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恣意坦荡,真心赤诚。
锋利外表下是最柔软真挚的内里。
他的世界干净极了,没有算计。即便用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形容也许都不足为过。
玩世不恭是真,孤单脆弱也是真,勇敢、善良、敢爱敢恨,这些全是真。
或许正是如此。
她才会难以抗拒地被他吸引沦陷。
可是她呢。
卑劣又虚伪。
从最开始就不真诚,欺骗贯穿始末,纵然听他三令五申和她强调,也屡教不改。
她配不上他。
方方面面。
既已造成他父子离心的局面,又凭什么欺负他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难不成就为了这样的一个她么?
不值当。
眼前。
林星泽仍死死握着她的手不放,力道大得,恨不得将她骨头捏碎,姿态恳求,像在索爱。
“不分手行不行?”
雨下得更大了。
眼睛被周遭漫溢出的雾汽熏得视野模糊,时念缓缓眨了下眼。
咬着唇,摇头。
“林星泽,别再自欺欺人了。”
厚厚的乌云遮天蔽日,掩去了屋内唯一的一抹亮光,
黑暗中,林星泽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女孩语调平静又冰冷,像一把淬毒的利刃,轻描淡写地往他心口划了一刀。
白进红出,剜掉了他所有的感知与情绪。
“放过我吧,好吗。”
“……”腕上的力,卸了。
时念低下眼。
“求你。”
“……”
-
时念不清楚林星泽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她意识渐渐清醒以后,门才从屋外被人拧锁推开。
随后,医生率先推门进来,身后还浩浩荡荡跟着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
只队尾那人特别。一袭黑衣,瞧起来年龄倒不大,眉骨生得极为硬朗,不怒自威,分明该是含情的桃花眼,看向人时却冷如冰霜。
医生上前帮她重新检查过身体,摘了手背上的针管,让她别再折腾,训斥说,过敏发烧可不是闹着玩。
顺道提了一嘴关于她奶奶的后事安排。
“放心,小林总已经全打点好了。”
时念听得一愣。
简单交代完,医生退下。
换了另一个年轻警察走到床边,先恭恭敬敬一颔首,冲墙边的那人喊了声:“栾队。”
“嗯。”腔调闲散,含着股莫名熟悉的倦。
时念猛地回神。
“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私闯民宅行凶,导致人员伤亡。”
年轻警察站在距她半米开外的地方,一五一十走着流程:“听闻您是死者家属,特意来找您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时念无甚知觉地讷讷点头:“您问。”
“别紧张,”栾川笑了笑:“实话实说就好。”
时念抿唇。
警察问了几个问题,基本都是些单选题。
yes or no的回答,时念压根不需要动脑,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像上了发条的机械娃娃,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生机。
栾川插兜在旁瞧着,少女未施粉黛,素淡的一张脸又小又白,睫毛很密,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很纯,也很乖。
大抵是刚生过病,眼底还有一圈淡淡的灰,唇瓣也起皮,看起来柔弱得一逗就哭,但回答问题时,却流露出杀伐果决的狠意。
她应该听明白了方才的某些话外之意,陈述事实也是一针见血:“是,我可以作证。”
“郑今她当时神志清楚,不存在过失伤人的说法,且手段恶劣,是典型的杀人未遂。”
吐息间,那双漆黑的眼中满是执拗,与周身气质碰撞出矛盾的和谐。
和林星泽昨夜和他沟通时简直一模一样。
“另外——”她吸一口气:“我手上还有……”
“小陈。”
栾川在关键时刻出手打断了谈话:“笔录差不多,带队先去隔壁,等人一醒就直接带走。”
“好的栾队。”警察收拾了纸笔离开。
时念未尽的话卡回喉咙。
门哒一声落锁关上。
“时小姐。”栾川如此喊她。
时念似乎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眼皮撩开,看过去。
“林星泽怎么跟您说的。”
栾川诧异扬眉:“聪明啊。”
“……”时念假装没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
怕我会一时冲动杀了她。
所以锁门。
怕我会把我们的感情彻底搞砸。
所以提前打了招呼。
林星泽。
你赌准了我会愧疚,对吗?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没着急解答她的困惑,栾川摸着下巴思琢:“你这声音……”
“我之前电话报过警。”
时念说:“栾警官。”
时光倒流回那次雨夜。
车窗外树影急逝,拉扯成线。
女孩犹豫垂睫,不过几秒便镇定摁下通话。
响铃两声后接通。
男嗓清冷,混杂在湿淋淋的水花声中。
清晰又深刻——
“您好,警号2536,城郊派出所城南支队队长栾川,很高兴为您服务。”
“原来是你啊。”栾川恍然。
“……”
时念换了问法:“郑今她……”
“放心。”栾川实话实说:“林星泽拜托了他小姨夫参与处理,不可能再随便过去。”
话说得委婉,但时念听明白了。
“那他有没有……”
“有。”栾川一眼看穿她心思:“他小姨夫比他更先知道。”
“……”
“至于其他人……”栾川叹一口气:“估计也快了吧。”
“……”
时念哦声。
心像是被油煎了下,泛起褶皱。
“话说,”栾川眯眼,忽然玩笑般谈及:“你之前那回,怎么想起来报警啊?”
时念顿了下。
“林星泽那小子让你干的?”他不满:“贼喊捉贼故意给我添工作量,真是给他闲出病来了。”
时念脑袋嗡地一下。
“难怪。”他语气悠悠:“我就说他当时手上怎么拿了把娘们唧唧的伞。”