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误会,苏汶锦以为她知道许天洲出了意外,她以为苏汶锦所说的“是”是指脑瘤,结果两个人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就这么阴错阳差闹了一个大乌龙!
真是太丢人了!
倪真真想起自己什么都没问清楚就自顾自地哭了一路,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脸颊也像被烫到似的烧了起来。偏偏坐在床头的许天洲一直盯着她看,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看什么?”倪真真低下头,本就发热的脸颊又烫了几分,“我是不是很丑?”
她手头没有镜子,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反正应该不怎么好,她哭得那么厉害,眼线肯定晕开了,就算没有晕开,眼睛也肿得不能看了。
她抬起手,想要挡一下脸,结果被许天洲一把抓住。
许天洲确实病了,掌心烫得像火,指尖凉得像冰,倪真真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许天洲却笑得顾盼生辉,神采飞扬。
“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又好像很重,重得把她整个人都拽了进去,她就这样顶着一张一般意义中实在算不上好看的脸,慢慢沉醉在他的生命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已有千年,等她回过神时,耳边满是许天洲压抑而低沉的笑。
“笑什么?”
许天洲轻刮她的鼻尖,“还说不在乎我?”
“不在乎。”倪真真已经缓过来了,是开玩笑,也是不服气,她傲然道,“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会难过一下的。”
许天洲脸上的笑像是在顷刻间结了一层霜,不再鲜明,不再生动,眼光也跟着暗了暗。
这一点他是相信的,以倪真真的性格,她会难过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况且,她已经……
正在这时,不知是谁的手机响了一声,许天洲拿过手机看了看,不是自己的。他抬眼,倪真真低头看手机的样子落入他的视线。
不知怎么,许天洲又想起了那天在急诊室见到的那个男人,他嗤地一笑,故作轻松道:“是他在催你?”
“他?”
“就是那天和你在急诊室的那个男人。”
她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和他面对面地站在一起。只要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她身上的西装外套和那个男人的西装裤是一套的,他们两也像是一对的。
倪真真收起手机,毫不避讳道:“是。”
许天洲眼光骤变,厉声道:“我不同意。”
他后悔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甚至可以送上祝福,然而当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以为自己等不到天亮时,他可以放开世间的一切,唯独放不下她。
从那时起,他就在心里发誓,只要他能活过来,一定要把她追回来。
倪真真不以为然,“你不同意?”
她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弯了弯嘴角,不疾不徐道:“他人挺好的,经常给我发短信,不管是生日还是节日,一个不落。”
“我也能。”
“他还给我钱。”
“我也能。”许天洲神情肃穆,完全是一副绝不认输的姿态。
倪真真终于忍不住了,她噗的一声笑出来,尚挂着泪珠的睫毛仿佛蝶翼一般轻舞摇曳。
许天洲蹙眉:“你笑什么?”难道她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倪真真好像看穿了他,她用手机抵着下巴,颇为骄傲地说道:“他比你身价高多了。”
许天洲有些许讶然,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还能比他的身价高?
就在他微微一怔的同时,倪真真把手机拿到他面前。
许天洲看过去,那是一条短信,上面写着“【某某银行】存款产品享定存,不保本不保息,5千起,点击购买。回齆韛退订。”
许天洲像是不太相信,反复看了几遍,原来不是那个男人的信息。
先前积蓄起的攀比之心在这一刻偃旗息鼓,许天洲用食指摸了摸鼻尖,自嘲地笑了笑。
居然是银行,那他确实比不了。
“他只是我的同事。”倪真真解释道。
这些年是有不少人向她表示过好感,每次遇到这种事,她都会提前说一句自己有外债要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个同事也一样。
许天洲问:“那你为什么要穿他的衣服?”
“我……”倪真真瞬间红了脸,和那天晚上藏在那个男人衣服下的羞赧表情如出一辙,“是那个啦。”
不用再多说一个字,许天洲很快明白过来。他和倪真真从同学到恋人再到夫妻,一起生活多年,像这样的事也不是没遇到过。
他还记得他转学过去不久,有一天课后,倪真真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许天洲问她怎么了?
那时的倪真真也是这个表情,她红着脸说:“是那个啦。”
“哪个?”
“就是那个。”
等许天洲明白过来时,整张脸比她的还要红。
后来的日子里,倪真真也遇到过一些意外,什么前漏后漏侧漏之类的,也会借他的衣服挡一下。
原来是这样,许天洲如释重负般靠回床头。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倪真真看了一眼时间,说:“我该走了。”
“我们……”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在开门的同时莞尔一笑,挥了挥手,说:“我考虑一下。”
第61章 看作话!
倪真真说“考虑一下”, 但这“一下”着实有点久,一直到信达集团迎来第二次火箭发射,倪真真也没有给许天洲一个明确的答复。
许天洲也不急, 他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送花、送礼物、送自己做的厚蛋烧,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应。
许天洲只是打定了主意, 无论发生什么, 他一定要把倪真真追回来。
在火箭发射前夕, 他又一次向倪真真发出现场观看的邀请。遗憾的是, 倪真真恰好要出差,所以没能成行。
虽然工作很忙,虽然每天都睡不够, 倪真真还是给自己定了一个闹钟, 15个小时的时差让她不得不在凌晨起来看直播。
异国的酒店房间里,倪真真披着被子,眯着眼睛,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直播只有画面没有解说, 她听不到倒计时,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了, 火箭在红色烈焰的助推下拔地而起, 在蔚蓝色的天空中留下一条白色的轨迹, 几十秒后, 火箭消失不见, 倪真真知道, 它已经变成了天上的一颗星。
倪真真呼出一口气, 又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她这才发现, 刚才那段时间里,她几乎忘了呼吸。
倪真真关了直播,重新在床上躺下。
她想向许天洲说一句“恭喜”,又觉得现在的他一定很忙,多得是人向他祝贺,可她还是没有忍住,在手机上打下这两个字,发了过去。
几秒后,倪真真收到了许天洲的回复,“谢谢。”
笑容在不知不知中爬上唇角,还在上面肆无忌惮地转了个圈。
倪真真没再打扰他,关了手机继续睡觉。
那一晚,她沉浸在一个甜美的梦里,她早就知道,许天洲是不会出问题的。
几天后,倪真真才在抽空看公司简报时得知,那次火箭发射失利了,具体原因正在排查。
新闻是几天前的,一家通讯社在火箭发射失利后的两小时发了消息,那时的倪真真正在睡觉,后来因为忙工作,也没有注意。
消息一出,原本被上一次火箭成功发射而暂时压下去的舆论立刻冒了出来,这么多声音,论调只有一个,那就是所谓的商业航天根本就是一个很美的泡沫,现在就是泡沫破裂的时候。
出了这么大的事,许天洲一个字都没向她提过,他甚至还听她说了一段金融圈的八卦,很捧场地发出“哈哈哈”的笑声,然后问她那边降温了,她有没有带厚衣服。
倪真真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恭喜”两个字还在那里,格外刺眼。
倪真真懊恼不已,她怎么没能多等一会儿,或者多问一句。也不知道当时的许天洲看到这两个字,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当即给许天洲打了一个电话。
倪真真的想法很简单,许天洲一定很需要安慰。
等倪真真意识到现在正是国内的深夜,说不定许天洲已经睡下时,电话接通了。
“喂?”低沉有力的声音跨过重洋出现在她耳边,惹得倪真真眼眶一酸。
“我看到新闻了。”
许天洲大概明白了,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你不会是来安慰我的吧?”
“不是。”
“哦……”
倪真真压下心中的酸楚,用同样轻松的语气说:“我是来问你需不需要融资服务。”
“……”许天洲愣了一下,接着不可抑制地笑出来,“原来你是来做生意的。”
倪真真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许天洲怎么会不理解她的苦心,谁不知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资本市场是最敏锐的,也是最无情的,现在这个时候,这句话也是最可贵的。
许天洲说:“谢谢,有需要会找你的。”
“好……”倪真真说,“那……先这样?”
“再见。”
“嗯,再见。”
两个人都说了“再见”,但谁都没有挂断电话,无形的电波仿佛变成一道有形的丝线,在紧紧缠绕两人的同时,又逼得他们不得不敞开心扉。
倪真真有很多话想说,然而在这样一个时候,任何一个字都显得多余,许天洲也有这种感觉,仿佛即便只是无声的沉默,也能让人感到无限的柔情蜜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倪真真笑了一下,说:“等我回去。”
许天洲心里一动。
等我回去。
她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却让那些被无数质疑与嘲讽堆砌起来的失落与沮丧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倪真真终于结束工作,启程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