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沈鹤为真的病愈前,她确实不好过去。
“你不做什么的话,那就睡在这里呗。”纪清如侧过脸看了眼沈鹤为,看到他面色如常后稍稍放下心来,但也很照顾他最近脆弱的神经,“床不好一起躺的话,你打地铺吧,可以吗?”
“……打地铺。”沈宥之踉跄地退后一步,手扶着门框,“姐姐,你竟然要我打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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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宥之睡在地上。
他的手牵着纪清如垂在床边的手,身下的床垫最大限度地贴近着床边,但仍旧不满足,手指做不断地在她手背上摸着,顺着腕线往上滑。
很轻很舒服,纪清如纵容了他几分钟,被摸得萌生出一点困意,往回抽手,想换个姿势睡觉,结果便被不轻不重地拽住了。
“……沈宥之。”她声音小小地警告他。
沈鹤为换了床单和睡衣,拿去洗衣房里冲洗去了,暂时不在房间里。
“哥还没回来的话,你不能多陪陪我吗。”沈宥之又很可怜地讲话,“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姐姐现在都不愿意了……我们的关系难道不亲近到这种程度了吗?”
“……”
纪清如戳了戳他故意叹气的脑袋。
“姐姐下来和我躺一会儿嘛,哥回来后,我绝对不强行留着你。”沈宥之就是不松手,也不知道哪来的信誉做保证,“真的,我最听姐姐的话了。”
纪清如被他磨得没脾气,坐起身,踢了踢他,让他给她挪点位置。
好像真的很听话,沈宥之立马滚去床垫的边沿,为她空出好大一片躺着的面积,通情达理得不像他的作风。
纪清如被这种假象蒙骗,不设防备心地躺下去,仅仅过了一秒,沈宥之便贴了过来,手脚缠上她的身体,包着她,唇在她的脸上蹭着。
“姐姐。”他的身体比那些温良话语要诚实许多,即使口腔里挤出的话还在登台扮演,做无辜的人,“我好想你。”
纪清如:“我们没有分开多久吧。”
“不是的……上一次见面姐姐对我很不在意,那就不算是见面。”他控诉着,“我想听你说喜欢我,说和我在一起很开心。”
“睡觉。”纪清如拍拍他挤着她的肩。这人对自己体型永远不能时时有认知,还当自己是以前没她高的弟弟,她能抱得住似的。
“要先接吻……”他撒娇道。
“哥哥待会儿就回来了,看到我们在这里亲,很好看吗?”纪清如抓着他的头发,威胁着提醒道,“再说,你忘记你刚刚跟我保证什么了吗?”
这实在没必要担心,因为沈鹤为短时间里不会回来。
沈宥之咧唇笑了下,他来之前将宋瑾予的消息发给了这位哥哥,恐怕他现在正忙着查询原因吧。
“姐姐不喜欢和我接吻了么。”沈宥之垂眼,“我今天涂了薄荷味的唇膏,你不想亲亲看,是什么体验吗?”
纪清如压着心里的好奇和悸动,也不否认,“但你明明说了,不做……”
“啊。”他慢慢悠悠地,舌凑近她的唇,无辜道,“可是姐姐,这里又不是床上。”
第58章 打地铺 我们是不是只能偷情了?
沈宥之还是讲分寸的。
薄荷味的吻落得很边缘, 哄睡似的力度。纪清如本来要拍在他脑袋上的手就没动弹,闭上眼,安心地继续睡觉。
微弱的提神效益全加在他身上了, 只有他越亲越兴奋,黏黏糊糊地一口一口亲着。
他身上是烫的, 骨头也硬得不行,不过很会调整角度,知道怎样抱着她能最大程度的让她舒服, 这都是在梦里反复训练得到的经验。可惜姐姐毫无察觉, 也不知道夸他一句。
沈宥之把她困在身体和床侧的横版中间,心中满足得要命,唇却小心谨慎地,只轻轻地在她脸上亲着,手指也摸着她的背,很有助眠的效力。
“宝宝……”他大逆不道地小声咕哝道, 在她耳边做催眠, “姐姐,你最喜欢我, 也只喜欢我,每时每刻都想和我待在一起。”
纪清如稍稍撩起眼皮:“你记得在哥哥回来前,把我放回去。”
“……”
沈宥之面不改色地答应下来。
在等到她又闭上眼,垫着他的手臂睡得呼吸匀长后, 沈宥之忽然说, “……其实如果姐姐愿意, 也可以叫我哥哥。”
这话顺着热湿的气流,传进纪清如的耳朵里,她哆嗦一下, 大脑当即在正常的梦里横插进一段噩梦。
醒来时人确实在床上,只是身边又只有沈宥之,纪清如盯着他的睡脸,并不能确定这人到底有没有乖乖听话。
他面对着她,额发在眉上摆得恰到好处,黑睫微微颤动,脸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泛一点微微的红。
才看了两三秒,沈宥之便睁开眼,笑吟吟地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亲,“姐姐早上好呀。”
纪清如闻到牙膏的味道,和善地回了一个早安的招呼,手却伸过去,将他精心准备的造型一把揉乱,凶道,“早早醒来还在那里装睡。”
沈宥之不反驳,只觉得她动作好轻,让他一大早大脑就轻飘飘的,笑得唇角无论如何也收不住。
当然要整理好脸才能见姐姐。
天气很好,窗玻璃在还未毒辣的日光里变得很漂亮,纪清如眼睛得到了满足,收回视线,视线落在沈宥之的脸上,又凶起来:“沈宥之,我昨天晚上忘记说你了——你又翻什么窗?”
“哥哥不肯开门,又不给我钥匙。我昨天晚上一个人好害怕,敲门很久,没有人理我。”沈宥之眉眼耷拉下去,手放在她腰上,很委屈地蹭着,“他是不是拉着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了?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在外面有多着急。”
纪清如心虚地摸摸脸。
“我没有听到敲门声,”她好脾气道,“以后随时欢迎你睡地上,想睡哪里自己铺。”
沈宥之被气笑了,但对这位和稀泥的姐姐也毫无办法,没关系,从沈鹤为那边下手就好了。
昨晚支开沈鹤为后,早上收到他共享过来的一些信息,有些看着确实挺有用的。但沈宥之并不能完全相信他,难免,他说不定会藏着些,到时候在纪清如面前抢功。
所以在听到纪清如提出早上要一个人在画室画画的要求时,沈宥之乖乖地说了好,坐在书房里开了监控,当白噪音地放着。
沈宥之目光定在沈鹤为发来的,沈琛的行程上。
在这些大量冗杂的重复地点里,竟然最近频繁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白陵墓园。
他们的母亲就安葬在这里。
只是这位父亲明明一年里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会在最近忽然频频拜访,两天三头地跑。
在沈琛和纪乔结婚前,他们甚至不在远山住着,好像这个他们母亲逝去的城市住着什么猛兽。
沈宥之绝不相信沈琛会忽然思念起母亲来,不过这种无人观赏还在作秀的行为,也太特殊,一定有问题。
他在这边盯着沈琛,纪清如坐在画室里,也垂着脸在拨弄手机,不过是在给虞岁安发消息,拜托这个不可能被对方拉黑的电话号码帮忙,联系一下对方。
对于那位“**予”,她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放弃。
本来也许那天被通过,也不会产生多缠绕的后续,偏偏这么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纪清如越想越纠结,实在想知道这人是何方神圣。
沈宥之要隐瞒的消息,沈鹤为八成也不会告诉她。这两人在某些时刻倒是非常统一战线。
只有虞岁安可以帮忙。
虞岁安和虞青白在隔壁省旅游,但很仗义,和对方发了两三个来回的短信,最后喜提拉黑。
真是不知道对面哪来的这么强的防备心。
不过抱怨归抱怨,几分钟后,她发来堪称简历的资料,包括名字、电话、个人照片,过往履历……就差将家庭住址写上去了。
纪清如简直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发了两三个跪地小人,不过她又很谨慎地问,“你没有因为我违法吧?”
[虞岁安]:没事吧?不过刚刚有个叫110的忽然给我打电话,说要上门逮捕什么的,哎呀,门外怎么忽然也有人在敲门,我去看看。
[纪清如]:!
“开玩笑的啦。”她发来语音,纪清如清楚地听到她笑得瘫倒在床上的声音,“这个号码挺眼熟的,我翻了我哥的通讯录——你猜怎么着,她以前是我哥的心理医生。”
纪清如长长地“哦”了声。
和沈鹤为一样,全是需要妹妹但憋着不说,最后自己去治心理疾病。虞岁安不知道和她吐槽过多少次,人生在世才多少年,何必这么在乎外界的看法。
反正他们现在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这人怎么了?”虞岁安问。
“……好像和我弟有点摩擦?”纪清如也有点不确定,她没想到沈宥之会和心理医生有接触……最坏的可能,是他也在生病。
如果每个人都坦诚一些,很多事根本不会发生。可偏偏总有人要逞强。装着无事发生,生病明明不是可耻的事。
照片上的宋瑾予有种天然的亲和力,微笑着,该说不愧是心理医生吗。纪清如盯着她的工作地点,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有点排斥这张脸。不是觉得她品性会如何不好,是看着照片,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会冒出一些负面情绪,耳边也好像有人在尖叫,细小的杂音。
纪清如知道自己是有一阵的记忆空白期的,在五岁前。她总认为这是正常的,毕竟那是不记事的时期,再说,她也能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
她和纪乔,还有一张柔和的脸,看不清五官的男人,三个人,挤在小小的房子里。
总要仰视的镜头,或者从婴儿床上探出的温柔的脸。那应该是她的父亲吧。
只是他现在下落不明。
至少纪清如不记得他是怎样离开的,小时候只要问起他,纪乔脸上的神色总是很失控,冰凉凉又留着泪,只粗暴地告诉她,死了,别提他了,难道你还想回去找他吗。
而后便摔门出去,长达几周的不回家,等到和新找的男朋友分手,再恢复成体面的脸,笑着回家,问她最近在家里表现得好吗。
当然是好的。
纪清如做得非常好。她很成熟地没再提过记忆里那些残存的镜头,连父亲的名字也不记得。
所有人对此都讳莫如深,什么消息也不提供给她,包括一直照顾她的陆兰芝。
纪清如也没见过父亲那边的亲属,纪乔的父母变成了她的“爷爷奶奶”,说是这样叫更亲近,但纪乔又几乎没带她回去过。
他们住的宅邸很大,住着几个舅舅姨妈,人丁也很旺盛。以前陆兰芝不慎给她看过照片,也说漏嘴过,说“你妈妈其实很喜欢那里,只是还在生气……”
后面的理由任她千般万般的软磨硬泡,都没再透露过了。
纪清如相信这种说法,纪乔在英国时,找男朋友便趋近于寻找那些一大家人住在一起的家庭,只是还是不长久,搬走没几周又会回家住着。
事情堆积着,缺少一个能将它们串起来的前因。纪清如只觉得头疼。
好奇怪,她抹了把湿润的眼周,怎么对着这么一个陌生的心理医生照片,莫名地想起一大堆以前的事。
抬头时她吓了一跳,面前的空画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是色彩,又是那只红浴缸。她的手握着画笔,屏幕早就熄了屏,被随意地放在一边。
纪清如抿紧唇,以前不是没有这种灵感大爆发,回神才意识到自己画了什么时刻,但这么一个破浴缸,到底为什么三番五次的出现。
她眼不见心不烦地盖上画布。
出门时沈宥之正好到门口来找她,两个人心怀鬼胎地对视一秒,都觉得自己藏着的事被瞒得很好,没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