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婉。”
电闪一刹。
时念动不了,也不敢动,黏腻的湿汽顺着指根淌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她脑子登地变成空白,和着雷声轰鸣几秒。
林星泽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反应。
平淡的、静默的。
“时念,你洋洋洒洒说那么多没用,我其实就只想问一句:从始至终,你是真的有打算过要一直陪我吗?哪怕一秒。”
时念皱了皱眉,眼神有片刻的无措与茫然。
林星泽淡声:“大概率没吧?”
“林……”时念喉咙发紧,嘴里面更是苦得要命,她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林星泽太聪明了,他明明白白看得出来,她是在潜移默化地转移矛盾,借恐惧缘由,把感情开始的契机淡化,仿佛这样,他们之间就干干净净了一样。可没想到,林星泽要的从来不是以往。他太贪了,他想要当下和未来,甚至不惜和她赌一个永远:“至少在我看来,应该不是那种想发展长久的关系。”
“你在担心什么?”他问。
时念有口难言。
“以往,比你心怀叵测的人我见多了,从小到大,我身边就没什么好人。感情、陪伴……没有什么不能拿钱或利来换。”
林星泽漫不经心地说着,手轻轻捻去她发稍滴下的水珠:“但你却是第一个。”
“第一个笨得让我看不透的。”
教都教不会。
哪怕他已经给她开了特权,明里暗里放肆纵容,她依然缩在坚硬的壳里,不肯探头。
不是好人。
但又坏得不够完全。
轻而易举就激起了林星泽内心自带的一股破坏欲,偏要看她同他一般彻底堕落才罢休,结果损兵折将,径直把自己搭了进去。
“你接近我,想借我手给经常欺负你的于婉找不痛快,却始终没有狠下心。你似乎很挣扎,时念,你在痛苦什么呢,嗯?”
他抬指蹭过她侧脸,一双漆黑的眼瞳死死凝着她,像是要直直看进她心里。
“或者说,你还有别的事儿瞒着我吗?”
原来他猜到了。
怪不得。
怪不得于婉的处理结果会那么重。
所以哪怕她毁约了,不赌了,他还是甘拜下风地认输,践行了无条件为她做事的赌注。
只不过,他以为的是——
她和于婉不对付。
仅此而已。
可是然后呢。
为什么。
他根本没必要把自己置于如此卑微的地步。
时念想不清楚答案,整个人都在发抖,只能任由内心操控:“林星泽……如果我说没有呢?”
她不会再犯错了。
如今,她和郑今也算是恩断义绝。
只要等她考上大学,她就能彻底脱离那个不属于她的家庭,她不会再想着去报复,也将彻底了断恩怨。
更重要的是——
她希望他们之间能够纯粹。
“你会相信吗?”
“会。”他肯定:“只要你说,我就信。”
“没有。”
时念想,不会有了。
“时念。”
“虽然有许多事情我一直没说,但不代表我不在意,就像你暗戳戳在乎我的情感过往那样,我也会介意你和别人的相处模式。”
“就像刚刚,我看见贺卡的第一反应。”
“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片刻后,时念恍然:“你以为L是梁砚礼?”
“你给他的备注,不是么?”林星泽忽地扯唇笑了笑,苍凉的:“时念,不管是奶奶还是你出事的第一时间,他都是你的第一选择,对吗?”
是事实。
时念无法否认。
这一刻。
夜空异常阴沉,厚重的云层压下来,天地模糊,让人看不清后路。
林星泽知道,他等待的时机到了。
“所以。”
“我们扯平了。”
“什、什么意思?”时念颤声。
林星泽忽然拥抱她,手环上她肩膀,一寸寸收紧,五指张开,压叩住她后脑往胸膛抵。
“时念。”
“以前的事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们不提了,好吗?”
“你可以尝试着来信任我,而不是梁砚礼。”
“不要瞒我、不要骗我、永远不要。”
“我不懂该怎么保证。”
“但以后,也就只有你了。”
“……”一定是雨太冷了,时念脑子被风吹得不太清醒,过了很久,才缓慢抬手回抱住他,说——
“好。”
-
折腾了半天进屋。
两人彻底淋透。
时念去卫生间收拾好,拿出吹风机递给他,转身去厨房,快速煮了包挂面,还特意磕了颗鸡蛋。
端出来。
“这什么?”他关了电源。
时念慢慢挪到餐桌边:“长寿面。”
林星泽挑眉:“有人教你给我过生日?”
“嗯,徐义说的。”时念办事靠谱。
林星泽意味深长地一哦:“他倒挺会找人。”
“……”
“主要他联系不着你嘛。”她点到为止。
林星泽撩眼看她,没说话。
“雨太大,没法点外卖。”时念说:“不然就给你订蛋糕了。”
“没那么讲究。”
林星泽扯扯嘴角,接过碗筷。
知他嘴刁,时念没想强求。
本就是图吉利应付一口。
结果他却十分给面子地乖乖吃光。
“林星泽。”等他吃完,时念起身去关灯点了根蜡烛:“要许愿吗?”
“说了我不信那个。”
“我礼物呢?”
“嗯?”
“贺卡。”
时念委婉拒绝:“会不会太简陋……”
“没事。”
时念仍然不好意思。
“这样吧。”他不知从哪儿把和自己腕上一对的那根红绳又摸出来:“跟你换。”
时念哭笑不得:“寿星还给我回礼?”
“昂。”
看清绳上坠着的杲字,她心念微动:“你不是扔了么?”
烛影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