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那边的声音欢欣雀跃,“对不起,我这里刚刚没信号,让姐姐久等了——你在做什么呀?”
好像看到他闪着亮光的漂亮眼睛,纪清如眉眼也弯起来,好像只是稀松平常的一次对话,“在外面喝咖啡……你都不知道他们这次做得有多难喝。”
她的最后两个字讲得很小声,那边便也用气音回复她:“知道了,姐姐,我待会儿过去,帮你把剩下的喝掉。”
纪清如就要答应了,可忽然想起,今天并不适合见面。
她和沈宥之顾左右而言他,东扯西扯,不知不觉讲了快半小时的小话,最后竟然还是沈宥之说自己有事要忙,提出要挂断电话。
坦白要趁早。
纪清如咬咬牙,还是拦住他,开口道:“沈宥之,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姐姐待会儿和我说吧。”他轻快道。
“不、不行!”纪清如一鼓作气,将那张和纪乔的截图发给他,“……爸爸去英国找妈妈了。”
“姐姐,今天不是愚人节。”沈宥之笑着,“这上面不是只说让我们好好相处吗,我差点就被姐姐吓到了。”
事情已经讲到这里,纪清如也只能继续解释:“妈妈当时撤回了这条消息,我没截上,但你也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忽然对我们放松界限。”
手机沉默得像被按下静音键一样。
良久,沈宥之才出声:“姐姐骗我的吧。”
“我怎么会——”
“这不是昨天中午的消息么?如果是真的,姐姐怎么在见面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像在找她语言的漏洞。
“之之,其实这是好事情,我们说不定又可以在一个户口本上,你,我,还有沈鹤为。”她轻声细语地哄着。
沈宥之忽然顿住,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讲了这么好的结果。空气也像被凝固住,连呼吸都变成困难事,纪清如想继续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他喉间逸出的一声嘲讽,“又是沈鹤为。”
他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着说着竟然渐渐笑起来:“所以姐姐昨天对我那么温柔,不是因为多愿意和我热恋,是因为……愧疚。”
“……我对你愧疚什么?沈宥之,一开始我不就告诉你了吗?我——”纪清如很难控制住自己的音调不往高去走,她深呼吸一口,及时挂断电话,转而摁着手机屏幕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纪清如]: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和你谈恋爱,你知道分手有多容易吗?只有家人吵架后才会第二天吃一桌饭,沈宥之,情侣吵架后只会分崩离析,老死不相往来,你到底懂不懂?
摁着摁着,纪清如不知道她是在说她和沈宥之,还是在说别人的事,只有纪乔近乎崩溃的脸浮现在眼前,不是现在,不是近几年,是很久很久以前。
她仰视着她的脸,瞳孔骤缩。
[^^]:和姐姐当面说。
做什么梦。纪清如咬牙,她才不会透露她在哪儿,沈宥之如果继续这个态度,连画展她都不会去。
[纪清如]:在你冷静下来前,我们暂时先不见面了。
半响后,沈宥之发来几条长长的语音。
她认为里面一定是他带着哭腔的求情声音,心几乎是立马要软下来,但还是撑着,强行迫使自己去点语音转文字的选项。
识别出的一字字快速成句。
[^^]:姐姐真的以为,我只能靠定位软件找到你么?
[^^]:姐姐对咖啡不怎么热衷,又是认定一家店会反复去的人,在远山喜欢的咖啡店总共就那么五家,就算三年不回国,我想也总不会去找新的店。
[^^]:有两家因为经营不善倒闭掉了,很好排除,其他的三家我都有经常去,只有两家在创新,会更新姐姐喜欢的那款咖啡。
[^^]:姐姐喜欢的,我都再次去尝过,完全确定姐姐会不会喜欢创新后的口味,姐姐和我讲难看,所以选项就只剩下一家了。要找到姐姐的位置,真的好容易啊。
[^^]:姐姐所有的喜好,习惯我都知道,我都了解,姐姐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生活,却总是在说赌气的话呢。
今天的阳光也许是纪清如回国后最强烈的一次,天高气朗,可她目光慌乱地扫过橱窗外的街景,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没有看到沈宥之的车,也许他还在路上。可她不敢打开软件去看他的定位,如果真的和她重合——
沈宥之发来一条两秒的语音。
大概是他这句话说得太轻,小圆圈缓冲条转了半天,只识别出了一片空白。
纪清如手指在语音条上踌躇数秒,最终翻去沈鹤为的聊天框,潦草迅速地打下一行字:接我回家哥哥,沈宥之找到我了。
做完后,她调高两格手机音量,折返回沈宥之的聊天界面,扬声器贴在耳边去听。
实在是很轻的声音。
纪清如却听得真真切切,浑身僵得不能再僵。
——“回头。”
她猛地转过脸。
沈宥之站在咖啡店门口,离她只几米远的位置。暖灯下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格外年轻漂亮,唇角弯着,眼神却是冷的。
“姐姐。”
他笑意盈盈,亲昵地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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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弟在接通电话时刚从车库出来,正好猜到姐姐在哪,想给她个惊喜。
结果be like()
第39章 食用冰 报复意味的吻。
体面, 人要维持体面。
纪乔下两点钟航班时都不会显露出疲态,红血丝的眼用墨镜遮着,脚步沉着, 人冷静地像长久不消的冰山,还见不得纪清如睡眼惺忪, 走路慢腾腾。
这也许是纪家遗传的品性。
体面,作为人生准则一样,言传身教地维系给纪清如, 好像是她们血缘关系的一个印证。往后纪清如面对再重大的事件, 也一定是愈发冷静,不会展露多少情绪。
所以哪怕被沈宥之强制按在副驾驶上,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时,纪清如也看着无比镇定,还主动去扣安全带,似乎对遵守国家交通法规的必要性相当重视。
即使这位优秀公民将锁舌扣进锁座时歪斜数次, 纸薄样的冷静, 最后还要靠沈宥之握着她的手,帮她扣进去。
沈宥之笑着, 俯身亲了亲她发抖的指尖:“姐姐在害怕我吗?”
纪清如用力地抽回手,脸上闪过一瞬被戳破的恼怒。
这样沈宥之也是弯着眼的,对她从来没脾气的态度,重新捏起她喝剩下的咖啡, 一口一口, 吞咽的声音在车里格外清晰。
倒计时一般。
车座中间放着只打包好的新咖啡, 纸杯深褐色,围着一圈裱花。她看一眼便能认出是以前常光顾的店,这也许就是沈宥之说的, 那款更新后她也会喜欢的口味。
他多贴心,还单独买杯食用冰,好像知道她生理期即将降临,提供给她多的选项。
纪清如不能再继续去想,否则心就要被混着橙子味咖啡气味包起来,苦涩的甜味,分不清是哪种情绪更多。
他们在失去讯号的地下车库里,再这样待下去,沈鹤为一定找不到她。
纪清如手攥着安全带,开口时语气伪装平常:“我们不走吗?沈宥之,你开车过来,总不是为了和我在这个憋闷的地下里,就这样谈心吧。”
沈宥之晃了晃喝干净的咖啡杯,只剩下冰块相撞的哗啦叩响。
他的手在那堆仪表盘上摸了摸,车玻璃便升起黑色隔板,头顶的冷光也同步亮起来,却黯黯淡淡的,这里便只剩下他咧着唇角的脸,清晰着。
“出去,等着姐姐叫来的沈鹤为带走你吗?”沈宥之柔声道。
纪清如眼瞳震颤,抿紧唇,反驳的话没什么力度,连发声这关都做不到。
她还想摆出一点姐姐的架子,身后的座椅却缓缓开始下降,脊背不受控制地便要倒下,她试图撑着维持坐姿,安全带反而束缚住她,带着她往下沉。
纪清如眼睁睁看着,沈宥之打开座驾那个干净的冰杯,舌含住一块冰。
再抓车门已经来不及,沈宥之的膝盖轻而易举地分开她的腿,她挺起的腰反而方便他手臂抱过去。他的手轻轻一推,她便只能仰躺着看他,教训的话还没组织好,接着便被吻更轻易地撬开。
柔软的唇舌还是第一次遭受这么糟糕的吻,他的舌还带着那杯咖啡的苦,冰块滑进她的口腔里,被他勾缠着,在舌之间加速融化,冰着她的颊肉,报复意味的吻。
纪清如被他亲得头钝钝地痛,舌和身体抗拒地推他,融化的水和交换的诞液流在唇角,只溢出一点,便被伏在她身上的人珍惜地舔干净。
结束时她只觉得半张脸都是无知觉的,眼失神地望着上方,看着沈宥之那张好看的脸晃着,含情的双目被眼皮敛去大半,竟然变得阴瘆。
“姐姐,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们结婚不结婚,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沈宥之抚摸着她的脸,温热的手似乎很受欢迎,她并没有推开她,所以他的语气也柔软很多。
“什么我怎么想?我对你的态度又不会因为这个发生变化。”纪清如说话时牙齿都觉得不像是自己的,心生怨气,“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
“不会变化,是指还会和我做这些事吗?”
沈宥之的指节在她的身体起伏的线条上游走,按着她的软肉,眼直勾勾地盯她,亲得殷红的唇角好像在翘着,可这并不像是可以能随便回答的问题。
只是她本来便觉得无所谓,亲一亲抱一抱有什么,他们都是快乐的,这样就好了,等到这种情愫退去,他们还是一家人,一起吃饭的关系。
“哪怕我*进去,姐姐也觉得没关系,是么?”他轻轻摩挲她的小腹。
“……!”纪清如的身体因为这番话颤抖一下,难以置信地看他。
沈宥之唇是潮湿的,眼也是,氤氲着的不是情欲,微弱的冷光反射在之中,她点头还是摇头,都不会让这双眼笑起来。
“姐姐把我当什么呢,把我的感情当什么呢。”他喃喃道。
纪清如终于真的挣扎起来:“沈宥之,我认为你很重要,你不要这样子——”
“如果他们复婚,我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在你身边呢。”沈宥之惨然笑着,“喜欢你,纠缠不放的的弟弟?你的情人?藏起来的,永远不被承认的关系?”
纪清如眼闪烁着,不回答。
沈宥之垂眼安静地看她,忽然重新俯身,一口咬在她的颈侧,和以前调情的力度不同,纪清如断定她身上一定会留下他的齿痕。
除了开头身体条件反射的瑟缩,剩下的时间她都很有做姐姐的自觉,很大方地包容他,算了,他只是暂时接受不了。
沈宥之渐渐松口,唇在那圈断续的线条上亲了亲,在抚慰姐姐,或者说安慰自己。
“为什么不相信我可以一直爱你呢。”他在她耳边温温柔柔地讲,“我从来从来,就没有做过和你分开的未来假设,姐姐,我们是一定要携手余生的。”
纪清如的脸上出现了很茫然的情绪,几秒后,她认真地回应他:“我相信啊,我也是这么爱着你的,永远永远。”
明明他们的心情是一致的。
到底怎么就协同不了,让两个人都这样伤心。
姐姐恐婚么。沈宥之想着,好像可以这样解释,毕竟不论是纪乔还是沈琛,都没有过任何好的婚姻。
在这种温存中,沈宥之的脸颊依依蹭着他的姐姐,被冰块冷过的软肉现在又恢复了温度,好像无事发生过。
他的脑中忽然冒出另一个名字,才被安抚下的心脏又开始狂跳,好像临近摸到真相一样紧张,这才是他最惧怕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