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苏汶锦有点意外。
许天洲没有说推迟的原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和倪真真有关。
苏汶锦一直以为,许天洲把开会时间定的那么早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勤勉,原来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也是,任何想得出原因、想不出原因的事情,往倪真真身上联系,总不会有错。
所以那件事……
苏汶锦偏不信邪。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向许天洲抱怨,“你不知道找那辆车有多不容易,那可是二十年前的车,你又要的这么急,我联系了全市的二手车商,要不大修过,要不颜色不对,好不容易找了三辆能入眼的,这才挑了车况最好的一个,另外两个也买了当拆车件,坏了的话也有零件可以换,因为要得急,都没有讲价,连中介都觉得奇怪,有这钱干吗不去买新的。”
苏汶锦故意说得夸张了一点,果然收获了许天洲的感谢,他难得在说话的时候带出一丝笑,“辛苦了。”
“辛苦是应该的,谁让你是我老板,不过……”他微微一笑,前倾了身子,装作十分随意地问道,“我就是想知道,这个车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吗?好的话我也买一辆。”
短暂的沉默让耳边的心跳逐步放大,苏汶锦有些后悔,他实在不该问这么多。
可是不问的话,他也会不甘心吧。
良久,苏汶锦听到许天洲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像是责备,但也绝不是什么好话。
一时间,苏汶锦的心里五味杂陈,不只是因为许天洲的态度,更多的还是因为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苏汶锦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感慨,许天洲还在看着他。
他很快讪笑道:“当然不是。”
第19章 “你就留在这儿吧,看看许先生有什么需要的。”
苏汶锦刚去外地参加了火箭制造基地的奠基仪式, 今天主要是来汇报一下情况。
这算是许天洲进入信达以来主导的第一个项目,因此非常重视,他很认真地听着, 时不时点点头。
约莫一个小时后,秘书进来提醒苏汶锦后面还有一个会见,“车已经准备好了, 外面有点堵车。”
苏汶锦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看向许天洲。
许天洲打开手边的书, 说:“你先去吧。”
苏汶锦这才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从会议室出来,苏汶锦第一件事是问秘书,“你有注意到许先生手里的那本书吗?”
秘书点头, 她给许天洲送咖啡时留意过, “我没有看全,只看到Financial Leasing,应该是关于融资租赁的。”
苏汶锦“嗯”了一声,一边走一边说:“是Financial Leasing as a Funding Instrument,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看这个书?”
“公司发展到现在,绝大多数都是用的自有资金, 这次火箭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支持, 也许许先生想以金融租赁的方式进行融资, 缓解资金压力。”
“不错。”苏汶锦也是这么想的, 他又问道, “你觉得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这倒是秘书没想过的, 她略微思忖一阵, 提了几点, 虽然仓促中不甚完备, 但胜在条理分明。
秘书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苏汶锦,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然而苏汶锦只是露出一个笑,让人实在看不懂。秘书更加忐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
“很好。”苏汶锦终于说了两个字。
秘书来不及松一口气,苏汶锦又吩咐了几件事,什么找这个人来,和那个人吃饭,还有要哪年到哪年的资料之类的。
时间宝贵,苏汶锦不会说第二遍,她必须迅速记下来,如果没记住,或者弄错了,那就是她的失职。
所幸秘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节奏。
事情说完了,苏汶锦又说:“你就留在这儿吧,看看许先生有什么需要的。”
苏汶锦打开门,早已等候多时的高管迎上来和他说着什么,另一边一起参会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电梯也在走廊尽头等着他。
在一派井然有序地忙碌中,秘书不得不停下脚步,木然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根本没人会在意的“我知道了”。
秘书多少有些遗憾。
苏汶锦即将参加的这个会议规模不大,但规格很高,可以见到不少知名企业家。
可惜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了。
秘书仔细想了想,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管是出差还是会见,只要是外出活动,苏汶锦很少会带她,更多的是带另一个男性助理。
秘书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只觉得大约是自己能力不行,不足以应对这样的场合。
她按照苏汶锦的吩咐回到会议室,询问许天洲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然而许天洲唯一的“需要”就是“不要打扰”。
他独自坐在会议室,心无旁骛地翻译完一个章节。
回到家,许天洲把电脑放在餐桌上。
餐桌上已经放了一个电脑,两个电脑并排放在一起,A面贴着一样的贴纸,粉色的,一看就是倪真真的手笔。
苏汶锦猜错了,许天洲带去会议室的电脑不是倪真真的,就是他自己的。
国际学校上课需要用电脑,许天洲的父母没办法,借钱给他买了。
拿到电脑后,许天洲来不及高兴,父母的嘱咐便压了下来,“千万别弄坏啊!”
结果没过几天,电脑顶盖被同学不小心划伤了。
同学看了看,又摸了摸,大喇喇地说“没事”,他举起自己的平板电脑,“你看我这个,都划过不知道多少了,多好的事儿啊,正好可以和我爸要个新的,哈哈哈……”
崭新的电脑变了样,许天洲也不觉得心疼,就是感到害怕。
父母看见了肯定会说他一顿,“你怎么这么不爱惜东西!”
他要是说同学划伤的,父母又会说,“你怎么不看好自己的东西!”
倪真真看出他不太高兴,她趁他不在,拿出夹在书里的贴纸把那块被划伤的地方贴住了。
等许天洲回来,倪真真献宝似的说:“怎么样?”
许天洲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怎么是粉色的?”
“呃……”这倒是倪真真没想到的,这个样子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她赶忙把贴好的贴纸撕掉,没想到被许天洲阻止了。
“算了。”他眉头皱的更深,声音也冷冷的,“留下胶更难看。”
许天洲说完,用指腹将倪真真抠过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抚平。
这一抚,就抚到了现在。
这么多年了,许天洲没换过电脑,贴纸也留了下来,不管是带到阶梯教室上课,还是去信达的会议室,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许天洲又将手指放在贴纸上,慢慢抚摸。
倪真真正在打电话,对面是她在广场舞上结识的阿姨,打电话来向她咨询理财。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别的话题上,什么银行的收入,哪个岗位更好,考公的难度,子女的婚姻之类的。
倪真真终于发觉,阿姨大概是把她当陪聊了。
不过她也没有太反感,反而为能获得阿姨的信任而感到欣慰,还尽心尽力地给阿姨出主意。
许天洲等倪真真打完电话,又等她坐过来,这才漫不经心道:“我把最后一章翻译好了。”
从昨天开始,他就无数次想象着倪真真得知这个消息时眉开眼笑、惊喜异常的样子,说不定还会扑过来亲他一口。
可是没有。
倪真真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最后一章?我翻译过了。”
“……”
倪真真也有些不忍心,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那时候,她一点基础都没有,满页的专业术语看得她头昏脑涨。她勉强把第一章 翻译完,想着调剂一下,就把最后一章翻译了。
许天洲叹了一口气,他忙活了半天,居然做了无用功。
大约是为了安慰她,倪真真还是扑过来亲了一口,然后感慨道:“我们多有默契!”
“这算什么默契?”许天洲一点不领情。
“我不管,这就是默契。”
“好吧。”许天洲妥协道。
其实硬要说的话,好像也算一种默契,想到这里,许天洲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下,厚厚的一本《融资租赁》终于翻译完了。
倪真真找打印店打印出来,又装订好,觉得没问题了才带着两本书找到主任。
她推门进去,热情洋溢道:“主任,您要的资料我翻译好了。”
“翻译?”主任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等倪真真把书拿出来,他才一拍脑门,“你瞧我这记性。忘了和你说,研修班后来又发了一本中文版,所以不用翻译了。”
“……”
精心准备的东西没有派上用场,倪真真不可能没有失落,好在她还有别的收获。
倪真真毫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我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你?”主任一个“你”字说得百转千回,他当然不会把心中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冠冕堂皇道,“年轻人嘛,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好好干,有前途。”
“谢谢主任。”
倪真真刚要离开,又想起来自己是来还书的,她翻译的那本用不上了,原版的还是应该还回去。
她把那本书拿出来,说:“这本书……还给您……”
主任嗤笑道:“我要这个干什么?有中文的谁还看这个?”他大手一挥,十分慷慨地说道:“你要吗?你要的话送你了。”
“好啊。”倪真真求之不得,她迅速把书收好,“那我先走了。”
短短几分钟,倪真真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上上下下几个来回。她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没走出几步又快速折返回去。
倪真真推开门,“主任,能给我看一下中文版的吗?”
“……”主任迟疑片刻,大概是可怜她白干了那么多活,所以大发慈悲道,“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