮转到顶点的同时,她飞快地倾身过去,在沈宥之的脸上亲了下,是那种给幼儿园孩子的,短促的、安抚的吻——
沈宥之怔楞一秒,反应极快的要来捧住她的脸,吻过去,但纪清如更快的捂住唇,他的吻就只落在她的手背上。
为什么?为什么又愿意亲他?沈宥之失神地看她,喉咙里万般话语,既甜蜜又苦涩地想冒出来,但最后,他也只是叹息般地说了声:“……姐姐。”
纪清如用眼神要他往后退。
他照做。
纪清如一放下手,沈宥之便牵住了,她没有再挣开,但不忘记指责:“你以后不许对着我卖可怜。”
沈宥之不吭声,明显做不到答应这件事。
昏了头似的,纪清如竟然觉得他这副执拗的样子也很值得同情,她抿了抿唇,心想算了。
他现在是活在自己构想的幻想里,等到哪天意识到,她其实和他想象里的爱人模样相差甚远,自然会清醒的。
舱内重新归于安静。
纪清如目光垂在窗外豆丁大小的人头上。坐摩天轮的人实在太少,她盯住几分钟也不见有人下去。很久后,才有带着小孩的妈妈下舱、接着是一家三口、两个结对的初中女孩也走掉……哪个看着也不像是沈宥之描述的那样。
坐完一轮回到地面时,纪清如也没发现任何看着像“情侣”的踪迹。
“你说的那对情侣在哪儿呢?”她有意调节气氛,脸还故作轻松地笑着,转过身去和沈宥之搭话。
她差点就被吓到。
沈宥之垂眼无声跟在她身后,两颗黑瞳没有光,也许已经维持这种毛骨悚然的表情很久。
“啊,大概是消失了吧。”见她转身,他重新灿然笑起来,“去了世界上只有他们在的地方。”
纪清如脚下一个踉跄,推搡他:“……你讲什么鬼故事?”
“只有两个人在的世界,怎么会是鬼故事?几乎就等于童话吧。”沈宥之顺着她的力度,重新握住她的手,“姐姐,你该祝福他们才是。”
没有阻挠他出国的父亲,没有不愿意他们见面的母亲,没有别人的视线,没有任何顾虑。
他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挣了挣,却还是放纵他牵住,就当她是在可怜他,那么可怜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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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鹤为/沈宥之:她就觉得他那么重要……
这就是~
当局者迷~
第22章 腿侧体温 “也想要你舒服。”
纪清如直觉再这么继续下去, 话题只会变得惊悚,立马不再提那对情侣的事,转而将矛头对准沈宥之, 拿他不道德的行为来压制他。
“你偷窥别人,”她威胁, “作风不好,以后不要想着还能见到我。”
“不是的,我只看姐姐。”沈宥之脸上却有天大的冤屈, 快速道, “那对情侣是以我们为蓝本做的想象,如果你想听,我还可以讲得更多。”
“……”
她就说,沈宥之完全是沉溺于幻想里。
纪清如眼皮跳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正常,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 是先迅速忘掉一分钟前自己逼问出的回答, 装作无事发生。
她走去停车场的步速更快:“哦,我知道了, 现在我要回去了。”
“好吧,”沈宥之退让,“那么至少让我送姐姐回去。”
纪清如“嗯”了声,人停在原地, 不用沈宥之介绍也记住他的车是什么模样, 脸朝着它的方向微微扬起, 示意他将车开过来。
“酒店地址给我吧,姐姐。”
“……”纪清如自在等待的身形便一滞,还未张口, 沈宥之好像体谅她的为难,“我保证不进去,只送姐姐到门口。”
可她住的哪是什么酒店,不要说让沈宥之站在门口,他甚至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她隔壁,半夜敲门也不需要担心酒店保安。
他们共同的,三个人的家。
“不用了,”纪清如迅速翻脸不认人,边讲话边去找送她来的那辆车,“我忽然想起约好了司机在这,他应该已经在等我了。”
来游乐场的人不多,车更少,但谁会记得一面之缘的黑色suv,她目光快速巡梭一圈,没找到,心里只好悄悄指责司机不称职,这时候应该下车来主动联系她。
沈宥之只当她的左顾右盼是找借口。
他又开始卖可怜,很黯然神伤的表情:“姐姐愿意相信网约车,不愿意相信我。”
“……”
“我只是想确保姐姐的安全。”
“……”
不安全的到底是谁。纪清如冷笑一声,低着头去翻和司机的聊天框,应付着:“是沈鹤为的司机,不是网约车。”
沈宥之安静几秒。
“沈鹤为?”
纪清如很快翻到,默念一遍后关掉手机,抬起脸时,沈宥之还堵在她面前,唇角的笑好好挂着:“他工作这么忙,恐怕做不好事事照顾姐姐,我们还是不麻烦他了。”
“麻烦不到他。司机专业,酒店的设施也很全面,你放一万个心。”她不上钩这种语言陷阱,绕过他就要去找车,手腕便被牢牢抓住。
“好,我当然相信——只是他为什么可以知道你的住址?”
纪清如瞪他一眼,铐在手上的力度便松了开。
沈宥之转去勾住她斜挎在身上的背包带子,语气还很委屈,“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是最好的。”
“因为他没有亲我,”纪清如没好气地看他,“……也没有半夜抱着我的睡裙。”
沈宥之脸瞬间变红,眼里的敌意也消失掉,嘴咧着,并不把这些话当作指责。
他实在因为这两句显示出的特殊而快乐,连她用力抽走背带时擦过手指的痛也觉得兴奋,他是被宽容的。
姐姐是他的。
“我把睡裙好好的挂回去了,没有做什么。”他为自己辩驳,额发蓬蓬卷着,表情是无可指摘的乖巧,“我最听姐姐的话。”
纪清如才不会相信。
她终于对应车牌找到那辆停靠的车,推了两把还要贴过来的沈宥之,人冷酷无情地朝着车位走去。
上车前,她还很谨慎地要求沈宥之先回到自己车上去,最好走掉五分钟,排除掉可能跟踪这辆车的可能性才好。
沈宥之黏糊半天:“要不我也搭姐姐的顺风车吧,哥应该不会不愿意送我,我的车让人后面开回去就好,姐姐,你觉得呢?”
他的姐姐冷漠地拒绝掉。
纪清如打开显示定位器的软件,示意自己会时刻注意着红点的移动方向,让他打消掉那点跟踪的小心思。
沈宥之的车才依依不舍地开走。
天带一点昏黑,摩天轮的耗时比预计要长太多,沈宥之又缠人很久,已经过了答应沈鹤为的回家时间。
纪清如还在打腹稿,首要的是不能暴露今天发生过的事。她是有一点心虚的,也许沈鹤为会平和地指出她的出尔反尔……但她也没有和沈宥之恋爱啊。
只是亲了一下。
这是没办法的事,以前和沈宥之关系那么亲密,真的要看他那么伤心,她也觉得很难受。兄弟姐妹吵架,不就是狠话撂得震天响,隔天便无事发生,还乐呵呵地坐一起吃饭吗。
要怪就怪沈宥之的眼泪。
纪清如等着,红点终于开出至少五分钟的车程。
她摸了摸略微发酸的脖颈,终于转身,顺带着敲了敲车窗,去抓车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