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如惊慌地仰头去听,沈鹤为的声音在门后温和响起:“清如,卫生巾在你左边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里面还有一些新内裤,我洗过的,你可以放心穿。”
“……谢谢。”她咬牙切齿地回复。
她爬起来,去打开抽屉,却看也不看那些准备好的卫生巾,只拎起一件新内裤便冲进浴室。
水流冲干净身体后,纪清如盯着干燥水盆里湿透的布料,扶在洗手池旁,深深地呼吸几口。
到底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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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艳红沼泽 好碍眼的睡衣。
过去十分钟, 纪清如才从浴室里折返回来,也彻底不想再看到那件绿色吊带,囫囵地揉成一团, 扔进脏衣篓,人很老实地换上高中时穿的睡衣。
她睡不着, 靠在床头缓神。
有反应是很正常的事,她这么年轻,如果被这样亲亲抱抱还坐怀不乱, 那她才要去看医生。
就像她不会去问沈鹤为, 为什么要在他们中间放个抱枕,她可以做一个很安静的豌豆公主。
但沈鹤为怎么能……
这么会。
纪清如想一想要拿额头撞墙。鬼知道这个平常纽扣都要扣到最顶上的人会这样,竟然一上来就做这么情色的行为。
刚刚她换睡衣,衣领擦过锁骨时,那么轻的摩擦也让她瞬间回想起沈鹤为唇侧的温度,刺得她浑身一激灵。
不过并不是完全意料之外的行为。
毕竟沈鹤为被揭露病症的第一天, 就来亲舔过她的手。只是她被他虚浮在外表的性冷淡蒙蔽心智, 还以为他笑得那么温柔,需要的抚慰也会很简单, 很温柔。
想想也是,如果他不变态,又何必憋闷到去看心理医生。
纪清如本来就在因为沈鹤为的事烦恼,正幽幽地叹气时, 忽然捕捉到一点墙那边的动静, 眼瞳瞬间睁大。
她和沈鹤为的床挨着。
断断续续的喘息传过来, 很轻微,但烫得纪清如耳朵哆嗦,那些模糊不清的气流声也奇怪, 不成音节,却让她幻听成她的名字。
纪清如才恢复平静的脸,瞬间又热起来。她迅速地抱着枕头滚去床尾,心跳怦怦,颤抖着去摸手机,沈鹤为做这种事,不能去浴室吗。
屏幕上堆着沈宥之发来的很多消息。
[T.T]: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T.T]:我们明天去哪里?来家里怎么样?
[T.T]:上次没有带你去家里的放映室看看,其实那边除了幕布,还有PS5,以及很多游戏卡带,我想看着姐姐玩。
他发来几款游戏卡带。
纪清如被转移注意力,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只不过很快又跌下去。她虽然在躲沈鹤为的声音,但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明天估计要在画室待一天。
她打字拒绝沈宥之,还没发完“后天再去”,就见那边已经扔出planB,显然是误会她,以为她不愿意再踏入他家里去。
[T.T]:那姐姐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那部你夸过的,你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的。
沈宥之说的是部已经在英国上映很久的悬疑片,国内引进的时间也有几周,不再是影院的热门选项。
她看完后很喜欢,和沈宥之分享过,他便缠着让她答应,等它上线平台,两个人打着视频再看一遍。
那会儿还没人知道,她有机会可以回来。
纪清如答应的事都会尽力做到。她去翻购票软件,挑了个后天下午的排片,指挥沈宥之去购票。
[T.T]:后天??
在他发疯前,纪清如发去语音解释,诚实得挑不出错:“我明天要泡在画室里。”
沈宥之消停了。
[T.T]:原来是这样!好期待姐姐的作品!那见面后,我们可以亲近一下吗?
这句话跟着很可爱的撒娇表情包,怪甜蜜的小狗笑。纪清如嘴角抽抽,心想如果他知道自己要画什么,恐怕怎么也发不出在笑的脸。
她习惯性地发去“可以”,发完也没有特别后悔。
沈宥之这人惯常的黏糊情色,她对他普通的摸摸抱抱具备有很强的免疫效果,只要不是酒店里的缠吻,她都可以非常平稳地抵御掉。
和他讲完晚安后,纪清如镇定自若地闭眼想构图,大概又过去二十分钟,才慢吞吞地爬回床头,准备睡觉。
沈鹤为却还在低喘。
纪清如把握不好他是快结束,还是又开始一轮,羞恼着脸,带着枕头重新回到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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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来,纪清如立马去实践自己做出的承诺,很有心地围上围裙,是要完成大作前的严谨态度。
画一只鹤并不难,但她在纸上涂涂抹抹,下笔很慢。因为纪大艺术家不仅有画技,还很会琢磨甲方的心理。
她两三个小时端过去一张画,再精美漂亮,难免也会让沈鹤为误会她敷衍了事,只有慢慢地忙碌出张美丽的鹤,他的心情才会好些。
这种戏码她在纪乔面前也表演过,为了让她以为一张清淡的风景画要画得很久。她走后,纪清如才会打开那些色彩浓重的颜料,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快到中午时,沈鹤为拨来电话:“阿姨做好了饭,你记得下楼去吃。”
纪清如正是心流状态,很敷衍地“嗯嗯”两声,眼睛甚至没有从画架上离开,俨然并不把这句关心当回事。
电话那头,沈鹤为看着在监控画面里忙碌的纪清如,很小的一个,他跟着移动的指尖稍不注意,就会盖住她的全部身形。
一个上午,她一直在想他。
她的脑海里只有他。
过去半小时,纪清如又接来沈鹤为的电话,很不耐烦地摁了免提放在画架旁,脾气不好地问:“怎么啦?”
“饭吃了么?”
“……”
纪清如很心虚地挂断电话,并且将手机关机。艺术家创作是不需要进食的。
她终于完成近一半,盯着大面积铺成的草稿,眼眯起,画笔在指尖旋转,颜料蹭在身上也不是很在意。
想画得自然清新些,但到最后,她还是不受控地用了更深更重的颜色,白净的鹤踩在红艳沼泽里,画面割裂的诡异。
沈鹤为见到,也许会更难过。
纪清如这样想着,有点儿想撕了画从头再来,左手才捏住画布边角,小臂忽然一冷,一只冰凉干燥的手顺着向下,滑去她的手腕,和她十指扣住。
紧接着那股味苦味从背后笼过来,贴住她的背拥抱着,是沈鹤为喜欢的,最大面积的身体相贴。
“不吃饭。”他另一只手盖住她的小腹,往下轻轻按了按,“这里不空么?”
纪清如攥着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
不知道沈鹤为从什么时候起站在这里,怪颜料的味道太重,她才久久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我现在去——”
“好漂亮的红色。”沈鹤为目光垂在画上,也看向她的画室围裙,全是颜料,色彩斑澜得很衬她,“谢谢你,我很喜欢。”
纪清如对他夸赞的细节很是满意,也就不再起毁掉画的念头,她矜持地点点头,“没画完呢,等到晚上再来喜欢。”
“好。”沈鹤为悄无声息地吻了吻她的额发,唇是热的,“我晚上再来。”
不过中午饭还是要一起吃。
对于沈鹤为不好好上班,却来抓她不吃饭的行为,在餐桌上时,纪清如对他做了很隐晦的批评。
沈鹤为倒是很平静,敛着眼:“早上出门时,我们没有拥抱,我好想你。”
纪清如指指点点的气焰瞬间消下去,一方面因为沈鹤为这话听着很可怜,另一方面,她锁骨又开始泛起痒。
不抱他,那不是他害的么。
餐桌上只剩下闷在口腔里的咀嚼声音,纪清如安静地吞咽着,白白胖胖的蟹肉,她吃得腮鼓起来,毕竟多吃少错。
“以后让你来主导吧。”沈鹤为忽然道,“你来摸我,这样可以吗?”
纪清如不知道第几次险些握不住手里的东西,她手指颤栗,沈鹤为怎么能这么平和地就这样讲出来。
至少该说点儿漂亮话。
“治疗,我们这是在治疗。”她深呼吸一口,纠正道,“我来帮助你恢复心理创伤,你要配合我,敞开心扉。”
“你做过心理治疗么?”沈鹤为因为她很正经的专业性笑了下,“我的心理医生也这么说。”
“……我做过功课。”纪清如嘟嘟囔囔地低下头。
下午沈鹤为仍旧需要去上班,做忙得抽不开身的成人。纪清如慷慨地让他抱了很久,心里却在嘀咕,这不是也可以用不带情欲的拥抱被安抚吗。
可他走时便打破她的美好想象,在她耳边轻声:“还是好难受。今晚我们睡一张床,可以么?”
“……”
“我不动作,你来。”
心软的合作方脸色几经变化,还是答应下来,转头很窝囊地跑去画室,在那只鹤的旁边乱涂乱画,很有报复意味。
最后一笔,她蘸上和它身下泥潭一样的红,点在了它的眼睛上。也许是手生失了衡,她取得颜料过多,那点红变成凸出的一颗珠,湿润又饱满,折着吊灯反射下的光。
一闪一闪。
红眼珠的鹤看着她。
纪清如仓皇地后退两步,唇渐渐抿起,扔了笔,跑去找小猫玩,她摸着它柔顺光亮的毛,空出的手和沈宥之聊天,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晚上沈鹤为回来得很晚,至少比前几天要晚。纪清如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家里的监控,看着沈鹤为一个人在大厅换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垂的额发也遮着眼睛。
独处的沈鹤为,才是真的沈鹤为。
纪清如一直不太喜欢他笑着的模样,诚然在一些时候,他的笑也确实温柔得不像掺假,可更多时间里,他总是张假人模样的虚伪笑脸。
这在她十岁第一次见到他时便看出来了,也奇怪为什么其他人意识不到,还总以为他多么懂事多么听话。旁人越这么说,往后种种越加深她对沈鹤为这种印象,即使现在和他亲近这么多,也并没有磨灭她心里对他的判断。
沈鹤为并不是一个多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