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蓦地轻笑:“哪儿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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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
啧。
话说这么早干嘛呢。
第39章
*
清明过后。
奶奶身体情况每况愈下。
时念最终还是不放心, 干脆挑了个周末,回去接人来了A市。
考虑到自己白日还要上学,再则, 如果请护工照料, 除了基本生活保障之外,其余仍是难以兼顾。
时念索性咬咬牙,决定让奶奶直接住院。
医院是林星泽帮忙托关系安排的,单人病房, 环境一等一, 应该花费不少钱。
时念默默赊了小半个月账。
但最终还是没抵过内心深处的道德谴责。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给郑今,拨了个电话。
整整打了五六遍才接通。
“喂, ”郑今语气生疏,嘶哑的音线中透露出浓郁的疲惫,听起来沧桑不少,看样子,应该是这段时间没少操劳于婉的事儿:“哪位。”
时念靠在操场的栏杆边, 眼睑垂下,盯着地面未知的一点出神:“妈。”
“是我。”她呼出一口气。
“哦,是念念啊。”郑今极其虚伪地假笑了两声:“找妈妈什么事儿?”
显而易见。两人对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和客套都感到稀奇。
“我想找您借点钱。”时念开门见山。
“借钱?”郑今挺惊讶:“借什么钱?不是才给了你三万多块吗?你也不租房子,两年饭钱不是妥妥够……”
“那不够。”时念皱眉打断她:“奶奶前段时间生病做手术,花了五万六。”
郑今音调陡然拔高:“手术?什么手术要这么多钱,怎么不去抢银行!”
“……”时念不动声色拿远了手机, 等她咋咋唬唬结束以后才重新贴回耳边:“急性脑出血。”
郑今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她问:“那多出来的钱,你从哪儿去弄的。”
“借的。”时念没瞒。
“哪儿借的,你个小孩子家家别上当受……”
“跟同学。”
“哦哦那还行。”北辰的大部分学生手上能拿出几万块钱倒也正常, 郑今只是怕她染上社会势力,回头反而牵扯到自己罢了:“那这不是已经解决了?是男同学吧?我们念念变聪明了啊。”
她这话听得时念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和她磨:“没有解决,我需要还的。”
闻言,郑今尖声驳:“你这孩子,男生的钱本身就是给小姑娘骗着花的,还什么还。”
“要还的。”时念沉声重复了一遍:“而且,奶奶现在也要花钱。”态度执拗。
“……”
郑今不吭声了。
“妈,我不多要,爸爸去世前给我看过家里存折,里面余额还有七十六万,我……”
“时念!你看错了吧。”郑今听上去有些惊慌失措:“你爸爸就是一个县城里的普通职工,他哪来那么多钱。”
这扰乱了时念好不容易才组织出来的逻辑话术,对啊,一月三千多的工资,怎么攒出来的七十六万,时念恍惚,难不成是自己多数了零?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郑今便先一步缓和了情绪,一改方才的急躁,温声和她打起商量。
“这样,妈妈呢,手上钱不多,把你欠人家补了就行。至于你奶奶那边呢——”
郑今叹了一口气,颇为语重心长地和她讲道理:“人这辈子总归是会死的,脑出血后遗症很多吧,妈妈说实话,老人活到这岁数,该看的世界也都看了,如果花钱多了反而是拖累。”
拖累。
好一个拖累。
奇怪了。阳光明明那么强,为什么照到人身上却冻得人心发寒,时念轻声问:“所以,我和爸爸也是你的拖累吗?”
郑今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于婉的呼唤:“时念,妈妈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庭,最近为婉婉上学的事儿也忙得焦头烂额,你于叔叔呢,钱花出去不少,我们实在是自顾不暇。你爸抚恤金一共就那么多,原来说一人一半,此后你就得自食其力。但你又……”
她再次叹息。
时念明白,她在等她自己主动说算了,可她偏就不想如她愿:“那行,你把我同学的钱给我补齐,以后我保证不会再联系你。”
“……那既然这样的话,房子妈妈年底也要收回了。”郑今好歹年长,算盘更精,那龙湖湾小区的房子租一年可绝对不止一万多。
时念听明白了,攥拳说:“行。”
年底。
高三一年本身任务就重。
大不了她申请住校。
……
郑今这次打钱十分磨蹭。
一直到周五放学,时念不停地刷新界面,也没能见到汇款短信。
她低着头,盯手机走出教室,心事重重没怎么看路,径直撞上一个人。
下意识道歉。
男生穿着高三年级的校服,衣领那里三道白杠,温润地朝她笑着,说:“多大点事啊。”
“……”时念颔首,又说了句“抱歉”,绕过他要走,被叫住:“方便认识一下吗?”
“嗯?”
“我觉得跟学妹还挺有眼缘。”
老土的搭讪方式。
时念张了张口,还没顾上拒绝,旁边就插进来一道冷冰冰的男嗓:“时念。”
回头见林星泽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沉着一张脸,逆光,黑发利落,五官和棱角更显锋利。
“你是?”
林星泽嗤了下,他不紧不慢地抬脚走过来,穿着一件纯黑色薄T,气场完全不输。
很快,他站定在时念身旁,抬手虚虚环住她的肩膀,目光不善地撩眼扫过她身后的男生。
“他是我男朋友。”
时念抢先答,身子没动,任他揽着。
男生貌似惋惜:“啊,这样啊。”
“抱歉。”他正儿八经地颔了个首后便离开。
等人走了。
“林星泽?”
她慢慢把他的手拉下来:“你不是跟我说最近在忙?怎么今天想起来学校了?”
自打收假回来,他就一直在外,不过比之前进步的是,一周七天,总算有一多半的时间能来学校。但也不知道剩下几天混在外面干什么。
“我再不来,女朋友得跟人跑了。”
他边说边眯起眼,慢慢悠悠勾了她下巴,抬起,盯着瞧了好一阵子:“啧,我看看。”
“好像是挺漂亮。”蓦地笑了。
时念也被他逗乐,推他:“哪有。”
“也就你觉得。”她这么说。
他反诘:“刚刚那人不也觉得?”
“哦,没注意。”时念实话实说。
那种极具压迫的不爽感散了些,林星泽松手放开她,没什么情绪地扯起唇角,哼了声。
这就算是过关。
“吃饭去。”林星泽自然拎过她的书包,把两条带子从她肩上卸下来,虚提到手上。
时念:“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
“面。”
“那就去老金那儿。”林星泽顺手打了个车。
两人并肩坐在车后排,窗外风景飞驰,时念想起上一回去老金面馆的情景,不禁有些感慨。
叹了口气。
林星泽偏头瞥她一眼:“怎么。”
“没什么。”
“时念。”林星泽沉下声。
“……”磨磨蹭蹭收眼回来,时念慢吞吞地将目光挪到他脸上:“真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和以前挺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