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正规渠道都尝试过,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我们也不会大费周章出此下策。”
“但偏偏就是,毁在了一次意外。”
林星泽视野渐渐模糊,他疲惫地抬手,挡了眼:“事发之后,医生说需要立即移植,病人才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存活。”
“但顾启征坚持不让。”
高脚杯应声落地,玻璃碎片四溅而起,混着杯底未干的酒渍。
让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飘飘然落定。
像给这场荒谬闹剧画上了句号。
“我他妈真不明白,一份破报告而已,真伪能有人的命重要?!”
林星泽骤然暴怒:“哪怕是假的,又怎样?左右又没有其他办法,怎么就不能先试试呢?”
“……”
时念不动声色伸了手过去,握住他的:“林星泽……你不要激动。”
林星泽回过神。
“也许,”时念很轻地对他说:“叔叔……是怕阿姨受苦吧……”
一旦配型不成功,严重的免疫排斥反应出现,必将引起一连串的副作用。
届时,于病人而言。
无疑将是对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伤害。
生不如死。
没人能扛得住。
林星泽慢慢平复下来。
“或许吧……”他妥协地说:“事实也证明,顾启征猜对了。”
时念手僵了一下,强颜欢笑:“猜对什么?”
“那份报告。”林星泽漆黑的眼瞳锁住她,一字一顿:“是假的。”
“……”
“顾启征今天专门叫我去了医院。”
“……”
良久,时念才勉住心神,颤声问:“今天?”
“对,之前忘了。”
林星泽手指稍动,反握掰开,沿指缝一根根地插了进去,十指紧扣住她的:“我妈去世后,没人有心情再管那个报告。”
“直到前些天,我借家里势力,动了于婉。”
“……”
“可能有人在中挑拨,走漏了风声,于朗醉酒后吐言叫嚣,谈及曾经伪造证明诈了顾家百万悬赏的事。结果被同行录音发给了顾启征。”
“……”
“所有真相才得以揭开。”
时念手猝然往回缩了一下,没注意,打翻了牛奶,滴滴答答流到地上,和那滩酒水交融。
“于家会缺钱?”时念旁敲侧击,欲盖弥彰地去捡倒在毛毯上的水杯。
“嗯。原来不缺。”林星泽周身戾气不掩,薄唇轻启,吐声:“但,大概为了包养他在外的情妇吧。”连提及都是厌恶的神色。
他轻拍开她的手背,不让她碰那堆烂摊子,轻描淡写地往时念头顶砸了三个字——
“叫郑今。”
时念身子一顿。
林星泽冷脸抽了张纸巾,垂头,认真帮她擦着手上沾到的奶霜:“也就是于婉现在的继母。”
“……”
擦完抬头,见她仍旧缄口不言,林星泽眉眼缓和了下来:“怎么了?”
“……”时念嘴跟胶粘似的不吭声。
“认识?”拧眉。
“不认识。”脱口而出的否定。
时念在此刻终于明白了梁砚礼在奶奶病床前留给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他那时包含珍重地对她说——
“千万不要让林星泽知道你妈妈的存在。”
“那就好。”他打结的眉心施展开来,蓦地轻笑一下:“我还以为,你又打算瞒着我些什么。”
“……”
“时念。”林星泽盯着她:“关于我妈妈的故事,你已经听完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眼瞳很黑。
“……”时念看着他,抿了抿唇:“你在难过吗?林星泽。”
“还好。”他没有温度地笑了下。
不知为何,时念在这时冷不丁想起来他们之间第一回真正意义上的吵架。
在江川。
出了大巴车站。
甚至那会儿。
他们勉强只能算认识的关系。
她由于他的已读不回莫名其妙就发了好大一通火。而他呢,自然也早就看出来她动机不纯,当即便厉声质问。
不可否认,那时的时念确实是动了要远离的心思,于是就那么和他硬杠着,死活不肯低头。
然后,他就服软了。
脸上也是挂着如这样一抹凄凉的笑,跟她讲,和他说句话吧,什么都成,只要别不理他。
原来,那个时候。
他是在难过啊。
时念胸口传来一阵后知后觉的钝痛。
他是得有多害怕她会抛下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在后来一次次争吵中不断低头。
再也没有过故意晾人的毛病。
反倒是她自己。
明知故犯。
林星泽看出时念的不对劲,想了想,以为是自己哪儿还没说完全,又补了句。
“时念,你如果还有想知道的,直接问。现在想不到没关系,随时都可以,任何都可以。”
他自嘲地笑:“往后,我这个人在你面前是透明的了。”
我把心剖给你了。
时念。
“林星泽。”时念哭着问:“你会生病吗?”
“……什么?”
时念:“你妈妈的病,会不会……”
“不会。”
“哪儿那么容易。”林星泽低眼失笑。
“再说,我死了,不是正好?也省得你一天到晚跟我闹脾气,说分……”
林星泽喉结滚动一下,后头的话咽回去。
“怎么,怕我死啊?”唇与唇紧紧贴着,他在旖旎中不忘混账本性,调侃:“急成这样?”
时念凑近得十分突然,身体半跪着向前,被窗边冷风吹得微凉的手臂直戳了当勾住林星泽脖子就往他身上压。
没办法,飘窗位置有限,林星泽只能虚搂着她的背不让她摔下去。
两人在拥挤的空间内接吻。
迫切的、缠绵的。
她的吻和手一样冰凉,根本谈不上技巧,就是最原始的撕咬磕撞,疼和爽交错泛滥,直磨得林星泽牙根发痒,恨不得当场反客为主才好。
可又怕她恼。便只咬牙忍耐着,放任她撩拨得彼此呼吸凌乱。
中途,时念换了姿势,跨坐在他腿上,林星泽意识到什么,想推开她,却被抓个正着。
掌心被顺势牵引着向上。
他怔了下。
感受着她心跳在手中加快。
一时间,像是有道滚烫细密的电流渗过掌纹皮肤,融进血液中蔓延攀爬。
林星泽眼神暗了暗。
无师自通地挑破束缚,翻身夺回主动权。
无暇再顾及其他,林星泽觉得自己浑身要烧着了,他顺便扯过一个抱枕给她垫着,一手护着她后脑,另一只手把玩揉捏。
修长指尖穿过乌密长发,来到她下巴的位置,勾起,随后俯身吻住。
带着铺天盖地的掠夺与侵略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