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时念深吸了一口气,憋着似有若无的哭腔,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要你了,林星泽。”
“……”
林星泽咬紧牙关,没再说话。
一分一秒竟过得格外漫长。
又过几分钟,时念说:“所以那个赌,最终还是我卡点赢了。”
没头没尾一句话。
林星泽却听明白了。
她要的,是一开始心怀不轨接近,恰被他正儿八经注意到时,他心血来潮提出的赌注。
当时他随意就定了三个月为限。
神他妈三个月。
他们的关系如今就刚好卡在了三个月。
“你赢了?”
“嗯。”
时念看着他的眼睛:“我赢了。”
“再跟你确认一遍。”
“你意思说你不爱我,对吗。”
林星泽眼中全是醒目的红,话也说得不留情面:“哪怕期间和我拥抱、接吻,甚至之前有一次差点跟我上.床,也从来没有动过一次真心,是吗?!”
时念张了张嘴,哑声。
“你他妈给我想清楚再说!”他暴怒。
无人注意的地方,时念身体还在略微发抖,垂于两侧的手也越攥越紧。大脑腾地一下混乱成空白,断电似的,只能依靠于掌心所传来的丝缕痛感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对不起。”时念失魂落魄地说。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林星泽垂下黑睫:“口口声声说的喜欢也只是将计就计哄我高兴。”
“又或者——你只是想玩,现在玩够了,玩腻了,懒得装了,就打算甩甩手走了?”
林星泽逼她承认:“那我算什么?”
他大概是情绪累积到极限,自言自语下了判决:“算自作自受的犯贱么。”
“是。”
时念想不通事态为何会发展成这样,也许他们太熟悉彼此了,才能字字句句专挑对方的命门戳,声声剔骨,准确无误。
“你不是早就知道么,林星泽。”时念笑起来:“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和你有以后啊。”
全错了。
早在当初招惹他时,她就后悔了。
话落,林星泽一下子哑火。
一双染血的黑眸直勾勾锁着她:“认真的?”
不远处的窗外,有风吹进来,卷起空气中残余的药草香,裹藏在凛冽泛潮的酒精气味之下,熏得人眼眶发酸。
貌似。
外面快要下雨了。
下一秒,轰隆隆的雷声验证了时念的猜想。
倾盆大雨瓢泼而下,豆大的雨滴重重拍打在旁边透明玻璃窗上,划出一道崎岖蜿蜒水痕。
就像他们此刻难以跨越的心魔鸿沟。
林星泽烟瘾犯了,下意识摸口袋,却只抓出来一手的软糖,这才想起,原来自己早戒了。
仅仅因为她随口一句话。
“时念。”他扬手把糖扔了。
有几颗,正巧骨碌碌地滚到时念脚边,她垂眼看见,鸦羽般的长睫一颤。
“最后给你个反悔机会。”
林星泽没再看她,脸别到一处,语调很平也很淡:“你应该知道,我这人,不吃回头草。”
“一旦结束,就意味着你在我这儿彻底翻篇,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再找我。”
说完这些似威胁似警告的话后。
林星泽便真就安安静静地等着了。
时念鬓角发丝被风吹得扬起,脸上水汽也隐隐发酵,变得有点冷。
她抬手拢了拢衣服,蹲下身,捡了颗浅黄色的糖果拆开包装,丢进嘴巴中麻木嚼着。
越嚼越苦。
芒果味道在口腔蔓延,混着眼泪一起,呛得她不停咳嗽。
手抖着去拆第二颗。
可面前,林星泽依然垂眸站在那儿。
冷眼旁观。
他周身气场太强,或许在强压着什么,插在裤兜里的手不自觉握拳,小臂也随之绷起青筋,微微蹙眉,睨向她的后脑勺。
忍住没动。
“林星泽。”
就这三个字。
林星泽突然就装不下去,不管不顾,抽手,一把将她掐着脖子捞起来,推到墙角困住。
过程中动作粗鲁异常。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硬磨出来,带着十足的火气:“时念,你自虐个什么劲儿。”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电影女主角,”
他语露刻薄:“全世界都必须围着你转?”
“告诉你,如果你不是我女朋友,我才懒得多看你一眼。”
额头相抵。
林星泽撂下一句狠话,眼逼得通红。
时念感觉自己肩胛骨都要被撞碎了,痛感骤然席卷,然而相较于郑今的疯狂,他分明收敛许多,是连生气都能克制住不伤她的。
可时念并不确定。
这到底是不是错觉。
她心疼伸手,想抚平他眉间皱印,却发现他发红眼尾处似慢慢晕开了一层浅薄的湿潮。
“林星泽,你别难过。”
她这么说:“我本来就不是个值得爱的人。”
“我没有自虐,也没有自以为是地想以此要挟你什么,我只是……在履行承诺。”
就像过往她自己答应的那样。
可她暂时还不想死。
因为郑今的事儿没完。
“我不爱你。”
“……”
“我其实一直都在骗你。”
“……”
时念笑了下:“你听明白了吗?”
“……”
“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林星泽问。
“没想好,先欠着吧。”她无谓:“反正就一件而已。”
“不分手,我能帮你做更多事。”压根不像自己能说出来的话。
但林星泽此刻顾不得其他。
他盯着她白净皮肤上浮起的红疹,整颗心就仿如被细细密密的针扎烂了一样。
喉结迟缓滚动,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做出了让步,呢喃改口道。
“算了。”
悲怆笑声飘散在风里。
“都无所谓。”
“……”
“只要你不分手,做什么都可以。”
就算为了她和家庭反抗。
他也心甘情愿。
时念指尖抠破掌肉。
为什么。
这么好的林星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