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有待上太久,不到两周,利齐就彻底投降了。因为他没有钱。
江洄问他:“要我先帮你垫付吗?这样你可以在外面多坚持一段时间你的梦想。”
他坚决地拒绝:“不行,那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的问题,自然是我来承担。你只需要快乐,其余都不是你的责任。”这样说着,他却拨通了电话,熟练地对另一边恳求。
“我错了,爸爸。我想要回家,可以让人来接我们吗?我没有钱,一分都没有了……”
他一边卖惨,一边冲江洄眨着湛蓝的眼睛,同时悄悄把身上所有钞票和值钱的东西都塞进她口袋。
江洄被他那副可怜模样笑得直在床上打滚。
通讯挂断后,她问他:“回去后,你还会再出来吗?”
“当然,但不是像这次一样离家出走。我要光明正大地跑出来,我不想再受累了。”他坦诚地承认。
“再说了,我干嘛要自讨苦吃呢?”不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又不是追求独立人格,我只是过惯了平淡舒心的好日子,把吃苦受累当成一样新鲜事罢了。”
“现在,我的游戏结束了,我要回家了。”
利齐从沙发上跳起来,极其夸张地做了个鞠躬行礼的动作,然后弯着腰,将手伸给她:“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可爱的小姐?”
“你说话真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江洄大笑着也从床上跳下来,把手给他。
距离有人来接她们还有一会儿,利齐干脆提议两个人出门走走。是他经常走的那条路,他总是去同一家花店。
江洄也总在跟着他时买同一家冰淇淋。
这会儿两个人肩并肩走着,对她们熟悉的老板看见了便觉得稀奇。花店老板笑眯眯地只看着江洄问:“花还新鲜吗?”
“我用水养着,前天的都没谢呢。”江洄称赞老板养的花都很有生机。
遇到冰淇淋店,老板还没注意,倒是那个眼熟的小孩眼睛一亮,扑哧扑哧地跑过来,问利齐:“你们和好了吗?”
“我们一直很好。”利齐冲小孩笑。
“可你那天不开心……”
“是她让你来安慰我?”他俯下身问,“那后来你安慰我的时候,她是不是去了前面那家咖啡店?”
“你知道了?!”
“我猜到了!”
利齐蹲着,和小孩视线齐平,却又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江洄:“你每天都陪着我出门,对不对?”
江洄没回答,只是看见他眼神亮亮地望过来,忍着笑伸手戳了下他的额头。
他作势摇晃了两下,像个不倒翁,并握住了戳他的那根手指。
“你还没有回答我。”
“唔……因为怕你走丢,或者被坏人绑架。”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你很贵,”江洄一本正经和他说,“比你送我的红宝石还要贵。所以,我一定要盯紧你不被人偷走。”
利齐蹲着,仰着头注视她,呆呆地笑了会儿。
不多时,被他握着的那根指头摇晃起来。她问:“还走吗?”
“走!”
利齐手忙脚乱地起身,她顺手拉了他一把,他抬起脸对着她就笑得很甜。
江洄就又忍不住笑。
她:“你不要总是盯着我笑,不然我也总是想笑。”
“不好吗?笑是很开心的事啊。”
“一直笑会像两个傻瓜。”
“那也是两个开心的傻瓜。”
江洄便又笑了。
“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可你也没有反驳,不是吗?”利齐认真地说,“我知道,如果一个人想要反驳另一个人,总能找到各式各样的理由。你没有反驳我,是为什么?”
江洄也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你一点也不想扫我的兴,你对我很好,你愿意让我高兴。”利齐说着说着就更欢快了。
他虽然常被人说蠢得有些天真——尤其他在学校的朋友,但他并不是分不清好坏。他当然知道,江洄在纵容他偶尔的任性,但绝不是讨好。
有的人就是情愿别人高兴,不愿意让人失望沮丧。
他觉得江洄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想着,他突然更快乐了。因为他觉得自己果然很聪明,哪怕是喜欢一个人,也喜欢的一个非常好的人。
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两个人坐上私人飞机,最后一路直达梵塔庄园。
一回家,利齐就对等候多时的梵塔先生沉痛地跪下。
“爸爸,我错了,我不该离家出走。”
“怎么,你终于认识到没有物质的爱情只是一盘散沙?”
“那倒也没有,”他立即积极回答道,“她还是对我不离不弃,而我也在这次离家出走中发现了我们共同的优点。”
“什么?”
“我们都更习惯优越的生活。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趣味相投呢?”然后他自然而然说道,“对了爸爸,你可不可以多给我一点钱,我最近看上了一款更大更柔软的双人床。我想要以后在上面和江洄度过更多甜美的夜晚。”
“去死吧,你这个淫.荡的儿子。你怎么可以对你纯洁的父亲说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梵塔先生冷酷地把手中的茶杯朝他砸去。
利齐熟练地闪开,丝毫没有被训斥后的羞辱,反而真诚地反问:“但是纯洁的爸爸也是会做.爱的啊,为什么不能说呢?”
他纯洁的蓝眼睛眨巴了几下。
“……你这个不孝子——”梵塔先生看了圈一众极力埋下头,降低存在感的佣人,不觉捂着心脏倒了下去。
大厅顿时乱糟糟一团。
一堆人闹哄哄地拥了上去,利齐趁乱拉着江洄往楼上飞快地跑去。等有人注意到他时,他已经在电梯里冲他们吐舌头了。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系,医生说了爸爸他心肌肥大,气一气没准还能给他的心肌减肥,有利于身体健康呢。”利齐热情地安慰她,“他醒来后,说不定还要感谢我们呢!”
江洄:“……”
江洄莫名有些同情梵塔先生了。
“对了江洄。”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叫得极其自然。
“怎么?”
“你觉得,嗯……”他把终端屏幕送到她眼前,自己也探过头来,亲昵地问道,“你觉得我们哪一天结婚比较合适?”
第38章 三十八个雇主 嘴巴很甜的老男孩
“她拒绝了我。”
“所以呢?”
梵塔先生冷眼看着这个让他丢尽了脸的蠢儿子, 面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说,你也不会同意的。”利齐完全没注意他爸爸冷淡的神情,依然自顾自地陷入自己的情绪, 一会儿高兴, 一会儿沮丧。他突然扬起脸,热切地问道, “你会同意吗, 爸爸?”
“同意什么?”
“我要和她结婚。”
利齐对他爸爸听了这么久结果还没记住关键有些不满, 觉得他在敷衍, 一点也不关心自己。但他还是耐下心重复了一遍。
“哦,”梵塔先生垂眸抿了口茶,淡定答, “我同意。”
“我就知道你又会反对,你总是反对我的一切——等等?你同意?!你同意?”利齐的抱怨戛然而止。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简直激动得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是个恶毒的阻挠者, 你会拆散我们, 破坏我们的感情……”
“我为什么要做一个坏人?”梵塔先生瞥了他一眼,“倒是你这个脑子,人家看不上你真是对的。这里是现实世界,请你清醒一点, 不要总是自作主张地给别人加戏。”
“我不会插手你的婚姻。”
“只要你是和一个正常人谈恋爱,至少不是又一个你这样的人——一个你就够我受得了, 两个你我实在不能容忍, ”梵塔先生的眉毛紧紧皱成一团,“如果你能让江洄倾心于你,我真是要谢天谢地。”
再也没有比她还要性情稳定的了,而且还能让他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儿子主动回家, 简直了不起。
“你不要总是打击我。”利齐不快道。
“我要是再不说点实话,你会越来越认不清自己。”
梵塔先生反问道:“你现在有什么?钱?在我死之前都和你没关系。它们还不能说是属于你的。一副年轻漂亮的好皮囊?那也是我给你的。”
“她说我嘴巴很甜!”
利齐不甘心地辩驳。
“好吧,嘴巴很甜的年轻男孩,长得还漂亮,那确实让人心动。但是以后呢,嘴巴很甜的老男孩?哈!——一听就让人作呕。”
梵塔先生不客气道。
“你不要总是诋毁我!”利齐不太高兴,又忍不住辩解,“我会保养得很好,不会老得那么快。”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你哪来的钱?还不是我给的。我说了,在我死之前——”
不等他教训完,利齐就迫不及待抢话道:“那你什么时候死?”
“……不孝子!”
他又砸了个茶杯。
利齐娴熟地躲开:“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再整天游手好闲了,我会好好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