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司机显然职业素养不高,她想。微信不回,电话不接,雇主站在车门旁也没反应,怕不是已经在驾驶座睡着。
纪清如编排完司机,打开门,后座竟然坐着人,西装笔挺,朝她看过来时,眉眼有淡淡的疲惫感。
她滔天的气势瞬间消失,呆若木鸡道:“……哥?”
沈鹤为:“嗯。”
这比沈宥之的鬼故事还恐怖万倍。纪清如不知道他看到多少,大脑飞速回忆,自觉至少在停车场,和沈宥之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她下意识往驾驶座看了眼,是空的,于是立马展开新话题道:“……我们自己开车吗?”
“司机待会儿会过来。”
“那你往里边坐一点。”纪清如镇定自若地点点头,扶着椅垫就要上去,沈鹤为却没动弹,只是无声看她动作。
他不高兴。纪清如机警地想。
她就只好在能容纳三个人的车后座上,挨着沈鹤为坐下,仅仅可怜地占据一点地方。
整个人看着既拘谨,又乖巧,如果她的眼没有飘浮地乱扫,不住地想去看手机,或许沈鹤为会因为她贴在腿侧的温热体温而满足。
“纪清如。”
“干嘛?”转过脸看他的继妹眉稍稍皱着,一副被他叫出全名伤到的神色,耷拉的眼睫浓密,好像要哭,只是破绽百出,眼还是亮的,滴溜溜地在等他的反应。
就差把做过什么亏心事写在脸上。
沈鹤为放轻了语调:“刚刚吃了什么?”
“哪里来得及吃……”纪清如迅速抓住卖惨的时间,“我好饿,你快点催催司机,我想回家。”
世上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哥哥听到这句话,也该放下刁难的心思,谁知道沈鹤为只是很浅地笑了笑,接着抬手,捧住她的脸。
纪清如顺着蹭蹭:“……哥?”
沈鹤为指腹抚过她的唇角,声音温和: “没吃什么,口红怎么会花掉?”
“……!”
纪清如连觉得唇面酥痒也顾不上,心中一阵惊慌,难道是蹭在了沈宥之脸上——
“我刚刚舔嘴唇来着。”她飞快地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不在家等我,这里离你公司也很远吧?”
“好想你,想抱一会儿。”沈鹤为垂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上她的手,在轻轻摩挲她的指节,讲话时,是很客观的,像陈述一件物理事实,“我以为你不在身边也没关系,但不可以,对不起,我不能离开你。”
怎么看着这么脆弱。纪清如一下子心变得很软,立马想去揽住他的肩膀,手还未抬起被扣回腿面,人有点懵:“不是要抱一抱吗?”
“可以坐上来么?”
“坐……哪儿?”纪清如顺着沈鹤为的目光看向他的腿,人结巴道,“这、这——”
“抱歉,还是回家再说吧。”沈鹤为直起身,虚弱地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脸竟然变得如此苍白,不过还勉力笑着,“我去给司机打电话。”
纪清如看着他。
下一秒,她翻身直直跨坐到沈鹤为腿上,做动作的表情很英勇,不过忘记车的顶部空间没多少,脊背挺得过分直,眼看着脑袋就要砰地撞上去。
腰及时被沈鹤为握住,朝他的方向压过去,她便幸免,只是人结实跪坐在沈鹤为的腿上,额头靠着后座的头枕,略有点狼狈。
纪清如怪不好意思,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耳边忽然传来声压抑的轻喘。
“我压到你哪里了吗?”她撑着他的小腹就要起来,腰却被扣得更用力,缚着不让她随意移动。
沈鹤为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沉沉,低声道:“没关系,就这样吧,谢谢你。”
纪清如眼前只有头枕,被抱住一小会儿便开始觉得无聊,为了调节气氛,也为了缓和车厢内莫名的心脏怦怦声,她小声问:“哥,如果你这么需要人抱,那以前我不在,是怎么解决的啊?”
“和小猫玩。”
纪清如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沈鹤为这种人会养猫,明明他以前对小动物也没有多大的热枕。
可怜的小猫,收获数不清的玩具和美味大餐,还同时失去在外风餐露宿的机会。
“就这样?”纪清如小声地问,“其实我有去搜缓解症状的方法,百度说,还可以抱着毛绒玩偶。哥,你不会表面很正经,背地里办公室放很多小熊小兔子吧?”
沈鹤为轻笑:“没有。”
“那不能只靠着猫吧,我看它长得很健康,也没有毛被摸秃的迹象。”
车里沉默几秒后,沈鹤为轻声道:“……看我们的照片,和你打电话,想象你还在。”
纪清如听得心脏酸了下。
不过她很快又重新对他生起气:“你宁愿这样,也不愿意告诉我。明明你来英国找我,我随时可以来抱你。”
沈鹤为微微放开她一些,让他们至少可以面对面交流。
“我怕我的行为吓到你。”他温声。
纪清如对这种说法很不信服,说得她好像很胆小似的。她甚至主动往前坐了坐,和沈鹤为贴得更紧,果然看到他的呼吸滞住。
“你不用这么谨慎。”纪清如很认真地劝告他,已经完全忘记昨天手指被舔舐时,自己心跳有多快,还举例子,“如果是沈宥之得病,他拿到病例的第一秒就会黏住我。”
沈鹤为淡淡笑了笑。
他抬手,将她散在脸颊旁的碎发挽到耳后,手指顺着耳廓的弧度划着,停在她的耳垂上,揉了揉,“今天和他出去,玩得累么?”
纪清如觉得痒,也想瑟缩,目光闪烁几秒,充满暗示地点点头,想让他温柔一点:“很累,好久没走过这么多路,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和沈宥之出来玩,纪清如不会做衣品管理,全身上下的衣服松松垮垮,裤管甚至可以从小腿卷到大腿根。
她很快后悔穿上这么方便的衣服。
沈鹤为按在她的小腿肚上,手指冰凉,她被激得一哆嗦,不受控制地想蜷缩,却被握得更牢。
“我会一些按摩手法。”沈鹤为亲昵地笑笑,“很累的话,让我试试吧。”
“我抱你时很舒服,也想让你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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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种程度上讲,也可以夸赞一句很有服务意识(?)
第23章 良好阙值 指尖被含住了。
一报还一报, 确实很有沈鹤为的风格。以前纪乔回家,给他带什么当地礼物,都会被不动声色地还回更多。
在英国时, 纪乔曾拿这种事当过佐证,沈鹤为大概从来就没真正把她们当一家人过。
纪清如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也许是因为握住腿面的冰凉掌心。她想起小时候膝盖磕碰到,沈鹤为也是这样的力度,不给她面对碘伏抽腿跑走的机会。
这种温馨回忆也克制不住她身体的发颤, 难道是真的长大, 或是三年里真的生分,她竟然觉得这种温情分外不适。
陌生的情愫翻涌,刚刚还多威风的腰也软下来,怎么就鬼迷心窍,真的坐在沈鹤为腿上。
难道皮肤饥渴症也会传染。
“也没有那么累……”她克制住朝后缩的冲动,还敢抬眼去看沈鹤为, 不过眼皮眨着躲闪得没有气势, “哥,我觉得好饿, 家里有没有准备好晚饭?”
那只手终于肯离开她的皮肤,转去摸向西装口袋。纪清如还以为他要去联络司机,马上要趁机下去,但被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不能动。
沈鹤为拿出的不是手机, 是叠得整齐的烘焙油纸, 鼓鼓的一块, 上面有浅色的小猫图案。
“我做了饼干。”他垂眸拆开,粉色花瓣的黄油曲奇形状,谈不上多精美, 顿拙拙的几朵,闭着眼也可以称作可爱,“……抱歉,没把控好时间,你出门前还没做好。其他的还在家里,可以当饭后甜点吃。”
纪清如的旖旎思想瞬间消失,发现新大陆似的看向横在他们两具身体间的饼干,脸微微有点不好意思。
沈鹤为真是无比贴心的哥哥。
她唇角轻轻地勾了下,沈鹤为也就轻轻拍拍她的腰,“吃吧。”
车上有备用的湿巾,纪清如擦过手后,捏起饼干,半真半假地递到沈鹤为唇边,很懂假客气:“哥哥先吃。”
被意料之中的拒绝后,她才两口一个的塞进嘴里,吃得脸颊鼓起来,是所有厨师都会喜欢的那种客人。
她吃得迅速又文雅,脸下是他捧起的烘焙纸上,饼干碎屑可控地掉落在里面,不会弄脏两人的衣服,只是咬碎花瓣时,唇面仍不可避免地沾染到碎屑,舔唇就成为不可缺少的工序。
沈鹤为无声看着她。
纪清如不在意,吃掉所有小饼干后,手探着要去拿湿巾擦指尖,还没够到,便被沈鹤为拿住,伸到更远的位置。
她不解地看他一眼:“干嘛,你的湿巾一天还限量使用啊?”
沈鹤为单手折好烘焙纸,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等会儿再用吧。”
有那么一两秒,纪清如并不理解他这句话。
“早用晚用,还不都是一样……”她抱怨,更多挖苦的话还在构思,接着便只看到低下头的沈鹤为,“……唔!”
指尖被含住了。
纪清如大脑轰地一声,才想起沈鹤为昨天才说过放置湿巾的用途。但他们晚上都睡在一起,那么长时间的拥抱,她根本没想到今天还会有被舔舐的需要。
“不要舔……”纪清如声音微弱道,“我觉得好奇怪……”
沈鹤为是很体谅妹妹心情的哥哥,舌头真的收敛回去,只有唇顺着指尖在朝下亲着,每一口都发出轻微的“啵”声,纪清如听着,四肢都不知道该如何放置,她还要更久更久,才能习惯这种亲吻。
腰被揽住,纪清如涨红着脸,看向沈鹤为的视线难免幽怨,怎么埋头耸动的神色还多认真,如果她不是当事人,或许会以为他只是在签署一份文件,正经得令人难以接近。
也像是被署名。
手腕忽然被咬了下,不重,但是脱身的好机会,纪清如快速地抽回手,背在身后,脸上是伪装的吃痛神色:“不让你舔,也不是你可以咬的意思。”
“抱歉,我下一次会注意。”
沈鹤为抬起脸,好看的温润模样,整整衣领便能去参加重要会议。做惯了正人君子,即使眼尾漫红,恐怕也只会被当作是工作过度,熬出的生理现象。
没人会联想到他刚刚做过的事。
他抽出张湿巾,又去捉她藏起的手,细细地擦,收尾时,脸靠近她的手,在粉润的指尖上轻呵一口气,温融融的。
“司机快过来了。”沈鹤为温声道,“还可以抱一会儿吗?”
“……回家再说吧。”
纪清如飞速地撤回座椅上。
她攥着掌心,脸几乎要挨住窗,避着不看沈鹤为,牙齿悄悄咬着腮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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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也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